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木赶紧迎了上来。

  林易来之前特意让对方来帮自己的,上次就是许木给他打的下手。

  他把双肩包放在一边,脱掉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换上干净的白大褂,把扣子扣好。

  接着他又拿起护目镜戴上,从盒子里取出医用丁腈手套,套上了两层。

  “先做贴敷,你在旁边看着。”林易交待了一句。

  他走到操作台边,伸手拨开铅皮箱子的密码锁。

  锁扣弹开,箱子里放着两支小安瓿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透明药液。

  林易转过身,把操作台上的电磁炉通上电,架上去一个不锈钢盆。

  他拿起量杯,往盆里倒进榨好的生姜汁,又兑上陈年黄酒,按下了加热开关。

  过了几分钟,盆里的黄酒和姜汁就滚开了,咕嘟咕嘟冒出细密的泡。

  林易抓起一把白芥子粉,慢慢的撒进锅里。

  粉末落进沸腾的液体里,很快融化在一起。

  一股辛辣呛鼻的味道马上跟着热气冒了出来。

  “白芥子性子辛温,生姜通毛孔,黄酒行药力。”

  林易一边拿着玻璃棒在盆里慢慢搅动,一边解释道。

  “这几样东西熬成的稠糊,能强行把皮肤表面的屏障化开。”

  许木站在旁边,眼睛盯着盆里越来越粘稠的药糊。

  “我们在卫生院也经常碰上风湿骨痛的老人,基本上也就是开点布洛芬或者双氯芬酸钠对付一下。”许木说道。

  “那只能顶一时,治不了本。”

  林易手里的动作没停。

  “雷公藤毒性很大,但也是祛风除湿,通经络的猛药。”

  “患者岁数大了,肝肾功能退化的厉害,要是直接口服,身子骨根本顶不住,很容易引发急性肝肾衰竭。”

  “把它融到外敷的药膏里,药力就能避开肝脏和肾脏的代谢,顺着毛孔直接钻进骨头缝里的病灶。”

  等盆里的水分慢慢蒸发,药糊渐渐熬成了深褐色,林易顺手关了电磁炉。

  等到温度降下来,他拆开一支微量注射器,针头扎进铅箱里的小瓶子,慢慢拉动活塞,抽出了很少的一点雷公藤提取液。

  抽好药液,林易把针尖对准盆里的药糊,一点点推了进去,手里的玻璃棒顺着同一个方向不停搅拌。

  生姜和白芥子的热劲,正好把雷公藤的药力锁在了药膏里。

  药糊散发出一股特殊的药味。

  林易拿起一把医用刮刀,把药糊挑出来,平平整整的抹在事先准备好的六块透气胶布上,厚薄抹得匀匀称称,又拿剪子裁成了长条形。

  “端到旁边通风的地方晾着。”

  林易吩咐道。

  许木连忙凑上来,小心的把六张膏药挪到了台子边上。

  过了二十来分钟,药膏表面风干结皮,摸上去不再粘手了,林易拿来特制的锡箔袋,把膏药一张张封好。

  第一样东西算是弄妥了。

  林易走到水池边上,脱掉沾了药液的外层手套,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里,洗了洗手擦干。

  接着,他的目光落到了台子上的十几包虫药上。

  “贴敷弄完了,接下来干点力气活。”

  林易看了许木一眼。

  “把地龙、水蛭、土鳖虫还有全蝎都拿出来。”

  许木答应了一声,连忙挽起袖子,拿起剪刀剪开密封袋。

  一股浓浓的泥腥味混合着虫药特有的气味立刻飘了出来。

  水蛭干瘪扁平,地龙蜷曲成一团,土鳖虫黑黑硬硬,全蝎尾巴上的毒针还翘着。

  许木把这些虫药倒进地上的黄铜捣臼里,双手攥紧沉甸甸的铜杵,一下一下重重的往下砸。

  屋里顿时回荡起闷闷的撞击声。

  许木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连着捣了十几分钟,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水蛭皮肉韧得很,极难砸碎,全蝎的外壳又酥又脆,一碰就裂,两边的力道得不停调整。

  等差不多砸成了碎渣,许木把东西倒进托盘,又端到粉碎机跟前倒了进去,扣紧盖子按下了开关。

  伴随着刺耳的打磨声,机器飞速转动。

  停机之后,许木把打好的粉末倒在一百二十目的细筛子上,两手端着筛子在盆上轻轻抖动。

  细致的药粉像沙漏一样落进盆里,筛网上剩下的粗颗粒,又被倒回机器里继续磨。

  来回反复弄了三次。

  许木端着一大盆细细的混合虫粉回到操作台边。

  他低头看了看盆里的粉末,又瞅了一眼旁边的空药袋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老师,全蝎的用量,怎么比地龙多了一整倍?”

