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亭,春寒未散。

  一壶酒,两盏茶,石案上陈福娘所携小菜数碟,已动其七八。

  陶渊明《读山海经》:“欢言酌春酒,摘我园中蔬。”

  今五里亭中,酒非春酿,菜非园蔬,而二人对坐,言笑晏晏,其乐不减渊明。

  .....

  谈笑间,魏逆生将京城眼下的局面,一五一十说给谢临听:

  三法司勘验未结,内阁寇元以“暂缓入京”四字压

  清流弹章犹挂都察院,沈相卧病,邹默态度不明。

  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极细。

  “你不得入城。”魏逆生故意道:“阁议未解,城门吏不敢放。”

  谢临执盏,吹浮沫。

  “子安。”他道:“你知寇元缓我为何?”

  “官身。”

  “呵,没错。”谢临置盏,“寇元阁议所缓,‘谢临擢洗马,暂缓入京’,缓者官身,非师徒之义。

  沈相,吾座师!!

  如今,师病在床,弟子入城探病,是为礼也。

  《礼记》云:事师无犯无隐。师病而不探,是隐也。”

  “晚生,师病而不探,万万不敢!”

  谢道安依旧谢道安,一语直破清流之要害。

  于是魏逆生轻笑道:“你要,以探师之名入城?”

  “正是。”谢临道:“清流攻太子,用的是‘孝悌’二字

  我便用‘师道’二字,还他们。”

  “他们拦我上任,我便不以上任之名入城

  他们卡我官身,我便不以官身入城。”谢临谈笑之间,轻松惬意

  “我以弟子之身入城,谁拦我,谁便是拦一个探病的弟子

  谁拦我,谁便是不讲人伦。”

  ……

  午时,京都长街。

  二青帷车,自城外来,缓缓向城门。

  谢临安坐车中,掀帘窥前侧魏子之车。

  唯见长街正中,横一黑漆马车。

  车帘低垂,不见车中之人面

  唯瞧见车旁唯一老仆,垂手而立。

  不多时,马车止于街心。

  魏逆生先下车,正欲前行,不意黑漆车旁站立的老仆已先一步,趋至前,躬身一礼,声不高不低:

  “魏郎中,家老爷命奴,问郎中一言。”

  魏逆生立定:“讲。”

  “阁议未结,暂缓谢临入京。”老仆一字一顿

  “郎中,吏部之官也,掌铨政。

  明知旨,而请衙出城,亲至五里亭迎之,今又欲送其入城。

  魏郎中,此为知法犯法。

  我家老爷命奴问:魏郎中,何故如此?”

  闻言,魏逆生蹙眉。

  他是真没想到,寇元竟亲自来赌门。

  正想说些什么.....

  不料,这时,身后马车帘轻启。

  谢临独自下车。

  先整青袍,拂衣上尘,缓步上前。

  目不视老仆,径至黑漆车前,立定,拱手,躬身,一揖至地:

  “晚生谢临,见过寇阁老。”

  黑漆马车,车帘未动。

  车中,寂了片刻。

  随即,传初一声淡淡苍老应声:“嗯。”

  谢临直起身,抬眸而视垂帘。

  可惜帘后之人,不肯露面。

  “寇公适才,遣人问魏郎中‘何故知法犯法’。”谢临率先开口,声不高

  “晚生斗胆,为魏郎中,答此一问。”

  “晚生今日入城,非赴任,乃探师。

  家师沈相,病在床榻。

  弟子入城探病,此天伦也。

  《礼记》云:事师无犯无隐。师病而不探,是隐也。

  寇公若拦,便是要晚生做不探师病之人。”

  ......

  “谢知县。”寇元之声自帘后出,不咸不淡

  “巧言令色,鲜矣仁。”

  谢临对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晚生探师,义也,寇公拦于街心,所喻者何?”

  “晚生,实属不敢妄测。”

  帘后,一阵咳声起。

  “寇公。”谢临则声音放缓续道:“晚生尚有一问。”

  “昔年,寇公之父病重。

  寇公弃科举,闭门侍疾,亲奉汤药,三年不出户。

  此事,天下皆知。

  寇公清名,亦自那一年起,传遍士林。”

  车帘后,无音。

  “晚生不敢妄议寇公之德。”谢临一字一顿

  “晚生但问寇公一句......”

  “昔年,寇公为父病,弃科举

  今日,晚生为师病,入京城。

  寇公拦于街心,所拦者,晚生探师?或拦昔年为父病弃科举之人?”

  长街之上,落针可闻。

  帘后,久之,无声。

  良久,寇元苍老再传来,低不可闻:“老夫,不与尔这晚辈,争此半日。”

  “谢知县,京都不比桂林好山水,尔好自为之。”

  言罢,黑漆车缓缓启,向街侧移半幅。

  让出一道。

  始终,垂帘未启。

  谢临立原处,望车缓去,良久,深深一揖:“谢寇公成全。”

  ……

  长街尽处,谢临止步,回望。

  “魏子安。”

  “你知我今日何以能入城?”

  “以师道,以人伦。”

  “都不是。”谢临笑着摇了摇头,“是因为你。”

  “若君于京城无立,若吏部无君之人

  若宁夏无君之兵,若太子之侧无君.......

  我一谪桂林之知县,凭数语‘师道’,能入此城?

  寇元今日让我,非让我之口才,乃让君之势。”

  魏逆生沉默片刻:“道安,此言重了。”

  “不重。”谢临望城门中层层屋脊,一字一叹

  “万般计谋皆小术,唯有自强得天助。”

  “谋主之才又如何?回京,仍须清风助。”

  “我在桂林三年,阅邸报而得最明一事.......

  此朝堂之上,花巧之术,能赢一时

  而真能立者,是如你魏子安在京城,一事一事,办出之实绩。

  《老子》云: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此‘善’,非好心肠,乃实打实之自强。

  君自强,天助君,君不自强,谋主虽多,亦镜花水月罢了.....”

  风自城门来,带初春湿意。

  身后,城门洞开,身前,长街无尽。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最新章节,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