……

  西南城墙被李国胜撕开缺口的消息,传到城隍山日军地下总指挥部时,整座指挥所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冈部直三郎刚刚识破北门的疑兵之计,还没来得及调整全城布防,第二条防线又被硬生生捅破。

  但经历了连番被动挨打,冈部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褪去了所有焦躁,脑子里只剩清晰的战局判断。

  他很清楚,现在绝对不能被敌军的战术牵着鼻子走。

  李国胜从西南撕开的缺口只是皮外伤,看似凶险,却不足以撼动全城防御。真正的致命点,始终是西门。

  西门是国军的主攻核心,杨才干、刘为的主力大军死死压在那里,只要能把西门死死按住、打崩对手的进攻节奏,西南的小缺口随时能堵死。

  可一旦西门失守,杭州全城的防线会瞬间崩盘。

  想通这一点,冈部立刻下达两道补救命令,果断扭转被动战局。

  第一道命令,驰援西南缺口:抽调城内一个步兵大队,搭配仅剩的一个坦克中队,全速压过去。

  用坦克的重火力正面压制国军扩张,步兵层层反扑,死死拖住李国胜的第3军,不让对方站稳脚跟、扩大缺口。

  第二道命令,启用日军最后的底牌,全城地下坑道反击计划。

  日军在杭州经营数年,挖通了整座西城的地下坑道。这些地道不只是藏身躲炮的掩体,而是专门用来迂回偷袭的杀招。

  地面打不过,就从地下绕后。

  当晚,西城密密麻麻的地下坑道全部启用,三千名日军精锐悄悄集结,分成四支小队,埋伏在国军已经占领的西门阵地下方、侧翼和后勤后方。

  地面上,刘为的第1师还在老老实实推进“剥洋葱“战术,工兵炸暗堡、步兵稳步清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残敌身上。

  全军上下没人想到,真正的危险不在前方废墟,而在自己脚下。

  破晓时分,毫无预兆的绝杀突袭,骤然爆发。

  西门后方的空地、后勤通道、战地救护所周边,地面泥土突然外翻,碎石纷纷崩飞。

  一个个隐蔽的坑道口被掀开,端着刺刀、扛着步枪的日军士兵,密密麻麻从漆黑的地底钻了出来。

  这不是城外的增援冲锋,也不是正面的阵地反扑。

  是敌人从我们已经拿下、已经站稳的阵地底下,直接杀到了后背。

  这一刻,所有人都真切体会到了坑道的恐怖。

  之前的坑道只是战术名词,此刻却成了索命的地狱,冰冷又致命。

  四支日军小队分工明确,打法狠辣,直奔要害。

  一队突袭弹药输送点,一队穿插切断电话线、断绝前后联络,一队抢夺物资堆放点,最后一队直扑毫无防御的战地救护所。

  救护所里全是重伤员,根本没法移动反抗。

  刚送物资过来的民夫手无寸铁,看着突然冲出的日军,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短短几分钟,第1师的后方防线彻底被打穿。

