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逆生立于旗下,望着数十骑冲来,当即扬声,声震四野:

  “拓跋崇!!!”

  对岸高阜之上,拓跋崇按马而立,闻声抬眼。

  “汝今日来夺我旗,是要拿我这面杏黄旗,去震西北诸番。”

  “可汝可知,汉家有一句话.......”

  “陈汤有言: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今日我看,是汝拓跋崇夺我旗而震西北.....”

  魏逆生话至此,突抬手令旗一紧,声音再拔高:

  “还是我借汝项上人头,传檄陇右,名震西北!!!”

  言罢,魏逆生令旗往下一劈,沉声道:“宁夏铁骑,出!”

  令旗落,号箭起。

  芦苇丛中,号箭一声破空,三千宁夏铁骑齐齐上马。

  冷锻瘊子甲,人马俱披,铁蹄踏碎芦苇,白霜纷落如雪。

  田敏一马当先,长槊前指,三千骑排成楔形,从苇丛中轰然而出,蹄声如雷,震得藉水倒流。

  西岸党项闻声回头,只见芦苇开处,一片铁光压来,人马皆甲,甲皆冷锻,寒光内敛,却沉得叫人喘不过气。

  宁夏铁骑似一把铁锥,直往铁林军侧后扎来。

  为首一将,长槊前指,甲叶翻飞,正是田敏。

  铁林军前队正面对着周军步卒,刀锋砍得正顺,忽被这三千铁骑从侧后一冲,阵形瞬间大乱。

  有骑士拨马想转身迎敌,可马头还没转过来,宁夏铁骑已撞到跟前,长槊一捅,连人带马捅翻在地

  有骑士举刀去挡,刀锋砍在冷锻甲上,“当”的一声火星四溅,槊尖已从侧面刺来,穿透肋下,翻身落马。

  铁林军前队被这一冲,如潮水撞上堤坝,哗啦啦往两边散开,后队还在往前涌,前后一挤,人马相踏,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拓跋崇在高阜上看得真切,心中狂震。

  他知宁夏兵是西北最精之骑,可没想到雄壮如此,自己的铁林军此时此刻倒是显得像轻骑.......

  “汉人竟然有此等攻坚重骑!”拓跋崇粗声叹道,随即把马鞭一劈,急令左右

  “传令野利昌!左翼包抄,右翼夹击,把宁夏铁骑给我围住!”

  号角骤起,野利昌本部万骑分作两路,左右包抄而上。

  左翼五千骑绕到宁夏铁骑侧后,右翼五千骑从正面压来,两下里一夹,想把田敏三千铁骑围在垓心。

  田敏在阵中看得真切,把长槊一挥,喝道:“不要停!往前冲!冲穿铁林军,往中军靠!”

  三千铁骑不理会两翼包抄,只往正面冲。

  铁林军前队已被冲散,后队还想重整阵形,被田敏一冲,又散了一次。

  宁夏铁骑如一把铁锥,硬生生从铁林军阵中穿了过去,穿到中军旗下,与魏逆生的中军合在一处。

  野利昌两翼包抄到阵前,扑了个空,正撞上石宽重新合拢的盾墙。

  刀牌手大盾一顿地,斜合如门板,长枪从盾缝里探出,专刺马腿。

  野利昌五千骑撞上盾墙,冲不进去,绕又绕不开,在阵前打转。

  右翼五千骑想从侧面迂回,可中军盾墙已合拢,侧翼又有韩彪两千轻骑往来驰突,冲了几次,都被打了回去。

  .....

  一时间,在宁夏重骑冲锋下,铁林军阵形大乱,野利昌两翼包抄又被盾墙阻住,双方在藉水东岸绞作一团,一时僵持不下。

  偏偏就在此时,本列于阵后,率两千轻骑往来驰突,护住中军侧翼的韩彪战到此时,抬眼一望

  只瞧见对岸高阜之上,白狼大纛之下,拓跋崇按马而立,左右不过数百亲兵。

  于是韩彪把马一勒,大笑,大喊道:“拓跋崇!!”

  一声粗野,穿过千军喊杀,直往对岸送去。

  “尔来予吾,万户侯!!”

