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这日,崇津关云霭蒸蔚,碧天如洗。

  在南北六岛与金鳌岛之间,铺开云道,两侧灵桂缀满流苏银辉,海风徐来,银辉飘洒,桂香氤氲。

  为道子庆贺,虽然来的皆是朋友,崇津关也极度隆重。

  海上设下浮波云台,四围碧浪环抱,潮水一来,遍生潮雾,与碧浪交叠。太乙分水大阵运转间,海浪雾气实时变化,化作一尊尊龙马麒麟,白泽青龙,诸般瑞兽。

  此等奇景,非是仙家道场莫能显化。

  崇津关披红挂彩,连那些黑鳞异蛇亦不潜渊,尾缠彩云,喜气洋洋,接引四方来客。

  自乱古大劫之後,十二万九千六百年间,崇津关这方小天地,许久没有如此热闹了。

  东土诸势力非愚钝之辈。

  虽说大教兴衰难测,但表象上总能看出些端倪。

  近来东土顺遂者,崇津关必居其一。多年颓势被扼住,在劫气将散的关口,如老树逢春,在各大势力心中,地位自然又拔高一层。

  因风母动八风,出现在东海的道子天骄着实不少。

  然天下道统,无道子者居多。

  或许各家真传门人中,有人能在大世中脱颖而出,但终属渺茫难定之事。

  人们还是更在意可见之天赋。

  小天地外围,崇津关幻化雄城。

  内有「茫茫雾海,求得幻真」这祖师留下的八字遗训。一如紫金山小天河,进入城中的链气士,可入海雾中闯荡,有缘之人,便能拜入外门。

  外门中的突出者,便能进入内门南北六岛,未来有机会去学十六部密藏。

  无论哪一部,都是能通向不灭神魂的法门。

  论道法密藏的数目,这东土找不到几家能有崇津关这般底蕴。

  中秋这一日,崇津关外围的幻雾之海,仍然对求缘者开。

  当日来此拜教的链气士,更倍於往时。

  靠崇津关之北,小天地幻雾之海边缘,诸多修士正待在船上,不断仰头望天,只见道道祥云自络绎划过,一入幻雾,便有内岛门人驾黑鳞大蛇引路。

  此等兴盛景象,更是刺激了拜教之人。

  一些人是从清河流域更西边来的,很是仓促,没搞出清楚发生什麽,连连惊呼。

  本地人知之甚详,提醒道:「道子悟通仙卷,修为大进,今日乃崇津关喜庆之辰,若能拜入教中,不仅能沾喜气,还有机会听老祖讲法。」

  言至此处,说话之人的语气也颇显激动。

  於是循着空中祥云轨迹,驾船朝幻雾之海闯荡,欲通过玄渊祖师留下的考验。

  东土本地修士善观风色。

  能加入一个趋势转好的大教,或许能扭转自身道途。於是一艘艘小船进入幻雾,在海面上留下道道轨迹。

  那些持有崇津关请帖之人,有气机牵引,能避开幻雾大阵。

  祥云从空中掠过,能将下方景象看得一清二楚,众多闯阵渴望拜教之人的身影,便落在访客眼中。东土修士之热忱,足以反映崇津关的变化。

  小天地海域上空,一朵祥云最前方,立着一位身着灰衣,约摸六十许,留着两撇短须的老者。

  正是紫金山的虚白子。

  他有些感慨:「为师上回来此,还未见这般盛况,崇津关的变化当真不小。」

  虚白子的口吻听着是在赞叹、感慨,但一旁的赵怀民总是能听出一股酸味。可见,师父犹对酒仙镇之事,耿耿於怀。

  崇津关变化越大,虚白子便越後悔。

  赵怀民与一旁的许友德对视一眼,二人互相来了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但是,也有人不太懂。

