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城四野,那些作壁上观的势力,各怀迥异心绪,凝望眼前场面。

  黄沙大阵彻底溃散,六座流沙塔相继倾颓。

  鼠妖血水浸透了砂土,为沙尘遮掩的日头,此刻重临天穹,复又洒下光辉。

  日光正照在那青年身上,他手中的老鼠头犹自滴沥着残血。

  可见,这护法妖王一张老鼠脸,还维持着临死前的惊恐之状,方才有黄沙阵阻挡,神识难以穿透,不知内里如何斗法。

  「崇津关这位道子入元婴不久,破黄沙之阵尚且艰难,如何能在短短时间,斩杀一位阵中妖王?」

  武平郡城外,一位嘴唇发黑的毒火教天骄,正询问同伴。

  那同伴盯着秦宣,眼底深处有忌惮之色,却只是摇头:「我也不知。」

  「据说崇津关那位祖师留下的仙卷是杀生大术,十多万年来无人真正参悟,此人天赋极高,难怪会被道门祖庭召往中州。」

  他冷冷一笑:「不过西方教可是庞然大物,且看他们能斗到几时。」

  二人冷眼旁观,又看向黄风岭方向。

  那黄风大王的道行更胜护法妖王,西方教是出了名的难缠,绝不会善罢甘休。

  崇津关早早下场,还选中西方教这个对头,有点不理智。

  西牛贺州昔年也有梵刹,宣说向善,普度群生。然法脉凋零,传承几绝。

  如今灵山脚下沙门之流,皆为功德奔走,不计手段。

  金鳌道子此举,无异火中取栗。

  大教之争方才开始,各大道统也在把握仙机方向,待乱古劫气消散,大世必生新劫。

  如今有两方恶斗,正好隔岸观火。

  武平郡城外,地底的鼠妖尽数遁走。

  原本被妖风卷入阵中的无辜之人,各都从黄风中落了下来,其中有链气士,更多的是凡人。此时侥幸活命,正一脸惊怯,不知去往何处。

  唯有少数镇定之人,匆忙朝秦宣恩谢,接着逃向郡城所在。

  几人领路跑,剩下数十人惊魂未定,也从众跑了进去。

  半道上,少数人回头,看向那斩杀鼠妖的仙师,见他正朝黄沙中走去。

  妖风散去,神识不再受干扰。

  秦宣本欲入武平郡城。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砂砾中,方才破阵时,神魂感应到地底有微弱气息。

