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元!你别忘了,你是‘假子之曾孙’!”

  阶上阶下,一时静得能听见雪水从檐上滴下来。

  寇元立在阶上,脸上血色褪尽,步步走阶而来。

  行到襄王面前,站住,近前半步

  “王爷此话何意?!”

  襄王一怔。

  寇元已经直起身来,声音也高了:“臣是假子之曾孙,臣认!”

  “臣家世微贱,比不得王爷!!!”

  “可臣要请王爷听清楚:景和十年,弃酒泉、弃武威、弃甘肃三镇者,乃太祖真子孙!!

  今日站在这里,替朝廷守着这本户部账的,唯臣这个假子之曾孙!”

  “王爷为半年的宗禄,带着宗室堵了半条街

  如今连臣的曾祖都搬出来了......

  王爷是恨臣停了宗禄,还是恨臣?”

  “王爷要参臣,请便!

  只这一句‘假子之曾孙’,王爷敢在太子面前再说一遍么?

  王爷若敢,臣这乌纱,摘下来奉陪!”

  “王爷但请无妨!!!”

  阶下宗室,没有一个人接话。

  .......

  宗室去后,户部一片死寂。

  许崇义立在廊下,脸色惨白;几个主事躲在值房里,连头也不敢探出来。

  倒是寇元,回堂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地喝。

  “阁老。”许崇义进来,神色惶惶,“您……您今日怎的忽然变成这般,这般……”

  “有话便说,为何吞吞吐吐?”

  “阁老……”许崇义道,“襄王乃先帝叔父,他若进宫一哭,太子便难做。”

  “太子一难做,阁老便……”

  “便如何?”

  “便成了众矢之的。”

  寇元把茶盏里的浮叶吹开,慢慢又喝了一口。

  “难道......”寇元把茶盏一搁,“我从前便不众矢了?”

  “阁老从前……”许崇义斟酌着词句,“从前是极稳的。”

  “凡事留三分余地,说话只到七分,能转圜的便转圜,能模糊的便模糊。

  朝中上下,谁不说阁老是个老成持重的人?可今日……”

  “今日如何?”

  “今日当着满朝宗室,把襄王堵得哑口无言。”

  “这话传出去,襄王恨阁老入骨,宗室人人自危。”

  “阁老啊!!宗室……宗室不能这样得罪。”

  听着这话,寇元将茶盏浮叶吹开,慢慢又喝了一口,缓缓道:

  “崇义,汝知我从前为何稳?”

  许崇义一愣。

  “因为从前稳得住。”寇元道:“从前我在户部,只做我分内的事。

  账目清了,钱粮足了,上不误国,下不害民,便够了。

  至于朝中谁得势、谁失势,宗室谁多占一亩田、谁少纳一石粮,我不愿管,也管不着。”

  “可如今稳不住了。”

  许崇义道:“阁老……”

  “汝方才说宗室不能得罪。”寇元缓缓道

  “我问你!!宗禄停发,是谁定的?是太子。

  太子为何停宗禄?为的是西北。”

  “该停是该停……”许崇义低声道,“可阁老不必说得这般直。”

  寇元冷哼一声,把茶盏往案上一搁,茶水溅出来几滴。

  “你说我直?难道我寇元,便不如莱公么?”

  许崇义一怔。

  “莱公当国,面折廷争,天子动怒,他连眼皮都不抬。

  若莱公也学人说话只到七分、凡事留三分余地,太宗皇帝那一条取士之制,还定得下来么?”

  “我的曾祖是假子,我身上未必有莱公的血

  可莱公那一句直话,寇家不能断在我手里!”

  “如今我忝居首辅。首辅是什么?

  是替天下持平的,不是替宗室留面子的!”

  “宗禄不能停,襄王不能得罪,宗室不能得罪......

  呵呵,人人都不能得罪,那便只好去得罪西北的兵、得罪天下的百姓么?!”

  “你去告诉外头:宗人府那本册子,我一个字也不改

  襄王要参,让他参!我这代阁首辅,做得一日,便直一日!!!”

  ......

  东宫,襄王既出,犹顿杖于丹墀之下,泣声道

  “殿下!宗室四万口,今冬无可食矣!”

  太子命内侍扶之上辇,赐帛十匹、药一函,温言慰之。

  辇去,雪益密,太子立殿前,良久,顾内侍宝德道:“襄王可有异言?”

  宝德低声道:“殿下,襄王出宫时,骂了一句。”

  “骂什么?”

  “假子之曾孙。”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

  “寇元这一支,本来就不是莱公血脉。”

  宝德一惊:“殿下……”

  “可孤觉得,血脉这两个字,有时候,不如一口气。”

  宝德不敢接话。

  “宝德。”太子道:“你说,寇元今日这一场,像什么?”

  宝德想了想:“奴婢不懂朝政,只觉得……寇阁老今日,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把自己当莱公了。”太子道。

  “那……寇阁老是忠,还是奸?”

  “孤不知道。”太子道:“论其忠,则心有私!论其奸,则实为天下。”

  宝德低声道:“奴婢听说,寇阁老从前最是持重。”

  “最持重者,最危险。”太子道:“稳极之人,一失其稳,天下皆摇。”

  “可沈相有一言。”

  “何言?”

  “寇阁有首辅之才,只差一口气。”

  “今日,这口气补上了。”太子道。

  “补上,是好事。”

  “好?”太子笑了一下,“补上了,便收不回了。”

  宝德抬头:“殿下若不放心,何不……”

  “何不什么?撤了他?”太子冷笑道

  “撤了他,谁去开罪宗室?谁去筹西北之粮?”

  “孤用此人,正取其狠,然必阴伺其锋,毋令此狠反噬于孤。”

  宝德垂首:“奴婢明白了。”

  “尚有,明日,你往户部一行。”

  “勿言孤所遣,只视其值房灯何时而灭。”

  “若灯终夜不灭?”宝德问道。

  “终夜不灭......”太子沉吟片刻:“便赐热汤一盏。”

  “殿下此何意?”

  “以此告之:孤知其犹熬也。有人知他犹熬,他必更熬。”

  宝德应诺,退至殿门,复回身道:“殿下,襄王那边……”

  “抚之。”太子摆了摆手:“赐帛数匹、药数剂,令宗人府谕之曰:宗禄之事,太子所定,与寇元无涉。”

  宝德愕然:“殿下此意,代寇阁老任之耶?”

  “非代彼任,欲使其知:恶则他任,恩则孤出。”

  宝德应声而退。

  殿中唯余太子,独立门前,雪落无声。

  “不意寇公,亦有此气。”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最新章节,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