  只听一道女声从旁问起:「师尊上回来金鳌岛是什麽时候?」

  虚白子道:「大约是我去往平原郡以前。」

  虚白子侧过头来,他身旁有个二十许岁,身着彩衣,看上去颇为秀气的鹅蛋脸姑娘,正是他从南宫氏中新收的小徒弟,名叫南宫禾。

  对於赵怀民这名弟子,虚白子也非常满意。

  听白鹤说起怀民与南宫家女孩的纠葛後,虚白子见他一直躲避,认为这或许会成心魔,索性把两人放在一起。

  有情缘那是好事,没有情缘成为师兄妹,亦能解开往日心结。

  紫金山一门双道子,又有紫伯公祖师坐镇。

  南宫氏作为白鹿山中的一支,有古仙州传承,纵然不俗,但虚白子道明来意後,南宫家也颇有意动。

  听说是赵怀民的师父,南宫禾便欣然拜师了。

  许友德在旁边,听到「平原郡」这三字,便顺势说起「金途」师叔,以金途作对比,来宽慰师尊受伤的心。

  灌江山大意失道子,比紫金山要惨。

  毕竟这位道子,本属元松观。

  南宫禾在一旁听着,她从赵怀民处略知端倪,大概晓得是怎麽回事。

  这时她一双秀目看向赵怀民,问道:「怀民,听白鹤说,你要给这位秦小师叔引见幻波池神女?」

  虚白子一听:「哦?还有此事?」

  赵怀民苦笑:「那是随口承诺,我没想到子厚修行速度会这般快。当时我已在筑就虚莲,增厚底蕴,他尚在链气,孰料短短时日便有如今修为。」

  「我曾听子厚说,他在链气时便在筑底蕴,当时不以为然,现在看来,像是真的。」

  赵怀民说罢,看向云上的白鹤。

  但那只白鹤正闭着双目,处於修行状态。

  南宫禾点头:「秦小师叔修的红尘道,在东土引发不小讨论,怀民可明此道?」

  赵怀民还未说话,一旁的虚白子道:「他哪里能清楚。你们俩的事,他都搞不明白,那秦道子,他不是与广寒仙子同行,便是与龙女喝酒,没想到还惦记着幻波池神女。好啊,我看那酸儒还有何话说。」

