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捡起来掉在地上的卦签,

  玉兰也凑上来看,

  第一支签上刻着签文:

  “月满云初散,风来浪未平。吉凶参半处,一步自分明。”

  第二支签上的字略细些,刻的是:

  “莫将慈念留蛇鼠,当断柔情万古愁。门外秋霜连夜重,枝头犹见小横舟。”

  第三支签子,两个人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一遍,心里头俱是一沉。

  那根签子光溜溜的,上头什么字都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

  小沙弥不语, 只是将卦桶递给玉兰,“施主,您请。”

  “我没有什么要求的。”玉兰连连摆手。

  小沙弥将卦桶再次递过来,“来这里的人都有所求,不然也不会来这里。施主, 莫违本心。”

  玉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卦桶,

  她学着阿瑶方才的样子,将卦桶虔诚地举过头顶,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殿里的檀香浓郁而沉静,像是能顺着呼吸一直沉到心底最深的地方去。

  她在心里默念着那些午夜梦回千百遍的念头,然后轻轻一抖。

  卦桶里掉出两支竹签。

  捡起来一看, 上面的签文,又和阿瑶的不一样。

  一支写的是:

  “寒梅雪里已抽枝,莫向东风怨旧时。

  自有天心垂顾处,春来先上最高枝。”

  另一支则是:

  “零落孤鸿久失群,水云深处忍离分。

  忽闻故苑声相唤,重整羽毛归旧林。”

  阿瑶见玉兰有些失神,手轻轻搭在玉兰手臂上,轻声询问:“没事吧?”

  玉兰像是忽然回过来神, “没事, 没事。”

  小沙弥已经收回了卦桶,做出请的手势,“请二位施主去后殿解卦。”

  阿瑶和玉兰携手来到后殿,里面是一个胡须已经发白的老师傅。

  阿瑶上前双手合十,先行礼,“大师, 我们来解惑。”

  大师看了一眼阿瑶的签文,

  “小姐这是来替别人求的吧。”

  阿瑶有些吃惊,自己还未开口, 大师竟然已经知晓。

  “正是,大师, 家中长辈将要远行,想来求个平安。”

  大师淡然一笑,“这个平安, 佛祖给不了他。”

  “何出此言?”阿瑶大惊,语气中带着遮掩不住的焦急,

  “可是路途有什么凶险, 我可多加香油布施,大师请务必……”

  大师没等阿瑶说完,轻轻摇了摇头,

  “小姐勿急,给不了就是给不了,这件事不在人为,普通人做再多的补救也是枉然。一切都得看天意。”

  阿瑶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为这一趟求签排了整整一日的队,膝盖都站酸了,只想着能给安叔求个顺顺当当,可到头来却得了这样一句话。

  “不过。”大师忽然话头一转。

  阿瑶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又燃起了一点火星:“大师,您说。”

  “这只空签文,老衲可以给你解一下。”大师用指尖点了点那支光溜溜的签子。

  “给我?”阿瑶有些茫然,“可我没给自己求。”

  “不是你求的,是佛祖给你的。”

  “给我的?”

  “对,乌云盖日之下,裂出的一次天机。这个空签文,就是一个警示。”

  “这……何解?”

  “空生万相,万相归空。施主,这个卦象是个吉兆。 ”

  “可上面什么也没写?”

  “那是因为施主还什么都没做。空空如也, 已经是最好的卦象。你想它是什么, 它就可以是什么。施主, 这是极大的机缘,别人就算费好多功德,也求不来这一个机缘。”

  阿瑶有些没反应过来。

  大师已经将三支卦签递了过来,“施主, 给谁求的,就给谁吧。平安符之类的就不必了。”

  说完, 转向玉兰,“施主,该您了。”

  玉兰连忙将手上的卦签递上去,

  大师这次解答的很是清楚,“是吉兆。

  施主之前的波折,是磨难也是福气,往后的日子是好的。另一支显示,施主还有亲人在等你团聚。也是个好的。”

  “真的?”玉兰听完泪盈于睫,“真的……还有亲人吗?”

  大师笑着点点头,然后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个鼓鼓的荷包,“施主可以放到床头,待亲人团聚之日,扔到炉火中烧掉就行了。”

  玉兰郑重的接过来荷包,激动的说:“谢谢大师。”

  之后大师 便重新合上眼,继续拨他的念珠,

  二人知道,再问已经无意义,只好行礼退了出来。

  天色已经暗透了。

  山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来,指引着晚归的人下山。门口的长队早已散了,只剩下三两个迟来的香客,还在山门前踌躇徘徊,闭门的僧人在和他们解释。

  阿瑶握着手里的三支卦签,玉兰拿着一个荷包,站在门外,各有各的满腹心思。

  “小姐,先回吧, 再晚夫人该担心了。”

  阿瑶点点头。也只好如此。回家把这个卦签给安叔看看, 说不定他能有新的参悟呢。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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