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一整天都撅在卫生所里,叫都叫不出来。

  最近这段日子,跑了三趟镇子了。

  有一次恰巧碰到她起夜,李团长问她做啥呢。

  她说上厕所。

  这地方离厕所八百多米,李团长都快被她气笑了。

  再想多问,那丫头红着脸,嗖一下就跑了。

  李团长没声张,只是更加关注她。

  直到那天夜里,他看见宋清如鬼鬼祟祟摸到后勤部后门,四下看了看,把一个超大的包裹放在门口,转身就跑。

  他过去打开包裹,顿时被吓了一跳。

  满满一大包被压实的棉花,最少七八十斤。

  李团长回到自己办公室,抽了半宿的烟,终于捋明白了。

  这丫头之前是沪上宋家的大小姐,宋老板的独女。

  宋老板在上海滩做绸缎、面粉、航运,身家不小,手里还捏着几条航线的路子。

  这丫头当初是偷偷跑出来投奔队伍的。

  她爹肯定是没办法,但是又心疼闺女,怎么办?

  只能偷偷送!

  李团长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他把烟头掐灭,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

  难怪这一个月团里的小东西越来越多,难怪那箱盘尼西林来得那么蹊跷。

  原来是宋老板。

  真是好人呐!

  不过宋老板的政治地位很微妙,这事他只能当做不知道。

  李团长哼了一声,嘴角往上翘 :“这小丫头,藏得还挺深,也不知道咋送来的呢?不过她和她爹这份心,老李我领了!”

  宋栩压根不知道李团长脑补了这么多内容。

  她那个倔爹,自打她跑出家门那天起,就当没生过她。

  一封信没写过,一分钱没寄过。

  她也没怨过。

  人来到这世上一遭,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

  她认定了这一条正道,便不计得失。

  那年冬天,他们团被派去打一场硬仗。

  李家坡。

  小日子一个连队缩在坡上,修了三层工事,机枪架得密密麻麻。

  团里接到的命令是死守,撑到主力部队从侧翼包抄。

  打了三天两夜。

  枪都打废了。

  老套筒打两枪就卡壳,膛线都快磨平了,子弹打出去飘得没边。

  汉阳造也好不到哪去,枪管发热,得用尿浇才能降温。

  有个战士的枪直接就炸了膛,手指头都炸没了。

  到了第四天下午,弹尽粮绝。

  李团长蹲在战壕里,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同志们,准备拼刺刀!”

  就在这时候,后勤部老赵带着几个战士从后方猫着腰过来了。

  他们拖着一个大大的木箱,走得踉踉跄跄,满头是汗。

  “团长!枪和子弹来了。”

  李团长一愣:“啥?哪来的?!”

  “别问了,快分!”

  箱子打开。

  上面一排里面全是崭新的步枪,一共十把。

  造型有些奇怪,枪身上还带着锃亮的防锈油,上面印着QBZ-191。

  “卧槽!这啥枪啊,老子都没见过?!”李团长激动的脸色涨红,直接拿出一把。

  拉栓、上膛、一整套动作利索得不带一点卡顿。

  后面的两个小战士也打开箱子,里面同样是新枪加子弹。

  几个老兵分到枪,激动的说不出话。

  这枪的做工太好了,比师部警卫连的枪都好,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枪。

  李团长一边上子弹,一边看了眼后面猫腰帮忙发子弹的宋清如。

  好丫头!好爹!

  他把枪一扛,喊了一嗓子:“都换枪!给老子狠狠打回去!”

  这一战,独立团在李家坡打出了名。

  一个团压了对面两个小时,没等主力部队赶到,就灭了一大半的鬼子。

  战后,团里上报了战功。

  有人问李团长到底是咋赢的。

  李团长硬是把枪藏的滴水不漏,只说他老李一向运气好。

  没人信,但好像上面有人压着,也没人敢追着问。

  第二年秋天,辽沈战役打响了。

  独立团被编入主力纵队,前往配水池。

  那地方是个高地,号称第二个凡尔登。

  纵队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拿下。

  第一天,主攻营上去两个连,回来不到一个排。

  第二天,子弹打光了,小宋她爹又不送子弹来,急的李团长嘴角起泡。

  暗示了好几次,那小丫头就装听不懂。

  第三天,团长蹲在掩体里,眼睛红得像血: “组织敢死队,今晚再拿不下来,明早拿炸药包上!”

  当天晚上,宋栩第一次摇出来了黄金宝箱。

  里面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坦克,宋栩以为是个玩具,有点失望。

  可当她把小坦克刚拿出来时,铁疙瘩忽然变重,从她手心里往下坠!

  她赶紧往旁边一扔。

  轰的一声,一辆真正的坦克压在地上,瞬间把她的帐篷撑了个四分五裂。

  旁边的炊事棚里,锅碗瓢盆滚了一地。

  炊事班的老班长从帐篷里爬出来,刚要骂娘,看着坦克,嘴都合不上。

  全团惊动。

  李团长收到消息,连滚带爬的从战壕里跑回来,看到坦克,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坦克就上了战场。

  本来没人会开,李团长挑了几个开过汽车的,围着坦克研究了半宿。

  最后硬是把一个叫方可的战士强行塞进了驾驶舱,大亮被塞进去负责开炮。

  方可闭着眼,推了一下操纵杆。

  坦克轰的一声,自己往前走了。

  一路碾过战壕和铁丝网,碾过鹿砦和地雷区。

  地雷在履带底下炸开,一连串的火光在车身上闪过。

  坦克居然连漆皮都没掉一块。

  “我操!”方可在车里嗷嗷喊,“太牛逼了!!”

  小日子们也惊呆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庞大的坦克,一个比他们三个坦克还大。

  很快,榴弹炮、迫击炮、山炮,能打的全往坦克身上招呼,弹片打得车身上火星四溅,浓烟滚滚,整个坦克被罩在一片火海里。

  李团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烟散了之后,那辆坦克还在往前冲。

  李团长拍着大腿喊破了嗓子:“方可我日你大爷!你要过去压死他们吗?!开炮!开炮啊啊啊!!!”

  负责开炮的大亮满头是汗,刚研究明白光学画面的镜头校准,然后就被手那下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按键难住了。

  他闭了闭眼,一咬牙:“不管了!干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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