  「所以,徒儿你的眼光就不错。」

  「若是怀民心思不专,早被秦道子带坏了。」

  南宫禾莞尔,一旁的赵怀民本想为好友辩解的。

  然思及酒仙镇与龙宫的场景,他也是亲眼所见。

  子厚,我也无能为力啊。

  虚白子在云上,已能看到前方岛屿,便提醒道:「今日虽来庆贺,但有金鳌岛老祖在场,你们要尊礼数。」

  「是!」

  他们正往前飞,侧方忽来一云。

  那云来得极快,上头有两人,一人作文士打扮,一人身着金袍,面含傲色。

  虚白子笑了起来,老熟人啊。

  一位是玄念真人的徒弟、为秦宣送青虹剑的宋星河,另一位自然是他的老对头金途。

  「宋师兄。」

  「师弟。」

  虚白子与宋星河打过招呼,便对金途道:「真没想到,金大门槛也会至此。」

  金途瞪了这老货一眼,哼了一声道:「子厚也算半个灌江山门人,崇津关为他庆贺,我自然要来。」

  宋星河晓得两人的矛盾,在旁边呵呵一笑:「走罢走罢,还有别家道统的门人在此,莫让人看笑话。」

  话音未落,南北六岛首席秃山翁老远便喊「道友」,笑着驾云迎了上来。

  灌江山、紫金山,崇津关三家,俱是龙门七友这一脉的道承。

  大家关系亲厚。

  秃山翁这主家人一来,立刻就热闹起来。

  他们这些人的道行相差不了太多,都有面对四九天劫的机会。故而一道走向小天地海上云台时,稍微谈论道术,那便有说不尽的话题。

  此时,那浮波云台四角各立了一座青铜鹤灯,灯火燃起,化作四只丈许高的白鹤虚影,引颈长鸣,声如清磬。

  这声一起,各方来贺的宾客开始陆续登台。

  崇津关为道子庆贺的消息传得极广,但魏夫人此次送出的请帖,皆是与宗门关系不错的势力。

  东土的纪家、宋家、端木家各都遣人来此。

  外海散仙岛来了六人,其中三位是元婴修士,这规格,比去龙宫那次还要高。

  散仙岛上有一位修为极高的重明散人。

  本次拿出这般态度,乃是岛上鳗妖皇的建议。这位鳗妖皇,曾在渡劫时欠了秦宣天大恩情,这份面子自然要给足。

  东土的南坡观、白猿门、担水派,本土佛寺清水庵等教宗,也有人前来。

  灵宝祖庭人才济济,有一大家子人。

  除了龙门七友这一类真传,尚有众多别传。在东土与崇津关保持联系,关系好的,便被请来见礼。

  较为特殊的,乃是一位手持拂尘,来自「眠云洞」,名叫屈轶的老修士。

  眠云洞也是道门中的一支,在东胜神州名声不显。

  但他们的传承来自曾经道门十方天尊之一,只是道祖的徒弟,都已陨落大劫,到了这一代,眠云洞修士颇为低调,东土没有大事发生,他们罕有走动。

  魏夫人出於礼数送去请帖,没想到对方很看重,真的遣人来了。

  金鳌岛这边,秃山翁、石英子、倪通等岛主,谭泉、汤乐山两位真传,皆来陪同。

  海上浮波云台,一时间热闹至极。

  俄顷,又有一栋豪华飞舟驶来,东海龙宫的长公主敖淩与其弟敖峻,一同前来。

  小龙女敖萤随行。

  龙宫一下来了三位大人物,东海这边,唯有金鳌岛能叫他们这般上心。

  众人并非空手上门,都带了些祝贺之礼。

  龙宫土豪之气尽显,从飞舟上搬来诸多宝光闪闪的珊瑚仙贝,东海琼树,列岛奇珍。

  赵怀民身旁,南宫禾望着那贵气难掩、眸露灵慧的龙女,心中暗奇:「这小龙女与你好友的关系,真如师父说的那般?」

  「嗯...也差不多吧。」

  众人分列各席,一条条大鱼从海浪中涌出,它们顶着玉盘,送来仙珍果品。

  这时一道虹桥从金鳌岛祖祠直架云台,三道人影从虹光中显现。

  众人一见,无论是虚白子还是金途,全都摆正态度。

  道门一脉的人喊得最响,与崇津关诸多修士齐齐礼敬:「见过老祖!」

  魏夫人身旁,还有一位高冠道者,正是尾宿真人。

  各家老祖寻常很少露面,如今乱古劫气异动,才算有些变化,但也不是谁都能见到的。二人甫一出现,只消一个眼神便镇住场面。

  秦宣按照教中安排,跟在魏夫人与尾宿真人之侧。

  他换了一身青底暗金纹道袍,发髻束得齐整,腰间悬一枚白玉环佩。此时虽在两位老祖身旁,却风采不减,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天然道韵。

