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二更,东门坡下,党项营中火把尽灭,人马衔枚,悄然而动。

  党项死士三百,携柴薪、松脂、油布,沿坡道两侧的死角摸到门洞。

  身后一千骑伏在坡腰,只等火起,便冲门洞。

  北门、南门各五百骑,同时举火鼓噪,牵制城中兵力。

  火起为号。

  三更鼓过,东门坡下忽亮起数十支火把,死士三百齐声发喊,柴薪油布往门洞上一堆,火折子一扔,火苗便蹿了起来。

  铁皮门被火一烧,吱吱冒油,门内木梁也跟着燃了,浓烟顺门缝往瓮城里灌。

  野利昌在坡腰望见火光,把刀一挥当即喝道:“火起了!冲!”

  千骑催马冲坡,蹄声如雷。

  可,坡上城门,并未开城,反倒是城头亮起百支火把,照得坡下通明如昼。

  魏逆生立于垛后,望见坡下火起,党项死士正往门洞上堆柴薪油布,野利昌一千骑伏在坡腰,只等火旺便冲。

  于是魏逆生缓缓把令旗举起,却不急劈。

  “野利昌!!”魏逆生扬声高喝,声音穿过火光,直往坡腰送去。

  坡腰之上,野利昌正勒马督战,忽闻城头有人喊他名字,抬头一望。

  魏逆生立于垛后,绯袍猎猎,令旗在握,火光映在脸上

  “儒子之名,尔惧否!!!”

  野利昌一愣,随即怒道:“你死到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利!”

  魏逆生冷笑,令旗往下一劈,三百具神臂弓一齐发矢,弩弦响成一片,箭矢破空,如三百道流星,直往坡下射去。

  冲在最前的党项死士连人带马被射翻,后队收势不住,撞上前面的尸体,挤作一团。

  野利昌在坡腰脸色铁青,骂道:“娘贼!这儒子……”

  话音未落,东门内侧号炮一响,城门吱呀而开,吊桥却未落。

  与此同时,韩彪借党项目光被吊桥吸引,于是五百骑列于侧门洞之后,人马俱甲,全持长槊。

  喊韩彪长塑横平,喝道:“儿郎们!随我杀!”

  五百骑从门洞中涌出,顺坡而下。

  东门坡本是从上披下,骑士居高临下,马蹄踏在沙石上,溅起一片尘雾,气势如崩山倒海。

  韩彪一马当先,冲入党项阵中,连串三骑,血溅鞍鞯。

  党项死士三百本在门洞前放火,忽见城门大开,骑兵冲下,顿时慌了。

  油布被扔,柴薪、油布、松脂,丢得满坡都是,火苗被马蹄一踏,反而往坡下蔓延,烧得党项死士哭爹喊娘。

  坡腰野利昌率领的一千骑,本等着火起冲门,不料门没冲进去,倒冲下来五百骑。

  党项骑兵白日里折了三千余,本就胆怯,此时见韩彪居高临下冲来,人人失色。

  当即有骑兵拨马便退,有骑兵还在发愣,被韩彪一冲,阵脚大乱。

  “退!退回营里!”野利昌粗声大吼。

  一千骑拔马便退,韩彪紧追不舍。

  党项骑兵退到营门,营中守兵见自家骑兵溃退回来,还带着满身火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有人想开门放人,可溃兵一涌而入,把营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一些溃兵随身携带的薪柴、松脂、油布,被火一烧,丢得营门口到处都是,火苗顺着营帐、草料、马厩一路烧过去,眨眼间营中便火光冲天。

  刹那间,党项营中大乱,人马奔走,自相践踏。

  韩彪追到营门,见营中火起,当即大笑:“哈哈哈!天助我,天助我!!!”

  五百骑直冲营门,党项溃兵挡不住,被韩彪一冲便散。

  韩彪冲入营中,长槊横扫,连斩数骑,营中党项兵卒四散奔逃......

  城中,魏逆生立于城头,望见党项营中火光冲天,连烧数十里,心知此乃不可失之机。

  于是把令旗一挥,沉声道:“传令:各门齐开,全军出城反攻!”

  “凡出城者,赏银十两,斩敌一级者,再赏十两,登陷阵者,赏银五十两!”

  号角齐鸣,城门四开。

  周军将士夜里刚得了赏,士气正盛,此时见党项营中火起,人人争先,个个奋勇,出城便往党项营中杀去。

  石宽带两千都司兵出北门,直扑党项右营

  都司兵出城,攻党项左营,韩彪五百骑已在营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野利昌在中军帐中,见四面火起,周军齐出,心知大势已去。

  “我竟,败于儒子!!!”

  骂归骂,营中火势已不可收拾,周军又四面杀来,党项兵卒溃散如鸟兽。

  野利昌慌忙上马,弃了营帐,率亲兵数百往北岸方向逃去。

  ......

  是夜,党项营中火光冲天,连烧数十里。

  周军四面追杀,声动天地,一鼓而贼大破,溃兵满山遍野,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野利昌弃营而逃,率亲兵数百往北岸遁去。

  韩彪追出三里,斩首数余级,方勒马而回。

  及天明,东门坡下尸横遍野,焦木余烟,袅袅不绝。

  是役,周军斩首千余首级,火烧死者不计其数,生擒六百,缴获军资器械,战马数万计,以少击多,反败为胜。

  数日之间,秦州城中传出一首歌谣,小儿传唱,兵卒相和:

  “拓跋狼,野利羊,遇上魏郎,烧光光。”

  歌谣传至北岸,拓跋崇闻之,沉默良久。

  野利昌立于帐下,面有惭色:“大帅,末将……”

  “不必说了。”拓跋崇摆了摆手

  “魏子安此人,一介文臣,初经兵革,便以少击多......”

  拓跋崇望着秦州方向,大笑而叹声

  “哈哈哈哈,昔日吾以为,不识兵革之魏儒子……”

  “今方明......”

  “昔年石虎,何以叹谢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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