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3病房没有关窗,陈韶停在窗台上,没有立刻进去。

  江采歌也只是一直盯着他看,没说话也没有动作,依旧面无表情。

  陈韶犹豫片刻,还是飞进病房,变成人形,只不过紧贴着窗口,随时准备逃跑。

  这时候,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些变化。她眼底闪过一丝茫然,蓝色的光晕再次浮现,又很快潜藏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张开嘴,像是说了什么……

  从口型来看,只有两个字。

  既……明……

  江既明?

  陈韶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涡门镇使用的身份就是江既明,只是这个身份在基地下层遗忘之地的影响下消失了;等任安平把遗忘之地的管理员身份交给他,这份记忆才回到了他脑子里。

  只是遗忘之地的影响还在,没人提醒的情况下,他一时半会儿确实想不起来。

  所以江采歌还在被编号483人生简历控制吗?

  或者说,正是因为她被编号483控制了,才能维持现在的清醒?

  她真的还活着吗?

  陈韶试探性往前走了几步。

  江采歌停止说话,视线慢慢挪到陈韶光着的脚上,然后她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拖鞋。

  “……这样才安静。”陈韶低声说,“穿鞋会有声音。”

  江采歌又低头看了一眼拖鞋和陈韶的脚,然后极为缓慢地点了点头。

  她的反应太过迟钝了……

  床头卡上写的疾病类型是……

  大脑移植。

  名字是江媛媛。

  陈韶指尖微微一动。

  结合刚刚江采歌眼睛里的蓝色光晕,他立刻想到了当时直接导致江采歌死亡的电脑怪谈。

  所以这群疯子是把当时的那个怪谈塞到了江采歌脑子里?

  “如果你发现附近人来,或者有其他声音,你就眨眼,可以吗?可以就点头。不可以就摇头。”

  陈韶快速说道。

  江采歌思索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然后才点头答应下来。

  “如果有人来,你不能和他提及任何关于我的事情,可以吗?”

  等她答应了这一点,陈韶才直入主题:“你没有死吗?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

  陈韶直入主题。

  江采歌摇了摇头,过了几秒又点了点头。

  “你不知道?”

  点头。

  “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

  摇头。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点头。

  “这里有没有你认识的其他人?”

  点头。

  陈韶微微一顿,心脏有一瞬间放松,又很快微微揪紧了。

  “几个?”

  江采歌伸出两根手指。

  “都在这一层楼吗?”

  点头。

  “在几号病房?401?407?”

  看着江采歌比出的两个数字,陈韶又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他们意识还清醒吗?”

  点头又摇头。

  她也不清楚。

  忽然,江采歌眨了眨眼睛,陈韶立刻又一次变成蝴蝶躲藏起来。

  只不过这次走进来的不是医生,而是一名护士。她在病床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始挪动床边的柜子。

  陈韶心头一跳。

  果然,很快就有一只手伸到床下,抓住护栏往上拉。

  她要把江采歌直接推出病房!

  但医院病床下方没有任何遮挡,在病房里还可以用其他物品的阴影来隐藏自己,到了明亮的走廊里,一旦有人弯腰,就很有可能发现陈韶的存在。

  所以他现在必须换位置。

  但是……要换到哪里去呢?

  换到柜子和隔帘的阴影里当然是最安全的选择,等江采歌被推出去,他就可以再次从窗口离开,去找401和407的病人。

  可他们那里真的有这么恰好的机会吗?

  病人被推出病房,不是去做手术,就是去检查;而陈韶看到的楼层信息里,住院楼里并没有检查层——1层是办公区和大厅,2层是手术室,其上全都是各个科室的病区。

  所以如果是去做检查,陈韶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转移到门诊大楼里——医技楼应该就在门诊大楼内。那里就算不是行政楼,也一定有更多线索,而这些线索是在浅层医院护士的监视下大概率看不到的。

  而既然江采歌没有出卖他,那么暂时就是可以相信的。

  但是如果江采歌是要去再做一次手术……

  这时候,护士忽然停下了动作,转身走向窗口,似乎是想要关窗。

  趁着这个机会,陈韶飞出床下,顺着隔帘和被褥枕头的遮挡飞到枕头上,看向江采歌。

  江采歌微微低头,想起来什么似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手指在被褥上划了几道。

  [CT]

  是检查。

  陈韶立刻钻进了被子,静静地趴在江采歌身体和被褥之间的空隙里。

  哪怕现在是蝴蝶的形态,陈韶也觉得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加速跳动。他所在的位置整个都在震动,然后光线从被子的缝隙里透进来,大概是已经推进了走廊。

  江采歌一直都没怎么动,只是在陈韶钻进去的时候微微调整了胳膊的姿态,给他留出了更多的位置。

  陈韶则悄悄探出视线,往周围看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跟在病床边上。

  陈韶立刻缩回去一些,等确定了医生的注意力都在江采歌脸上,才重新钻出来一些,但依旧时刻注意着医生的举动。

  走廊还是相似的格局,但给人的感觉就大不一样了。

  如果说浅层医院更像是注重氛围和格调的私立医院,深层医院就更接近陈韶印象里的住院楼;只是现实的住院楼或多或少还会有些装饰品,这里却全都光秃秃的,头顶的灯光更是刺眼,让整条走廊都显得死气沉沉

  病床一路穿过走廊,被推进电梯;电梯缓缓下行,停在1层,又被推出去。

  大概是从无障碍通道往下推的时候,江采歌的腿忽然动了一下,微微撑起了被子,像是害怕陈韶被压到。

  然后病床就停住了。

  陈韶心头一跳,立刻回到空隙深处,彻底安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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