  秦宣一出现,那闭目修行的白鹤倏然醒转。

  白鹤修行正在关键时刻,此行若非为秦宣庆贺,它决计不来。

  秦宣与白鹤目光相接,微微一笑,又看到了赵怀民,还有他身旁的姑娘,心中起了一丝瞧热闹的心。

  目光落到龙宫出,敖萤正在看他。

  小龙女端起酒,饮了一小口。

  好像在为他庆贺。

  这时,魏夫人与尾宿真人已盘坐在云台薄雾之上,两位老祖一齐举杯,向众人示意。

  六岛首席涂山翁站出来,他面泛红光,带着喜色道:「本教已立下道子,承蒙诸位朋友亲来见证,东海路远,潮信难期,诸位一路辛苦。

  今日宴上,灵果粗酒,聊表寸心,感谢诸友来为道子庆贺。」

  「中秋佳节,人间团圆之期。我家老祖欲与诸位朋友讲道,庆此团聚。」

  众人一听,大为惊喜。

  敖淩与敖峻对视了一眼,不着痕迹地看向尾宿真人。这位真人他们已许多年未曾见过,没想到,为道子庆贺时,竟出来讲说道法。

  这显然是让众人把好处记在秦宣身上。

  两位龙宫来客早知晓金鳌岛对秦宣重视,但这时还是忍不住感叹。

  等了十万年才来的道子,果然宠爱。

  众人饮过一杯後,魏夫人又道:「子厚,来客皆为你贺,理当相敬。」

  「是。」

  秦宣站在涂山翁身旁,再敬一杯。

  云台上,不断有大鱼穿梭,侍奉灵果佳酿,这都是崇津关早就备好的仙山果品,无有半分敷衍。

  仙雾漫起,有金鳌岛弟子上前,向两位老祖请命,要舞剑助兴。

  得了首肯,旋即驾云来到天上。

  那几人用的并非飞剑之术,而是南三岛上所修的秘魔破煞大法,这是十六道密藏中道法最多的传承,总纲有三百六十五般法门。

  秦宣学得金灵元气,仅是其一。

  针对五行的,还有土镇焚火,霜寒枯木。

  助兴演练的弟子虽用法剑,却能点剑化符,变动元气,施展破煞之妙。崇津关早有布排,内门弟子众多,又多历练东海,斗法极是精彩。

  不多时,下方观者便传来叫好之声。

  崇津关内,又拿出几样宝器,一件本命法宝作为彩头,更添兴致,浮波海上云台传来了喧闹之声。

  斗法精彩,可金途、虚白子,宋星河的目光,总是会落在魏夫人身旁的青年身上。

  思及平原郡之事,三人各怀懊悔,喝了一杯。

  他们与崇津关差不多,都属於截胡。

  元松观实打实是玄陵真人一脉,今日正主却没有来。听说玄陵真人了解平原郡之事後,把鹰陵峰上的几名徒弟叫到身边,对他们言语关爱」了一番。

  秦宣留意到三人眼神,屡屡回头朝他们微笑。

  这场庆贺小宴气氛浓烈,在斗法之後,尾宿道人与魏夫人便以方才的斗法切入,讲述金丹、元婴修行,最後说到元神。

  便是秃山翁、宋星河等人,亦端坐恭听。

  时而有人提问,说起自己修道上的疑惑,两位老祖也不曾吝惜,逐一讲解。

  这都是送给秦宣的人情。

  在场东土势力不少,秦宣已有与长眉老祖谋人道香火的打算,这些人情便能用上,毕竟各家都有布局,会在人道香火功德上打交道。

  很快,大日西沉,一轮明月出自海上。

  当清光洒满海上云台时,远空忽闻一声清脆啼鸣,响彻夜空!

  尾宿真人与魏夫人一道望向声音来处。

  众人也举目眺望。

  但见海天澄霁,碧空中一点青影渐近,透着淡淡祥瑞之气。它双翅徐展,掠过月轮,翎际沾染清辉,倏忽间便镀了一层银边,正带着满身月色飞来。

  鸾鸟!

  那鸾鸟姿态从容,又鸣一声,穿过薄薄海雾,最终降落在海上云台。

  道门一脉的人,全都露出惊色,知道是什麽人到场了。

  东土多家势力,连龙宫在内,也望着突然到来的鸾鸟,只见一位身着道袍的小童子从鸾鸟上跳下,遥遥朝魏夫人与尾宿真人见礼,接着便看向秦宣。

  小童子身量不高,仅及秦宣腰侧。

  他探手一展,掌中蓦地多出一卷锦帛,卷如画轴,含笑言道:「秦师兄,此乃妙娴师伯祖命我送来的灵宝帛仪。师兄正蒙星君垂念,为祖庭诸祖上心,可择日与魏师叔同往东华仙山一叙。」