  眼下黄沙渐落,果然在崩塌的沙塔根基处,露出一只沾满血污的手。

  有人埋在里面。

  秦宣袖袍一拂,法力涌出,那覆压的沙土被层层拨开。

  随着沙土剥离,一个眉毛很浓的少年逐渐显露。看他约莫十五六岁,面颊削瘦,衣衫破败,浑身上下全是血痕,好在还有气息。

  秦宣再一运法,顺手将他从沙土中托了出来。

  那少年怀中鼓囊囊的,似抱着什麽东西。甫一落地,见他胸膛微动,重重咳过几声,缓缓睁开眼来。

  待看清秦宣面目,不知为何,他瞳孔忽地涣散,失了神志。而後,又猛地打了个激灵,圆瞪双目,像是受了什麽刺激。

  秦宣见他这副样子,以为他是被鼠妖吓到了。

  那也很正常。

  这少年人身上,并无法力波动。

  「你,你救了我?」

  他回神後,神色恢复正常,朝秦宣询问。

  秦宣温和一笑,拍了拍他後背上的沙土:「没事了,快回城中罢。」

  少年张了张嘴,声音嘶哑乾涩:「我叫...荀游今,多谢你救我。」

  说话间,他朝鼓囊囊的怀中掏去。

  很快,见少年掏出灰扑扑的长颈瓷罐,内里种着一株蔫巴巴的狗尾巴草,那草叶上,有一丝极淡的灵性流转。

  这倒是稀奇了。

  这一株狗尾巴草虽不起眼,却分明已生出灵性,从凡草变成了灵草。

  不过,对链气士而言,一株灵草并不稀罕。

  但少年却颇为郑重,略做犹豫,长呼一口气,忽将那株狗尾草举到秦宣面前:「多谢你救我,我只有这个,送与你。」

  秦宣本欲拒绝,见他眼神坚定,便收了这份谢意,将狗尾草放入灵吉洞府。

  那少年见状,松了一口气。

  他小小年纪,却很老成,似不想欠人人情。

  仙官李时康与苗郡守适时走来,苗郡守带着敬意:「秦道子,我会安置好他。」

  苗安招手,郡中官署出来一人,邀荀游今入城。

  少年看了秦宣一眼,跟着官署的人走了。如果郡城不招灾的话,哪怕他孤身一人,有苗郡守关照这一句话,足以叫他安稳生活下去。

  秦宣的余光从少年身上收回。

  苗郡守这才抱拳,颇为正式道:「金鳌岛道子亲临武平,解一城之危,苗某代城中数十万百姓谢过!

  他的声音很大,虽对着秦宣说话,却让城内平民也听个清楚。

  原本沐浴在老僧佛光下的人,一个个站了起来。

  一旁的仙官李时康把一切看在眼中,晓得苗郡守是在发难,要让真罗禅院的人难堪。

  他是二皇子的人,自然与秦宣一路。

  苗安的做法,正合他心意。

  苗安乃是父母官,他在武平郡一地本就很有威望,时下只是受黄风大王影响。

  黄沙散尽,人心初定,西方老僧那番趁乱而发的宏愿,便顿失了几分蛊惑。

  苗郡守把功劳定在秦宣身上,让郡民得知,倘若此地有崇津关的坛场,必然香火大兴。

  秦宣闻言,取出一面刻着「仙月」的玉牌。

  苗安定睛一看,面露惊色,想到那老牛,登时醒悟过来,原来如此啊!

  再看向秦宣,除了敬意,更添了诸多亲切。他赶忙作揖,出言问候:「苗某眼拙,竟不知是师兄驾临。

  他想不尊敬也难。

  长眉老祖在诸多记名弟子心中,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他老人家的交代,谁也不敢忤逆。老祖似有法眼,在山下犯了错,也休想瞒过他。