  枪声、惨叫声、爆炸声混作一团,后方阵地彻底大乱。

  前线和指挥所的通讯直接中断,弹药补给线彻底瘫痪,正在前方拼死推进的士兵,瞬间陷入了无弹可用的绝境。

  前方还在拼命啃地,后方却已经彻底失守。

  正在前沿指挥作战的刘为,听到身后传来震天的混乱枪声,脸色瞬间铁青。

  打了这么多年仗,他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鬼子挖地道绕后偷袭了。

  没有丝毫犹豫,刘为紧急下令:“调两个连立刻回防!工兵全部带炸药,地毯式排查地面坑道口,见到一个封一个!“

  可这次偷袭太过突然,日军已经尽数穿插到位,到处都是混战厮杀,根本来不及重新布防。

  最危险的一幕,转瞬降临。

  一支日军精锐小队借着地道的掩护,穿插速度极快,一路突破混乱的防线,硬生生冲到了距离第1师师指挥所不到百米的位置。

  指挥所是全军的大脑,一旦被端掉,整个西门前线立刻群龙无首,必然全线崩盘。

  生死关头,刘为一步不退。

  他抓起驳壳枪,拎起一箱手榴弹,对着身旁的警卫排沉声怒吼:“所有人跟我上!“

  堂堂师长亲自带队顶在最前线,迎着日军的刺刀冲锋。手榴弹轮番投掷炸开火力网,近距离枪火压制,打光弹药就贴身白刃肉搏。

  靠着这股不要命的死守,终于把这支突进的日军小队硬生生压回了坑道口。

  整整两个小时的血腥拉锯,偷袭的四支日军部队死伤惨重,再也无力扩大战果,只能残余兵力缩回坑道深处躲避。

  危机终于解除,但代价极其惨重。

  国军后勤补给线被切断整整四十分钟,前线弹药彻底告急,数次推进被迫中止。前沿将士硬生生靠着剩余少量弹药死守,才勉强稳住了阵地,没有全线溃败。

  临安总指挥部里,顾沉舟收到西门地底偷袭、后方失守的急报,神情瞬间凝重。

  但他没有慌乱,更没有盲目调兵添乱,第一时间做出精准补救。

  他立刻传令南门的第4军,抽调一个主力师火速北上,专门驻守西门后方,补上防御漏洞,死死护住前线的补给与指挥命脉。

  接到命令的第4军军长何书光,格局尽显。

  他丝毫没有推诿,也不贪恋南门稳稳的战果,果断派出陈章的第11师驰援西门兜底。自己则亲自带着第10师继续死守南门,牢牢守住这条防线,绝不因为调兵出现半点破绽,稳稳当住了全城战局的“门闩“。

  两人的配合堪称完美。

  顾沉舟全局调度、临危不乱,稳住全盘节奏;何书光顾全大局、不贪战功,主动兜底补漏,两人联手硬生生稳住了濒临崩盘的西线战局。

  战局彻底稳定后,顾沉舟对着沙盘久久不语。

  他握着红笔,在西城阵地的地图上,把所有探明的坑道口一个个圈出来。密密麻麻的红点,遍布整片战区,看得人头皮发麻。

  画着画着,他忽然停笔,眼底满是后怕,转头对着方志行沉声说道:

  “今天他从地下钻出三千人,偷袭我后方、断我补给、威胁我指挥阵地。“

  “明天,他就能直接钻出来端掉我的前线指挥所。“

  “这坑道体系不彻底铲除,我一天都睡不安稳。“

  一句话,定下了余杭巷战第二阶段的核心任务,全域清剿坑道,彻底拔除地底杀机。

  本轮血战战损最终敲定:我军后方遭遇无预警偷袭,伤亡一千人;日军三千偷袭部队伤亡八百人,剩余残兵全部退守坑道,继续潜伏待命。

  至此,余杭攻城战第一阶段正式落幕。

  我军虽然稳住了西门缺口、撕开了西南城墙突破口,牢牢站住了入城的第一步,但所有人都彻底认清了现实。

  余杭城根本不可能靠一波冲锋拿下。

  日军的地下坑道体系,让他们拥有极强的防御韧性和反扑能力,地面看似失守,地底依旧掌控全局,处处都是陷阱和杀机。

  接下来的每一步推进,都是惨烈的持久巷战、磨血苦战。

  深夜,西门战场硝烟未散,浓重的血腥味随风弥漫在整片废墟之上。

  李国胜处理完西南缺口的防御部署,特意赶到西门前线,和刘为并肩坐在断墙上,两人默默啃着干粮,望着漆黑破败的城区。

  战场表面一片死寂,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安静得吓人。

  可地底深处,一直传来断断续续、沉闷细碎的凿击声。

  沙沙、咚咚。

  像是地底藏着一头蛰伏的凶兽,不停掘洞延伸坑道,悄悄积蓄着下一次的杀招。

  刘为侧耳听了许久,脸色凝重地开口:“你听,小鬼子还在挖新坑道。“

  李国胜咬了口干粮,眼神坚硬,语气笃定无比:“那就让他们挖。“

  “他们挖一条,我们就炸一条。他们钻出一个口子,我们就封死一个口子。“

  “这地底的仗,我们接下来,慢慢跟他们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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