  「另贺师兄得膺金鳌岛道子之位,法授灵宝正统,功参罗浮真篇。」

  这位小童子显是比秦宣拜师早。

  但并非道子,便自称师弟。

  他这一番话说的从容,听在看客耳中,却不啻惊雷炸响。

  无上道统,已然注目。

  虚白子,金途不禁对望一眼,这时两人都没心情互相嘲笑了,各都心酸得很。

  灵宝诸多分脉中,真正能叫祖庭上心的年轻天骄,唯有天都仙子。如今鸾鸟自中州飞来,妙娴星君遣童子送上祝贺,可见祖庭看重。

  与这般天骄失之交臂,其怅然若失,可想而知。

  秦宣接过布帛,谢道:「多谢师伯祖垂爱!」

  这相当於一封告贴,他可以进入祖庭。

  灵宝祖庭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妙娴星君只点了他们师徒二人。

  秦宣看向童子,又热情道:「师弟远来辛苦,还请坐下一道饮宴。」

  童子笑道:「师兄美意,只能心领了。只是还要回教中复命,不敢久留。」

  「子厚,莫要为难他了。」

  魏夫人从容接话:「观庆师侄,代我向师伯问安,我自当择吉日前往祖庭。」

  「是~!」

  童子应了一声,又以目光礼貌扫过一众来客,随即驾起鸾鸟,复向北飞去。

  发生这一插曲,令虚白子的心神稍有恍惚。

  他心神既散,目光便四下游移。

  海上云台靠东边的一处,忽然引起他的注意,他望见一头老牛,甚是眼熟,正是长眉老祖仙月峰上的那一头。

  老牛正待在海岸边。

  在它前方,还有一个小娃娃,似乎被鸾鸟叫声引来,正仰面望着灵宝祖庭异兽飞去的方向。

  虚白子起先只是瞥过一眼。

  继而心中生疑,为何神神秘秘的长眉老祖,会遣牛来此,倘若是为秦宣祝贺,不会待在那处地方。

  长眉老祖,极少做无意义之事。

  上次牛去平原郡,为了截胡,结果没做成。

  这...

  虚白子拈须沉吟,目光移向远处那小小身影。

  不多时,他便瞧出端倪。

  那头神异老牛,竟像是在看护这娃娃。那小娃见鸾鸟飞走,便好奇看向海上云台,大约是这上方很热闹。

  云台上论道谈法,并未结束。

  此时宋家、南坡观的人正在请教,这场论道,至少到天明。对与宋家与南坡观的道法,虚白子兴味索然,想寻老牛打听。

  不过此时离席太过失礼,他便静坐以待。

  少顷...

  他忽然留意到,那小娃离了海岸,登上云台连通六岛的云道。

  云道上,正有金鳌岛弟子看守。

  这些金鳌岛门人很诧异,不知哪里来的小女娃,却并未阻拦。

  因为女娃身边,有一金一银两只小鸟,这明显是道子养的。

  小女娃并未直奔海上云台。

  而是在云道上玩耍,她好像看什麽都新鲜,一直到天明时,崇津关两位老祖讲道已毕,陆续有人离去时,她才慢慢靠近云台,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朝内张望,似在寻人。

  虚白子早已留意她多时,心下好奇,便对南宫禾使了个眼色。

  南宫禾得了师命,趁着有人离席,拿着几枚灵果,在赵怀民等人的注视下,走到那小女娃身边,蹲下来与她说话。

  正在魏夫人与尾宿真人身边作陪打坐的秦宣,眉头微跳。

  他心觉不妙,本想制止。

  转念暗叹一声,便顺其自然了。

  牢松,你可真行啊。

  此刻,云台上有人告辞,有人打坐记下感悟,有人互相寒暄,崇津关的人则上前陪着叙话,也送走了一批客人。

  南宫禾拉着小女娃的手来到了席边。

  她并不怕生,肉肉的小脸,模样可爱,双手正捧着南宫禾给的灵果,却不曾吃。

  便是白鹤,也察觉到一丝异样。

  赵怀民亦发觉,小女娃的目光,经常会朝两位老祖旁边看,那明显是在看秦宣。

  他们想到某种可能,心中一惊!

  虚白子顺着娃娃的方向望向秦宣,也是一惊,旋即转脸,露出慈和笑容。

  轻声问道:「小娃娃,你叫什麽名字?」

  女娃看着虚白子,奶声奶气道:「我叫秦羲。」

  本在闭门打坐的宋星河、金途,一齐睁开眼来,原本坐在长公主与族叔身边的小龙女,亦侧目望来,眸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仔细打量,看这女娃约摸三四岁,长相上,隐有几分相似。

  赵怀民与白鹤瞪大双目。

  不是吧!这是什麽时候的事?!

  虚白子拨云见日,恍然大悟。

  这几年他未曾听闻风月道子的风流事,只听说他不离金鳌岛闭门练功,正觉奇怪,心道风月道子难不成改了性子。

  现在,真相大白了!