  那些犯了错的门人,都被变作茶盏桌椅等俗物,在仙月峰上受罚。

  但老祖眼界奇高,这许多年过去,仙月峰上,从未有真传门人。

  而金鳌岛道子,竟拿着老祖的真传玉令,苗安见了此令,便如见长眉老祖,岂敢有半分不敬之心。

  一旁的李时康也吃了一惊。

  苗安知晓秦宣的道子身份时,也不曾是这般姿态。

  足见这玉牌大不简单。

  李时康见秦宣将玉牌收回,心中闪过猜测,但对仙月峰上的事并不了解。

  「师弟不必客气,我们先回城内。」

  「好。」

  苗郡守留人清理战场,随即在前引路,崇津关这边的茅岩、郑修缘与汤乐山,都来到秦宣身後。

  只在入城的短短时间,茅岩便快速交代。

  秦宣去紫金山之前,留话让他们关注二皇子辖地。

  皇子从各辖地上获得龙脉认可,能显化於供奉阁,秦宣则是要得其中的功德业,西方教想赖着不走,在此立下禅寺,秦宣却没这打算。

  他的香火之器已在淩烟殿,武平郡与二皇子有关。

  纵使不设香火道场,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功德业。

  茅岩与郑修缘还未突破元婴,故而大世气机酝酿时,他们依然在东土行走,也就发现了黄风岭动向。

  於是去崇津关寻找得力援手。

  汤乐山一听是秦宣之事,火速赶来,与大唐仙官配合,挡住了护法妖王。

  崇津关还有诸多链气士,正在东部的坛场中驻守,随时可以调集。

  作为本土大教,人手足够。

  祖祠中的老祖亦是全力支持。

  听了茅岩与郑修缘所言。

  秦宣想了想,暂时还是不扩张香火坛场为妙,如今牛鬼蛇神俱在,若铺得太开,破绽便大。东土上的机缘,不是处处都能吃下的。

  该聚力一处,先藉助二凤,把供奉阁中的功德业得全。

  秦宣思定,步入武平郡城。

  或是因为苗郡守方才那句挑明的话,城中诸多目光聚拢,尤其看向秦宣手上提着的鼠头,不少人怒火难掩。

  老僧的佛光,在这一刻更为暗淡。

  秦宣朝着西方教僧人的方向走去。

  从出手那一刻,梁子便已结下。

  那索性,便把功德业做满。

  人群自动分开,秦宣驻足数十丈外,振腕一甩,鼠头骨碌碌滚至老僧檐下。那老僧佛光环顶,巍然不动,面色如常。

  从东土真罗禅院来的年轻僧人,面色便有些难看了。

  四下里,议论纷纷。

  秦宣听到了老僧之前装模作样的恶心之言,这时给出建议:「大师,这孽畜感化起来太过麻烦,不如杀了乾脆。」

  年轻僧人盯着秦宣,正在措辞。

  那老僧平静回应:「生灵皆可度化,妖也是万物生灵。」

  「没错,」秦宣点头:「妖与人一般,生於天地,皆是万物生灵。但造下恶业,便留之不得,杀一恶业之妖,等於救无数生灵。」

  「大师想着度化它,乃是入了小乘。」

  老僧脑门上佛光大亮,凝视着秦宣:「秦道子,你要与贫僧论禅法?」

  「不。

  秦宣神色忽冷:「大师,我只想告诉你,武平郡中的人,更想杀光这些孽畜,而不是感化它们。恶业之妖被感化,被它吃掉的人,大师能救得回来吗?」

  此言一出,周围议论声更大。

  「阿弥陀佛。」

  那老僧顿时念出佛号,这声音不快不慢,却如晨钟暮鼓,清越悠远,竟盖过所有窃窃私语,在武平郡城内外荡漾开来。

  议论声,又被压住了。

  苗郡守这时打了个眼色。

  人群中,立时有数十条汉子吼道:「金鳌岛道子说的对,该灭了那些孽畜!」

  「我的家乡被鼠妖毁了,村邻亲人全部死绝,谁为我们讨回公道!」

  有汉子大声质疑:「大师的佛法有毛病,这不是感化妖物,这是与鼠妖同流合污!」

  还有人趁乱开骂:「贼和尚,你为何帮害人的妖物说话!」

  ."

  随着这些声音响起,周围被压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武平郡城内喧嚣大起,原本听信佛法的人,这时反应过来,看向老僧的目光,已带着怀疑之色。

  那年轻僧人,已是动怒。

  老僧却依然平静,他面容瘦古,慈眉善目,此刻一双瞳孔深处有琉璃般的金色流转。

  「秦道子,那黄毛貂鼠有上千年的道行,贫僧法力浅薄,降它不得。你空有豪言,却无实用,反要害了这些凡俗之众。我感化它,乃是为了长久安稳。」

  「如今你诛了一尊护法妖,只是解一时之气。」

  「那黄风大王仍在岭上,你已将它激怒,待它发威再来,会死更多人。」

  「秦道子年轻气盛,太过冲动,已做下一桩大恶业,武平郡接下来要死之人,都将与你有关。未来恶业缠身,早晚有大劫落在身上。」

  「你即刻入我门下,贫僧还可设法帮你化解。」

  茅岩脾气比较炸,听了这话,直想骂人。

  秦宣神色疏淡,声音冷漠:「大师的话好生吓人,既有此恶业,我便去黄风岭走一遭,瞧瞧这西方教对付不了的黄风大王,有什麽厉害之处。」

  老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秦道子莫要後悔便是。」

  众多目光,汇聚在秦宣身上,看他如何抉择。

  秦宣不再看老僧一眼。

  对於他的威胁,无动於衷。

  「黄风岭在何处?」

  武平郡守苗安第一时间喊道:「师兄,我来带路。」

  这对话一出,不少人露出异色,秦宣真要奔黄风岭而去!

  那黄风大王可要远强过护法妖王,黄风岭上的大阵,更与这外界不同,入这妖物巢穴,在此等乱古劫气之下,便是有大教底蕴之物,也太过凶险。

  果真如老秃所言,金鳌道子年轻气盛,有些不知轻重了。

  众人尚在踌躇,老牛已载着秦宣直上云头。

  无数双眼睛望向空中,只见武平郡守在前引路,金鳌岛门人与一众玲珑府仙官跟在後方,一大片祥云飞来,浩浩荡荡,迳往黄风岭而去!

