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办公室的门。

  林易拎着两个大号的保温盒,走了进来。

  孙军正坐在电脑前面,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屏幕上显示着几张黑白分明的脑血管造影图。

  林易走上前,把保温盒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伸手把盖子拧开。

  热气升腾,猪肉大葱的香气从盒子里散了出来。

  “26床赵晓龙他妈包的,咱俩一人一盒。”

  林易把其中一个饭盒推到孙军手边。

  孙军把视线从造影图上挪开,摘掉眼镜随手放在鼠标垫旁边。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的洗手池,按了点洗手液,把手仔细搓洗干净,抽了张纸巾擦干。

  走回来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孙军夹起一个白胖胖的饺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大娘手艺可以啊,比食堂包的好吃多了。”

  说着,他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林易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一盒,直接伸手把大半盒顺着桌面全推了过去。

  “好吃你就多吃点。”

  孙军筷子停了一下,看了看推过来的饭盒,又夹了一个放进自己碗里。

  “你这是故意留着肚子,准备等会儿去师父家吃顿好的吧?”

  林易顿了一下,笑了笑说。

  “哪能啊,师兄觉得好吃就多吃几个。”

  孙军叹了口气,倒也没再推让。

  “越小越受宠啊,没事,师兄我不嫌弃你,有吃的就行。”

  说着他低头继续吃。

  林易看着他。

  “要不晚上一起过去呗?”

  孙军摇了摇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晚上有局,去不了。”

  他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最近应酬太多了,饭局一场连着一场,你嫂子天天念叨,我赶紧吃几个饺子垫垫肚子,晚上还不知道得喝到几点呢。”

  林易没接这话。

  他伸出右手,平举在半空。

  孙军愣了一下。

  “来,我给你号个脉。”林易说。

  孙军笑了笑,拉起白大褂的袖子,乖乖把手递了过去。

  林易三根手指搭在孙军手腕。

  指尖稍微往下沉了沉,脉搏的跳动顺着皮肤传了上来。

  脉体端直以长,如按琴弦。

  脉率快,一息超过五至。

  脉弦细数。

  林易加重指力,重按下去。

  尺脉明显无力,指下的搏动感变得空虚。

  左关、左寸的搏动尤为虚浮。

  中医认为,肝主疏泄,藏血。

  肾主藏精,生髓。

  肝肾同源。

  长期的劳累与熬夜,暗耗肾精。

  酒多伤脾,生湿蕴热,进而耗伤肝阴。

  肝肾阴虚,水不涵木,导致肝阳上亢,虚火上炎,扰动心神。

  过了两分钟,林易把手拿开,抬头看着孙军。

  “师兄,把嘴张开,我看看舌苔。”

  孙军张开嘴。

  他的舌头颜色暗红,整个看着偏瘦,舌尖和舌头边上红得明显。

  上面的舌苔很薄,颜色发黄,缺乏津液的润泽。

  舌体上抬。

  舌下的络脉显得粗大,颜色暗沉。

  林易收回视线。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无声展开。

  【患者:孙军,男,48 岁】

  【诊断:不寐・头风(肝肾阴虚,心神失养证)】

  【病机:素体肝肾阴亏,酒热耗阴劫液,作息逆乱失养。致虚火上浮扰神,头目清窍失濡,心神不敛。】

  【病因权重分析:素体劳损致肝肾阴虚(55%),近期频饮致酒热内灼加重(30%),昼夜颠倒(15%)】

  光幕停留了三秒,缓缓消散。

  系统词条与他四诊结果,严丝合缝。

  林易转头看向办公桌。

  他拿过桌上的一本处方笺,顺手拔出胸口袋里的钢笔,开始写方。

  “杞菊地黄丸,天王补心丸。”

  林易写完一行,笔锋一转,另起一行。

  “枸杞子10g、菊花5g、炒酸枣仁9g、麦冬6g。”

  林易撕下这张纸片递给孙军。

  “你手术那么多,就开中成药吧,方便。”

  “杞菊地黄滋补肝肾,这个是治本的,管你的偏头痛,要是失眠厉害,睡前就把补心丸吃上。”

  林易伸手指了指纸片下面那行小字。

  “底下这个当代茶饮,拿开水反复冲着喝,专门解酒热伤阴,能压一压你嘴里发干和头胀的毛病。”

  孙军把纸片接过来扫了一眼,顺手叠好,揣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他笑了笑。

  “成,就听林大夫的。”

  林易看着他吃完饺子。

  吃完饭,孙军拉开办公桌左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装订好的A4纸扔在桌面上,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大标题加粗加黑。

  “赵晓龙那个弥漫性轴索损伤苏醒的论文,二审已经交上去了。”

  孙军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

  “这次那边应该挑不出什么毛病了,发表基本上稳了。”

  林易点点头。

  这算他最近为数不多听到的好消息吧。

  “你那边怎么样?”孙军询问。

  “就还行吧,病案相对复杂一些,活累一点。”

  林易停顿了一下,接着说。

  “哦对了,据说下个月还要搞一个全省危急重症大赛。”

  孙军喝了口热茶,把杯子搁在桌上,点了点头。

  “这事我知道,这个大赛每年都规模都不小。”

  孙军握着鼠标点开电脑里的排班表。

  “不过你们省中医想在这次大赛里拿名次,可没那么容易,医大附院可不是吃素的。”

  “这我知道。”

  林易叹了一口气,“尽力而为吧。”

  二人没有继续再聊工作,而是说了说林易这段时间在云阳的生活起居。

  聊了一会,林易起身。

  “师兄,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回来咱再聚。”

  “成,我这儿还差一点,那我就不送你了。”

  孙军摆了摆手,目光已经重新转回到电脑屏幕上的造影图上了。

  林易走出三附院大门。

  外面的冷风吹过来。

  他裹紧了外套,在路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锦绣园。”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小区大门口。

  林易掏钱付了车费,下车穿过小区的绿化带,来到一栋红砖小楼前,推开院子里的铁门。

  厨房窗户半开着,里面飘出一股浓浓的土豆炖牛肉的香味。

  房门推开了,师母魏淑婷系着碎花围裙迎了出来。

  “不是说早晨就回市里了吗,怎么这时候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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