  我虚白子一双慧眼所见,远胜蔡夫子那般耳听臆测的老酸儒!

  大燕帝师,你还有何话说?!

  虚白子笑道:「这名字很好听。你怎一个人在外,爹娘可在这里?」

  小秦羲点头,看向秦宣所在。

  这时,魏夫人与尾宿真人睁开了眼睛。

  秦宣闭自端坐,恍若入定,对外界浑然不觉。

  白鹤忍不住了,鹤目闪烁求知之光:「那是你爹吗?」

  它用翅膀指了指秦宣。

  小女娃又点头,乖巧道:「是的。爹爹正在修炼,莫要打扰他。」

  崇津关许多门人的心脏呼的一下跳了起来。

  自家道子何止是追上其它家的道子,简直是遥遥领先。

  不知不觉,他们手脚麻利起来,加快了送客速度。在场留下的,除了东海龙宫,便是龙门七友一脉。

  虚白子问出了一个尖锐」问题:「小娃娃,你娘呢?」

  众人充满求知慾,但秦羲显然被叮嘱过,摇头道:「我娘不让说。」

  虚白子不着痕迹地扫了小龙女一眼。

  应该不是。

  不让说,难道...!

  虚白子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目光看向九天。

  他没有继续追问,忽然对秦羲道:「小秦羲,拜我为师如何?」

  秦羲还没有回应,隔壁看戏许久的金途嗤笑一声:「这样小的小娃娃,什麽也没有显露,你便急着收徒?」

  虚白子皱眉道:「莫非她也没有达到你的门槛?」

  金途神色自若:「三四岁的娃娃,如何能达到我的门槛。」

  听了他这句话,一旁看戏的宋星河瞬间将目光从秦宣身上收回来,端着一大盘果子来到秦羲面前,他颇有文士风度,笑得儒雅随和。

  他发觉,这孩子虽小,只三四岁,却灵慧非常。

  「小羲,你爹与我师尊颇有缘法,险些便是我灌江山门人,不如你做我弟子,全了这道香火如何?」

  金途皱眉看了宋星河一眼。

  宋师兄,你这什麽意思?

  秦羲又摇头:「我娘说拜师要等长高以後,现在不能拜师。」

  她声音奶娃气十足,却表述清楚。

  魏夫人看了徒弟一眼,心中叹气,起身走来,这让宋星河、虚白子、金途产生似曾相识之感。

  上一回,风月道子便是这般被截胡走的。

  虽说徒儿不声不响干了一桩大事,但道子的孩子,岂能流落旁门,魏令仪上前,将女娃抱了起来。

  秦羲把手上的果子捧起:「师祖,吃果子。」

  魏夫人听罢,原本的严肃脸,忽然绽开笑意。

  真乖巧。

  当下不是聊家事的时候,她留秃山翁招待宋星河等人,随即邀请长公主与敖峻去玄渊殿,尾宿真人则化作一道虹光,朝着祖祠去了。

  海上云台,还有秦宣几位朋友。

  这时,他恰好从打坐中醒来,在白鹤、赵怀民等人充满探索推敲的目光下,秦宣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他朝独自喝酒的小龙女喊道:「表妹,我们去小聚一番。」

  敖萤瞥了他一眼,又饮一杯,方才起身跟来。

  赵怀民等人用狐疑的自光看了小龙女一眼。

  南宫禾本能感觉,这孩子不是小龙女的,她敏锐察觉到敖萤前後情绪变化。

  不过,她对秦道子的态度,很不一般。

  师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秦宣领着白鹤,赵怀民等人去了北三岛中央那座岛屿,主要是自家那处地方,不太适合招待人。