  城中喧譁之声大起。

  那些凡人不懂所谓的大教之争,但眼睛看到的总是真的。

  城中的和尚一直说的好听,从不做事。

  但那年轻仙师,斩妖救人,解了武平郡城之危,如今又冒险去对付那老僧口中、法力无穷的黄风大王!

  大多数人,不晓得金鳌岛秦道子具体是什麽身份,却满心感激。

  此时,已有不少人发自内心地祈祷,盼他能斩掉这凶恶的黄风怪。

  一人祈愿,极是渺小。

  一郡之人在郡城祈祷,那便不可小视。

  头顶发光的老僧坐不住了,他目光扫过武平郡城,瞬间站起身来。

  刻下已有一道道遁光朝黄风岭方向追去。

  年轻僧人皱着眉,传音道:「长老,他竟敢去黄风岭,难道真有把握不成?」

  老僧以反问回应:「以他的道行,如何破黄风岭?」

  年轻僧人也觉得是这般,黄风大王是他们在大唐之南的一手重要棋子,武平郡之後,便是其他郡,关乎龙脉雄关这一大片区域的香火道场,岂是随意来个道子就能把棋子吃走的?

  他看了老僧一眼,又道:「此人去过灵宝祖庭,刻下如此高调与我们作对,必然是道门授意。」

  老僧不觉奇怪:「道门不想我西方教入主东胜神州,自要阻拦。如今大世气机,便要从这人道昌隆之地兴起,道门也无法挡我西方教大势。」

  话罢,老僧想到秦宣的态度,他本对黄风大王极有信心,此时竟平添一分警惕。

  於是与年轻僧人一道,也奔向黄风岭。

  金鳌道子成竹在胸,倒要看看他有何手段,是否是装出来的。

  两位西方教僧人行动,更多人跟上。

  遁光齐往西南方向。

  那黄风岭不算远,距武平郡城不到三百里。

  这一路上,黄沙漫卷,出现许多旧址。

  昔日屋舍连片的繁华村镇,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道路上,枯骨残骸堆积,那风一吹,还能卷起一缕缕血色沙尘。

  这全是黄风怪干下的恶业。

  更西南方,地势渐渐隆起,草木愈发稀疏,黄土裸露,山石峋。

  大地上,忽然起了一座山。山势算不上巍峨,绵延数十里,如一条黄龙匍匐大地。

  那山巅处,缭绕着一团黄浊妖雾,雾中风啸声时起时落。

  正是黄风岭所在!

  那岭上巨大山洞中,妖气甚浓,一只只黝黑硕鼠在舔舐地上血渍,这些老鼠头顶上,有凡人、有链气士,还有牛马牲畜,混乱倒挂。

  鲜血从上方不断滴下。

  那黄风怪大口一张,妖风卷入肚腹不知多少生灵,如今已是吃得八九分饱,正在消化,其余血食,自然赏给小妖。

  「大..大大大..大王~~!!」

  一声吵闹搅乱了岭上平静。

  妖洞之中许多正大吃大嚼的老妖擡起头,看到一群同族慌慌张张冲入洞中,认出这是随护法妖王出山的族人,却没见到鼠护法。

  一头被剑气波及,掉了只鼠耳的小妖王大喊:「护法死了,护法死了~!!」

  这声音一直传入妖洞最深处。

  「嗯?!」

  昏暗的洞中响起一道疑惑之声。

  接着两点绿光亮起,骨碌碌一转,竟然两只眼睛。妖火点亮洞中灯烛,一道侧躺着的身影,从石床上坐了起来。

  看他身躯,接近一丈,远比寻常鼠妖高大。

  凶悍妖气,与其未曾消化尽的血气混合,更是摄人。

  这黄风大王的脸,虽炼出人面,却一股奸猾之相,脸上挂着两排鼠须,长长门牙从口中露出,眼睛很长,里面的眼珠却小,此时望着洞口,不断乱转。

  外边的小妖王冲了进来,见到黄风怪便开始磕头。

  喊道:「大王,不好了!护法他死了!」

  艰涩声音传出:「死於何人之手?」

  小妖王与一干逃回来的妖物齐齐喊道:「是那金鳌岛的道子秦宣!」

  金鳌岛道子?