  许木指着袋子上的标签。

  “平时看别的化瘀方子,这两味虫药大部分都是一比一平着放的。”

  林易此时已经在操作台上架起了一口大铁锅。

  “对付陈年旧疾和死血,必须让全蝎打头阵硬冲。”

  林易拧开一桶小磨香油倒进锅里。

  “全蝎窜经走络的力道最凶,能把堵死的经脉撕开一道口子。”

  他伸手按下了电磁炉的大火键。

  “地龙性偏寒,最擅长疏通经络。”

  “它跟在后面,正好把全蝎撞碎的烂肉和死血给清理出去。”

  林易看着锅里的油。

  “前锋和后勤得把主次分清楚,要是用量平分,药劲就在血管里互相扯后腿了。”

  许木听得连连点头,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拔下圆珠笔,把这段用药心得飞快的记了下来。

  铁锅里的香油开始翻滚,冒出淡淡的青烟,油温升得极快。

  林易抓起一把干桑枝和槐树枝,直接丢进滚油里。

  树枝一进油锅就噼里啪啦的炸响,表皮很快变黑焦糊。

  木头里的药力被高温逼进了油里,同时也拔除了油里的火毒。

  林易拿长柄漏勺把焦黑的木渣全捞了出来扔掉,锅里只剩下一汪清亮的滚油,面上的油泡慢慢变小,最后彻底平复下去。

  “往后退退。”

  林易提醒了许木一句。

  许木赶紧往后撤了两步,贴着墙边站着。

  林易端起许木刚才筛好的那盆细虫粉,先倒进温油里慢慢翻炒。

  土腥味瞬间被香油的滚热激发出来。

  等虫粉的药性借着油温彻底析出,油色发黑。

  林易这才让许木后退。

  他一手端着装满水飞黄丹的搪瓷缸子,一手拿着粗木棍。

  手腕倾斜,黄丹顺着锅沿细细撒入。

  轰的一声!

  油丹发生剧烈的皂化反应。

  锅里升起大股黑烟,温度瞬间拔高,直往天花板上冲。

  排风机开到了最大档,呼呼的抽风声把油锅的翻滚声都盖了过去,黑烟打着旋被吸走。

  林易手脚麻利,端起许木刚才筛好的那盆细虫粉,一口气全倒进了滚油里。

  手里的木棍迅速在锅底划着圈搅拌。

  黑黏黏的药膏在铁锅里剧烈翻腾,泥腥味混着焦油味,瞬间塞满了整个屋子。

  林易眼睛盯着锅里发亮的黑油,手底下的动作半点没减速。

  就在这个时候,他眼角的视线微微晃动了一下,淡蓝色的光幕无声无息的浮现了出来。

  【识别大毒提取物与多种虫类中药,化入古法油丹熬炼工艺。】

  【虫透方(通用版)制作进度更新。】

  【当前制作进度:55%。】

  【祛邪搜络、拔毒外透效力大幅提升。已具备早期临床应用基础。】

  光幕在眼前停了三秒钟,接着慢慢散去。

  林易收回心思,手里的木棍依旧匀速搅动着。

  熬膏药不仅是个力气活,更讲究火候。

  火候不到,膏药贴在身上挂不住。

  火候要是过了,膏药冷了就会变脆发硬。

  时间在单调的搅拌声中流逝。

  四个小时过去。

  锅里的药膏变得极其粘稠,颜色黑亮如漆。

  林易拿过早先备好的冷水盆,用木棍从锅里挑起一滴浓膏药,手腕悬在水盆上方停住。

  黑色的药滴顺着木棍落进冷水里。

  啪嗒一下。

  药滴沉到盆底,在水里缩成了一颗圆滚滚的黑珠子,边角干干净净,既没散开,也没粘底。

  “滴水成珠,成了!”

  这个古法熬炼的方法正是之前从御医派残卷《外治炮制》中学到的,没想到一次就成了。

  林易放下木棍,关掉电磁炉。

  火候刚好到位。

  他拿过一把干净的刮刀,趁着药膏还没凉透变硬,手脚麻利的把它分装进三个深色的玻璃广口瓶里。

  每个瓶子装到八分满,拿软木塞严严实实的塞紧瓶口。

  炮制室里的黑烟已经散尽,只剩下一股厚重的药气。

  林易摘下护目镜,脱掉沾了油点的白大褂,走到水池边用洗手液把双手仔细洗干净。

  操作台也被许木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易拎起自己的双肩包,拉开底层的防震拉链,把装满虫透膏的三个玻璃瓶塞了进去,又把装着雷公藤膏贴的锡箔袋塞在旁边的缝隙里,拉严了拉链。

  收拾停当,林易背起包,推开了炮制室的门。

  程宇正站在走廊上低头翻着手机里的报表,听到开门声便抬起了头。

  “弄妥了?”

  林易点了点头。

  “嗯,麻烦程店长了。”

  程宇摆了摆手。

  “林总太客气了,往后要用什么药材尽管开口,我亲自给您备着。”

  “前头店里还有事,我就不送您出去了。”

  林易也没多客套,冲他点了下头,转身下了楼梯。

  今晚回云阳,这两批新药没准在重症中心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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