  他们人一到,贺云启与冯乙便迎了上来:「小师叔,都准备好了!」

  「好。」

  秦宣道了声谢,领着他们走到岛屿南崖,这里既设了小宴,还有临海钓台。因无外人在场,相处便随意许多。

  吹吹海风,抛竿垂钓,饮酒闲谈。

  秦宣拿出山楂浆果,又取来一壶仙人酒。白鹤虽跟着紫金山老祖修行,却还是个老酒鹤,之前在海上云台,它饮了许多,此时碰到仙人酒,更是贪享其味。

  鹤无双面朝大海,夸张道:「真是时过境迁,想不到子厚连孩子都有了。这倒让我有种垂暮之感,仿佛英鹤老矣。」

  赵怀民说道:「鹤兄所言极是!」

  他笑着看向秦宣:「喂,子厚,这是什麽时候的事?」

  白鹤与赵怀民非常自然,想到什麽就说什麽。

  许友德与南宫禾便有所顾忌,敖萤则坐在钓竿前,与小乙姑娘一道垂钓,她一言不发,像是怕惊走鱼群,只侧耳听他们说什麽。

  秦宣心下无奈,只能任他们误会。

  既不能透露先天生灵,又不能说起松松。

  於是开口道:「那是三年前的事,你们是否想问孩子的娘在哪?」

  「在哪?」白鹤与赵怀民齐声问道。

  秦宣坦诚道:「不瞒你们,我对她娘的印象,只在梦里,甚至不清楚梦里面的姑娘是什麽样子。」

  「啊?!」

  赵怀民与白鹤瞪大眼睛,还有这样离奇之事?

  但看秦宣的样子,似乎没有说笑。

  「真的?」

  「骗你们作甚。」

  默默旁听的南宫禾不禁说道:「秦小师叔,可是你曾经遇上的姑娘?」

  秦宣摇头:「梦中之事,难以描述。」

  「这一点,我倒要佩服怀民。」

  南宫禾来了兴趣:「为何?」

  秦宣道:「我记得在酒仙镇时,怀民大醉入梦,无论如何也没法叫醒。而後我只说了一句南宫家的姑娘来找你了」。便是这一句话,怀民从酒仙人道韵之梦中醒来。」

  白鹤点头:」这件事是真的。」

  赵怀民瞪了秦宣一眼,南宫姑娘却展露笑意。

  白鹤将赵怀民从秦宣身边赶走,让他与南宫禾坐一块。许友德自觉多余,於是与贺云启一道钓鱼。

  白鹤坐在秦宣身边,说起自己在紫金山与一位老祖修行之事。

  「等本鹤道行有成,定要再去羽都。子厚,那时你与我一道,我们去孔雀秘境,那是羽都最危险的地方,但我在那里出生,知晓一些机缘。」

  「行。」

  秦宣应声道:「我还想瞧瞧,能否见到云中君。」

  他余光瞥了赵怀民与南宫禾,一边喝酒一边问白鹤:「你在紫金山,可打听到为何南宫家的姑娘会看上怀民?」

  「哦~~」

  白鹤道:「说是他们儿时在白鹿山下相识,怀民帮过她,因此一直锺意於他。」

  「原来如此。」

  秦宣又问:「怀民对这姑娘有意思吗?」

  「当然有,」白鹤道:「不过他在风月情缘上,与你相差甚多。

  ,7

  「鹤兄,我其实很纯粹。」

  鹤无双搂着他的肩膀:「我明白,你读春秋的。」

  「鹤兄懂我。」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话,赵怀民很想将他们丢入海中,那南宫姑娘却笑得开心,这才明白为何怀民与白鹤对这位朋友念念不忘。