  是他。

  黄风怪眼珠一转,他来东土有一段时间,自然了解,这时听个大概,神色十分镇定。

  一个新晋道子,不难对付。

  却谨慎问道:「护法是怎麽死的?」

  那丢了一耳的小妖王道:「大王,我等未曾看清。我家护法正在激怒武平郡守,那秦宣乘了一头老牛从天而降,隔空投来剑光,护法便拉起黄沙之阵。」

  「这人不闪不避,冲入阵来。」

  「护法便聚沙塔将阵一缩,迷了这厮的神识六感,领着孩儿们要杀他个措不及防,哪晓得这道子神魂厉害,以阴神施展秘法定住我等,便与护法相斗。」

  「护法催动大王在阵眼中打下的毒瘴黄烟,这厮竟是无惧,以法力硬抗,护法没料到黄烟失效,失算中招,不知被这厮以什麽道术夺了妖丹,拽去一颗脑袋。」

  「他那剑气委实厉害,分出剑光,只一祭出,破了罡煞,杀了我近百链出法力的族人!」

  「呜呜呜,大王,护法与一干孩儿们死的惨啊~~!」

  黄风怪一听,嘴唇掀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显是生出怒意。

  不过,心中也极为警惕。

  他吃过如来灯油,护法没吃过,自没有他这般神通,可这护法道行也不算低。金鳌道子能在黄沙之阵中取胜,不得不防。

  「尔等速速去外边启阵,看他有无胆子来我黄风岭。」

  「他若不来,待本王消化了血精之後,再找他清算,若寻他不得,本王自以武平郡城来祭我族中一干孩儿!」

  「是~~!」

  那些妖鼠齐齐退去。

  黄风怪待小妖退去,便来到妖洞西侧,那里供了一尊牌位,上书「法罗寺象母伽蓝尊」。

  他走到牌位前,恭敬问道:「尊者,金鳌岛道子前来,可是道门祖庭算计於我?」

  少顷,那牌位传出声音:「道门祖庭的目光还落不到你身上。」

  听了这话,黄风怪心头一定。

  又听那象母尊者叮嘱:「金鳌岛道子天资甚高,似有改变崇津关之气象。灵山中的菩萨已经注目,你趁此机会,可将其扼杀,以免坏灵宝一脉我教在东土布置。」

  「领法旨!」

  「早日炼化灯油提升道行,多积业力,回补十二品业火红莲,後面,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遵命!」

  黄风怪再应一声,那象母的声音便消失了。

  就在这时...

  黄风怪生出感应,扭头看向东北方向,鼠眼之中凶光大闪。

  好大的胆量~!

  霎时间,他运转妖力,整个黄风岭顿时变了模样,狂暴沙尘在方圆百里内席卷开来。

  那些追来观望之人,此时也入了黄沙大阵边沿。

  黄风岭上的大阵更为厉害,众人看向山岭处。

  只见上方那团黄浊妖雾,猛地膨胀开来!

  如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升上半空,旋即朝外压来,妖雾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树木连根拔起,砂土卷上天空,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黄沙风暴!

  所有人都意识到,黄风大王晓得他们来了!