  言罢,韩彪一夹马腹,单骑杀出。

  长槊前指,人马如一柄铁锥,从阵后直贯阵前,穿过中军盾墙的缺口,穿过铁林军溃散的残部,直往藉水河面冲去。

  党项轻骑自侧截来,韩彪反槊扫之,骑落马下。

  步卒挺枪来刺,韩彪勒马,马前蹄起,连人带枪踏于蹄下。

  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一杆长槊风雨不透,槊锋所过,血花四溅。

  “让开!让开!挡我者死!”韩彪粗声吼着,直往河面冲去。

  野利昌在阵中望见韩彪单骑冲来,脸色一沉,拨马便迎。

  他把长刀一横,粗声道:“韩彪!你这莽夫,敢单骑冲阵......”

  话未说完,韩彪已撞到跟前。

  这一次,没有骂阵,没有斗将,没有通名报姓。

  韩彪把长槊一紧,槊尖直取野利昌胸口。

  野利昌横刀去架,刀槊相交,“当”的一声闷响,震得虎口发麻。

  他心知韩彪力大,不敢硬接,拨马想闪,可韩彪的马槊来得太快

  槊尖一偏,扎进野利昌肋下甲缝,韩彪两膀一较力,长槊往上一挑,竟把野利昌从马上硬生生挑到半空。

  野利昌在半空手舞足蹈,刀脱了手,甲叶散了一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摔落在三丈外的沙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落地时人已不动,甲叶歪斜,嘴角淌血,不知死活。

  观此景,党项阵中一片惊呼。

  “野利昌将军被挑了!”

  “铁兽!铁兽来矣!”

  韩彪一槊挑翻野利昌,看也不看,继续催马往高阜冲去。

  拓跋崇在高阜上看得真切,野利昌被挑落马的瞬间,脸色当即煞白。

  左右亲兵慌忙上前:“大帅!那汉将冲上来了!快走!”

  拓跋崇把牙一咬,拨马便走。

  他不是没上过阵,可从未见过这般不要命的打法......

  单骑冲阵,一槊挑将,连个招呼都不打,连句骂阵都没有,上来就挑,挑完就冲。

  此等莽夫,比千军万马还吓人。

  韩彪追到高阜之下,拓跋崇已往西跑了。

  于是把马一勒,粗声吼道:“拓跋崇跑什么!你不是要夺旗么!旗在那边,你往哪跑!”

  拓跋崇哪里肯停,只催马急奔。

  韩彪追了几步,坐下马忽然一个踉跄!

  原来方才冲阵时,马腹中了一箭,此时箭伤迸裂,前蹄一软,把韩彪掀下马来。

  韩彪滚落在地,长槊脱手,粗声骂道:“奶奶的!马也中箭!”

  骂罢,当即翻身爬起来,也不上马,只把腰间弓一摘,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弦、拉满、撒放

  弦响处,箭去如流星,正中拓跋崇左肩。

  拓跋崇在马上一歪,差点栽下来,左右亲兵慌忙扶住,簇拥着他往西岸奔去。

  拓跋崇一慌,党项中军旗手中亦慌,于是大纛歪倒,旗面扑在尘土里,被马蹄踏得稀烂。

  无大纛,无中军传令,党项阵中,号角声当即便乱。

  前队还在冲,后队还在退,左右两翼还在找野利昌的旗号,可野利昌的旗号已经歪了,拓跋崇的大纛也倒了。

  各营番将纷纷勒马,回头望高阜,只见白狼大纛倒在尘土里,主帅不知去向。

  “大帅呢?大帅哪里去了?”

  “大纛倒了!大纛倒了!”

  “野利昌将军被挑了!我亲眼看见的!”

  “撤!快撤!”

  五万骑的指挥体系,瞬间崩解。

  各营各队再无人统一号令,前队想冲,后队想退,左右两翼各自为战,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野利昌的副将勉强收拢本部,且战且退,往藉水西岸退去

  仁多氏两翼见大势已去,也跟着后撤。

  铁林军残部退得最快,头也不回地往浮桥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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