  虽然是大教道子,却能如此诚朴。

  海崖边,小乙姑娘提醒道:「萤公主,你的钩上早没食了,这样没法将鱼钓起来。」

  「以我的经验,想钓鱼,就要下重饵。」

  敖萤听罢,便如小乙姑娘所言,打下重饵,可是鱼儿依旧没有上钩。

  小乙姑娘又道:「萤公主你还需静心耐心,钓鱼便如修行,鱼儿如那道法、道果,它能感受到你的情绪,这便是一场博弈。」

  他们在岛上待了五日,龙宫的长公主与其族弟都已返回,敖萤还在垂钓。

  又三日後,赵怀民与白鹤也要随虚白子离开。

  秦宣想要相送,白鹤将他推了回来,化身懂鹤,朝钓鱼人示意。

  秦宣知道这是误会。

  但他素来不爱解释,只求念通,於是顺了白鹤的意,留下一句「下次去紫金山寻他们」,便与朋友们挥手告别。

  虚白子带着胜利者该有的笑容离开金鳌岛。

  秦宣手持钓竿,接替了小乙的位置,与表妹垂钓。二人对着海,都未说话。

  北三岛上,只有海风、海浪的声音。

  这里很静,但金鳌岛祖祠那边,就不太安静了。

  尾宿真人已将海上云台发生之事,告於师兄师姐,诸位老祖的心情,在数日之间,接连变化。

  那位老媪带着痛心疾首的表情说道:「终究还是没有防住,到底是谁带坏了道子?!」

  余下四位老祖都无言以对。他们也未想到,道子不声不响,竟连孩子都有了。

  亢宿真人望着师妹,提醒道:「如尾宿师弟所言,此事发生在三年以前。而今,子厚方才突破元婴,渡过道显五行劫,可见这孩儿於他并无妨碍。」

  「既如此,我们何必忧虑?」

  「至少在修行上,子厚没出问题。尽管早了一些,但留有子嗣,也非坏事,反而能叫他定心。」

  房宿真人道:「师兄,我只是担心此类事件还会发生。子厚毕竟年轻,容易被人利用。」

  「师姐言之有理。」

  尾宿真人点头,语调略显凝重:「倘若女方是魔门修士,或者是有暗手布局,子厚重视情谊,便要露出破绽了。」

  他们正商议间,祖祠外传来脚步声。

  魏令仪正抱着一个小女娃,朝祖祠走来。她留秦羲已数日,先前龙宫的人在时,便让秦羲与猫儿和大鲤鱼耍。

  之後,将长公主送走。

  她又单独带孩子三日。

  这孩儿乖巧知礼,讨人喜欢,不像是某个道子教出来的。她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此刻,神色凝重地步入祖祠。

  魏令仪将自己的猜测,说与诸位师兄师姐。

  她提到酒仙镇秦宣与广寒仙子的渊源,後二人又在方壶秘境共处三年,孩子娘亲还不允许往外说,加上之前送的信,心中已确定七八分。

  登时,祖祠中的老祖们只觉头大。

  广寒宫,这还了得?!

  房宿真人皱着眉,不愿轻信,她朝着魏夫人怀中的小秦羲慈和一笑,小娃娃正好奇看着这些老祖。

  房宿真人听说这娃很灵慧,便侧面问道:「小乖,你出生是否与月亮有关?」

  秦羲想了想,这个是可以说的,於是点头:「师祖,是的。」

  登时,祖祠中安静了下来。

  魏夫人最後一丝幻想也被击碎了。

  当年仙剑丢失的矛盾,在未来的大世中,或要演变为另外一种矛盾。崇津关,在乱古前後,都与之密切相关。

  也许,这便是冥冥中的天意。

  只是,这些与小娃娃无关。

  魏夫人将她从怀中放下,轻声道:「秦羲,既到了祖祠,便去给道祖与祖师敬香。」

  「是。」

  秦羲依照娘亲的教导,先朝诸位老祖见礼,又迈开小步子,走到前方蒲团,她个头不够高,踮着脚也无法拿到香,魏夫人在一旁帮忙。

  正当小女娃敬香叩拜时,祖祠之中异象陡生!

  只见一方卷轴凭空出现,在小女娃面前展开,那些萌发仙光的字形,明暗交错,不断变化。

  怎麽回事?!

  仙卷怎麽跑出来了?

  众老祖惊疑,秦羲并不能认识上面的字,修的法门也与一界化玄渊无关,只是她自有先天灵韵,能与载道仙卷模糊感应。

  载道仙文与先天灵韵,都是大道一种承载方式。

  故而...

  诸位老祖没想到她是先天生灵,那就只能当成读懂仙卷。

  一时间,诸位真人的心情发生了巨大反转,看向那道小小身影的表情骤然不同,原本是爱屋及乌,现在还要加上一个爱屋本身。

  什麽古仙州矛盾,尽数抛却。

  原本痛心疾首的老媪这时板着脸道:「小师妹,红尘道与忘情道的情缘我们先不理会,这小乖是我金鳌岛的,广寒宫的人上门也不能带走...」

  >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清光宝鉴,清光宝鉴最新章节,清光宝鉴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