  放在阵外,各家势力中,都有能与黄风大王斗法的。

  可在这黄风岭下的阵势中,要对付此獠何其艰难,众人身临其境,更觉金鳌道子托大。打武平郡城来到的一老一青两个僧人,此刻好整以暇,望着最前方那群人。

  尤其看那老牛背上的青年。

  有点天赋便无知狂妄,如今该知道何为天高地厚。

  老僧开始期待秦宣出手,折在这里,那是最好不过。

  「子厚。」

  茅岩与郑修缘同时传音,瞧见了黄风岭上的景象,他们也觉得有些不妥。哪怕自家道子有保命之法,但这种情况下,若与那黄风怪大战,恐怕要尽全力。

  纵然现在乱古劫气消散了不少,元婴修士这般出手,也有极大风险。

  他们已在权衡,是否值得。

  秦宣尚未回应,那李时康朗声道:「这里已被黄风怪炼为一方道场,在此与他为敌,需要时时应对那阵妖风。一旦斗法,只怕死伤惨重。」

  「如此一来,不好向二皇子交代。」

  「秦道子暂歇怒气,我们等这厮出来,再与他相斗。」

  李时康说话声音很大,他是朝堂仙官,很会看场面,也给了秦宣一个大台阶,不让他难堪。

  茅岩等三人,也看向秦宣。

  「你们对付小妖,我来对付黄风怪。」

  他语气平静,却给人一种莫名底气。

  这声音很快被风沙吹散,但布阵之人,听得真切。

  「好大的口气。」

  黄风岭上,一道尖涩声音远远传出。

  只见沙暴中央,砂粒急速旋转,凝成一张布满黄毛的鼠脸。一双眼睛比灯笼还大,瞳孔竖线,死死盯着秦宣。

  正是黄风大王!

  「毛头小子,便是你杀了本王诸多孩儿?」

  秦宣望着那鼠脸:「还不够,今日要再杀你这孽畜。」

  黄风怪像听到好笑之事,仰面嘿嘿大笑起来,在大笑中,那巨大鼠脸猛地一吸!

  只见漫天黄沙如巨蟒般扭动,它妖力澎湃,朝着秦宣方向一吐!

  登时,秦宣周围所有人,全都避退。

  秦宣将老牛也遣走。

  黄沙席卷而来,其黄沙中,裹挟着一团诡异毒瘴,正是以如来灯油炼化的神通妖气。

  经黄风怪施法,这黄烟毒瘴完全融入风中,无从捕捉。

  但每一缕风,都可吹入泥丸宫,那种感觉,像是凡人的眼睛被沙子洒中,又像是把眼睛放在浓烟下炙熏。

  神魂一迷,什麽感知也没了。

  在黄沙阵中,那是必死无疑。

  若是寻常,秦宣还要藉助青铜神兽尊的力量,此刻,他掌心那枚火轮珠又微微发烫,火轮缓缓一转,吹入泥丸宫中的妖风,立时被定住。

  青虹剑悬在身前,给人一种以剑术劈开妖风的感觉。

  漫天黄沙中,秦宣似是不受影响,在老僧因疑惑而眯起的双目中,他脚点清气,不染埃尘,朝这巨大鼠脸而去。

  下方妖雾滚滚,诸多小妖从黄风岭上杀来。

  其中不乏相当於金丹境的小妖王。

  汤乐山等人,与李时康、苗安率领的仙官,杀了过去。

  斗杀声才响,一道青光冲入天际,将那喷吐黄沙的巨大鼠面从中劈开,鼠面一散,砂砾背後,忽地钻出一道丈高身形。

  见他人面鼠相,挺着圆鼓鼓的大肚子,一张露齿尖嘴,两扇大耳,後背披风,头戴三根羽翅黄冠,手持一柄三股钢叉。

  刻下妖气盘旋,望之声势骇人!

  黄风怪见他能在硬抗自家神通,已收起小觑之心,此刻盯着秦宣,灵思极速从脑中划过:「这小子纵能抵抗,却也要分出精力,还要顾忌劫气,发挥不出几成实力。」

  「他剑术厉害,先叫他坠下这口剑来。」

  想到这里,他鼠眼一转,露出身形。

  秦宣果然中计,青虹在空中兜圈,沙暴中被洞出道道真空轨迹,那轨迹兜转,绕过一圈,复又朝黄风怪斩来!

  黄风怪等得便是此时,鼠口一张,将妖血激发,拿一口消化的生灵血气,裹在以如来灯油炼出的妖风中,成一道血色烟瘴,喷向飞剑。

  就算是渡劫真宝,也要受浊掉落,一时半刻动用不得。

  「着!」

  他怪叫一声,待秦宣中招。

  然而秦宣御使剑诀,飞剑雷音爆响,速度更快过血色烟瘴,黄风怪一大口妖气喷完,肚子瘪了下去,烟瘴用尽,没能将飞剑追上。

  在他收气一瞬,秦宣御剑回击,黄风怪擡起三股钢叉,双方法力硬碰一击,剑叉交击,竟不相上下!

  一人一妖,心中各怀惊异。

  可斗法之中,岂容多想。

  那黄风怪不想远程去斗飞剑,他要近身,於是把披风一抖,施展黄沙神遁,身形立时於沙暴中消失。

  听得一声长啸,他身形再度出现时,已在秦宣背後。

  一叉将他华池洞穿,却是秦宣的一道遁光虚影,化清气而散!

  秦宣抓住时机,青虹剑已来到手中。

  自家法力顺剑倾泻而出,青芒暴涨,化作数百道淩厉剑气四散激射。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切向黄风怪妖气薄弱之处,如庖丁解牛般将那护身黄烟毒瘴层层剥离!

  破了这烟瘴,他剑化雷音,直斩黄风怪咽喉!

  一枚两个拳头大的妖丹被其喷出。

  黄风怪的妖丹,上方黄烟毒瘴更为厉害,将黄沙大阵中的砂砾转瞬凝在周身,挡住这一剑。跟着施展遁术,飞向更高处,口念咒语,甩手洒出一张大网!

  旁观者瞧见,那妖丹朝下射出黄光,打在网上,那黄烟毒瘴顺势附着大网,那网子一下张开数里,各方气机将秦宣锁定!

  秦宣不用擡头,已捕捉到他的手段。

  这黄风怪以妖丹催动大阵之力,使得一整片地域回应,这动静非同小可。

  秦宣的剑气,与那大网上的黄烟纠缠,一时突破不得。

  他忙掏出青铜神兽尊,神纹流动,灵器发威,将网上、甚至是妖丹上的黄烟,一道吸向神兽尊肚腹之中!

  黄风怪吃了一惊,妖丹上一大股黄烟掉落,让他丢了数十年的道行!

  秦宣趁他法力不稳,华池中的元婴配合出手。

  黑色小花摇动,以老桑树格局屏蔽劫气,催动法力猛灌,登时气贯长虹!

  那淩厉剑气成一道青色匹练,截断了黄沙大阵中的风暴,把那没有黄烟的巨网直接斩碎!

  黄风怪大吃一惊,没想到对手这般凶悍,能在自家阵中如此施为,分明是一个老怪、

  千年老元婴,哪里是什麽新晋道子!

  他的一件宝网生生碎了!

  来不及心疼,挑起三股钢叉,硬撼这一道剑气匹练。

  黄风怪钢叉上法力呼啸,仙家剑术虽然了得,但秦宣所展现的法力,并不能胜过他多少。

  一时有了心算。

  他也顾不得暴露根脚,妖法一出,周身凝聚一尊大耳长嘴的鼠神像。

  这是西方教三十二神相中的法门!

  小妖庭的妖物也能使,只是妖气代替佛门法力,带着小妖庭特有的邪异感。

  他驾驭鼠神像,把妖血激发得更为彻底,此时每一叉都撕裂岛屿山丘的巨力,於是直扑秦宣。

  黄风怪用巨力,秦宣便生巧劲。

  他调动土煞之剑,与青虹剑围绕巨大鼠神像,盘盘圈旋,自各处要害攻击,使黄风怪四下挥舞钢叉,法力损耗得厉害。

  黄风怪看透秦宣心思,他妖煞化罡,挡住土煞之剑!

  转瞬间,喝骂一声,举三股钢叉直刺秦宣!

  秦宣手持青虹,运转五色道韵,与黄风怪斗在一处,一人一妖,剑叉相交,互相锁定气机,在黄沙大阵中激斗!

  秦宣将战场带入黄风岭小妖所在。

  他们大战的余波溅射出去,小妖惨死一大片。

  远处看客心惊,那老僧与真罗禅院的年轻僧人,更是眼皮直跳。金鳌道子如何能在阵中与黄风大王斗到这等地步!

  他们斗到黄风岭上,巨大的法力波动,直接将连绵的黄风岭,从中间劈断!

  「轰~!」

  他们坠入山腹,又从其中打出,掀翻了十数里沙丘。

  黄风怪两只眼睛挤在一处,眼底深处,已有悚然之色:「这是什麽法术?!」

  「百宝袋与脑袋一齐留下,我就告诉你。」

  黄风怪越斗越惊。

  他已探出,对方道行不及他深厚,但剑上有股异力,能让他不断失去对鼠神相法力的感应,诡异无比。

  并且,不知为何,自己利用如来灯油修成的天赋神通,竟对他无用。

  黄沙大阵,并未让他分心。

  黄风怪已生出退避念头,回头问过象母,再斗不迟。

  他一个妖怪,也不在乎面子。

  一念及此,便全做守势,要找机会摆脱对手纠缠。

  秦宣感受到黄风怪的动作,瞬间了然,他心中冷笑,找到了分出精力的时机,华池之中,青蜃瓶迸发一道青光。

  蜃气能显化蜃景。

  秦宣便利用蜃气,施展梦仙术,编织一界化玄渊,他的神魂之力,持续涌出。

  等黄风怪察觉时,已经晚了!

  黄沙大阵中,又出现了一方小小的黄沙世界,将秦宣与黄风怪笼罩其中,这方蜃景世界形成刹那,黄风怪失去了对黄沙大阵的感知!

  他第一次露出惊慌之色。

  於是施展黄沙神遁,想要遁走,秦宣虽达不到玄渊祖师那种程度,却也是这一方小小世界的主宰,能感受到黄风怪的动作。

  他暗暗咬牙,借着他化小千的力量,硬生生将这千年老妖,拖在沙界!

  黄风怪的小眼珠瞪大数倍。

  遁不走,竟然遁不走~!

  难道...难道这是崇津关的仙法!可元婴期如何能动用?!

  秦宣对着黄风怪,擡起一只手,巨大的危机感,从黄风怪的血脉深处涌现:「等...等一下!」

  黄风怪大喊:「秦道子,我曾在灵山脚下修道,得了菩萨点化,你前途广大,没必要与我在此死磕。本王退出黄风岭,我们罢手,不要再斗。」

  「可以...」

  秦宣做不了其他动作,极限中,将手慢慢朝中间合拢:「把你的百宝袋、脑袋,一齐留下。」

  「仙...仙法!!」

  黄风怪感觉这片黄沙小世界的力量,全都压在他身上,其中,竟有一股道威!

  这只能是仙法!

  玄渊祖师可自化小千,将人拉入一方玄渊世界,以一界道威,诛杀对手,乃是无上杀伐手段。

  秦宣这一招,虽是做梦版,却也沾了点仙法的味道。

  黄风怪也拼命了,妖丹中上千年的法力不断涌入鼠神相,硬扛整个沙界!

  某一刻,双方都达到了临界点。

  沙界崩碎,鼠神相崩塌,黄风怪一身法力,瞬间耗去九九成,身形骤然缩小!

  「轰~!」

  轰然一声暴响,在黄沙大阵中心炸开,朝四面八方卷出一阵恐怖沙暴!周围欲要帮忙的鼠妖,全被清场。

  那一瞬间,乱古劫气朝黄沙大阵中渗透,似乎锁定秦宣,要把这无视大道法则的链气士给抹杀。

  秦宣华池中,小花不断摇动。

  他则是利用五色道韵,将心头那种不安气机刷去,这是他之前对无极魔宫出手时,便感应到的法门。

  一个屏蔽,一个刷掉存在感。

  劫气退去,并未降临。

  「吱吱吱~~!」

  黄沙大阵中,出现一声巨大的老鼠叫。

  众人惊异看去,只见那是一只硕大的黄毛貂鼠,乃是黄风怪本体,竟被秦宣打回了原形!

  黄风大王,竟败得这样惨吗?!

  西方教的老僧想要出手,但崇津关的人早就盯上了他,汤乐山的注意力,一直在老僧身上,他有十足把握,能把老僧拖住。

  老僧并未出手。

  因为他看到,那黄毛貂鼠化作一道黄光,接着黄光隐去,无影无形,朝流沙中遁去。

  这是它的妖血神通。

  当初便是凭藉这一招,才能吃到如来的第一口灯油。

  但是...

  秦宣早就等在这里,他运转《微尘芥子变》,光华一闪,化作一只苍鹰,鹰目射出神光,看穿隐遁变化,瞬间盯死黄毛貂鼠,破了它的妖法。

  他速度更快,在黄毛貂鼠快要遁入流沙时,一爪抓去,正抓在其脖颈上!

  人们像是听到放肆笑声,那苍鹰青光一闪,鹰击长空,飞到云天之上,又化作秦宣的样貌,手中正抓着被打回原形的黄风大王:「孽畜,哪里走?」

  >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清光宝鉴,清光宝鉴最新章节,清光宝鉴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