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这个猜想有一个漏洞——既然护士不会受到【病患】和【自由】的直接影响,她又怎么会受到其他怪谈的影响呢?

  而且博然医院里死人应该不在少数,医疗手段也相当反人类,在这里谈生命权简直可笑。

  陈韶皱起眉,重新捋了一遍思路,越想越觉得异常。

  连带着刚刚赵文乐“因为伤到病人而受到反噬”这一情形的真实性都大打折扣。

  他下意识往护士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带着怀疑把这些猜想压在了心底。

  至于那四个病人,他们确实还都保留了相当程度的自我意识,或许是因为能在“治疗”中存活下来的本就是心智相对坚定的人,否则一定会很快被怪谈同化。

  陈韶印象比较深的就是高壮的男病人和情绪反应比较大的女病人,前者住在911病房,后者住在902病房;剩下两个人也是一男一女,分别住在910病房和915病房,相比之下情绪更低落一些。

  或许明天陈韶就能看到他们的行动了,到时候可能就会有更多线索……

  但他真的等得到吗?

  那股困意又涌了上来,比过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完全不像是特派员暗示的有机会避开。

  陈韶抬头看了眼时间,还没到七点,赵护士大概还在换药。

  他强忍住困意,趁着这个机会再次敲响了隔壁904的墙壁。

  隔了几秒钟,隔壁就传来了敲击声。

  咚咚。

  还没等陈韶问出问题,那边就响起了急促的敲击。

  他立刻安静下来,把耳朵贴到了墙上。

  或许是因为下午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次敲击的力度比上午要小得多,听上去有些虚弱。

  B-U-K-A-I-M-E-N

  【不开门】

  B-U-H-U-I-D-A

  【不回答】

  T-A-O

  【逃】

  B-U-Y-I-Y-A-N-G

  【不一样】

  W-U-S-H-E-N-F-E-N

  【无身份】

  M-E-N-G-L-I

  【梦里】

  连起来就是,【在梦里没有身份的约束,和现实不一样,不要开门,不要回答,要逃跑】?

  陈韶立刻想到了会让人犯困的药物,还有医院里医生护士受到的约束,而且这一整个白天以来,陈韶确实没有受到过任何医生的查房……

  他马上又敲过去一个信息。

  B-L-I-N-G-L-I

  [病历]

  R-U-Y-U-A-N-T-O-N-G-Z-H-I

  [入院通知]

  那边稍微停顿了一下,很快把做出了回答。

  B-U

  [不]

  Z-H-E

  [这]

  不在这里

  M-E-N-G

  [梦]

  Z-H-A-O

  [找]

  要去梦里找?

  难道梦里才是真正的博然医院?

  陈韶的疑惑更多了,但很快,对面就又传来一声掌击;等陈韶回到病床边,惨白着脸的田茗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她这次没戴口罩,气色还是很差,走路都发飘,但当她走进病房后,依旧是一副温柔疼惜的样子。

  “还不休息吗?”

  “现在还没到休息时间吧?”

  陈韶反问道。

  “确实。”田茗赞同道。

  但随即她话锋一转,温柔道:“但你年纪还小,现在已经有些晚了,是时候好好休息了,这样才恢复得更快。”

  “更没有必要硬挺着,明明困了也不睡觉,甚至想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对抗药物的副作用……”

  说着,她朝陈韶伸出手。

  “来吧,快上床睡觉吧。”

  伴随着她的这番话,原本一波波的睡意像是涨潮一样,源源不断地上涌。

  陈韶知道在这方面,他没办法直接对抗护士,只得遂了对方的意,爬到床上,想要在对方来开后再起来抵抗睡意。

  但田茗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她甚至把床边的椅子拉到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陈韶。

  “……你不走吗?不去看别的病人吗?”

  田茗微微一笑,眼珠子被此时惨白的脸色衬得黢黑。

  “赵护士会去的,我今天的职责就是看着你。毕竟……你问题比较严重,年纪又小。”

  陈韶心下微微一沉。

  “那你能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陈韶已经有些眩晕,勉强问着。

  “……好啊。”田茗说,“那就讲……”

  “你今天为什么忽然不在了呢?是不舒服吗?”

  “是啊……”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韶,“毕竟想要做出成果来,总会需要一些代价。”

  意识越来越昏沉,心脏跳动的频率反而有些加快,陈韶忍不住去想这些代价到底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因为护士袭击了病人。

  “睡吧……”

  田茗温柔道。

  “已经很晚了,快睡吧……”

  病房外忽然又传来了一声尖叫,那种渴盼着眼前的人类流血的冲动再次出现在陈韶心里。

  让她攻击你,这样她就会流血了,或许也不用被拖进梦里……

  陈韶用力眨动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那股冲动越来越强烈……

  护士靠近了,乌黑的眼珠和惨白的脸几乎贴在陈韶身上,只隔了十几厘米。

  陈韶心脏不受控制得越跳越快,理智也在嗜血的冲动下摇摇欲坠……

  让自己受伤很简单,只需要把手指塞到对方嘴里,再击打下颌,大概率就能感觉到疼痛。

  他的视线挪到了田茗没戴口罩的下半张脸上,看着那张嘴唇不断开合……

  要尝试吗?

  但是……

  之前的疑虑再次涌上心头。

  旁边的特派员说,线索可以在梦里找到。

  不要冲动……不能冲动……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田茗的脸,手指微微颤抖着,但终究没动。

  他思考了很多,但其实只过了十几秒。那边的尖叫声还继续着,那种凌虐的冲动却已经消失。

  陈韶平静下来,睡意也更为汹涌地反扑了。

  田茗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直起了身体。

  “那就,晚安了。睡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陈韶彻底陷入了黑沉的梦境。

  906病房的房门忽然被推开了,赵文乐走进病房,看了看陈韶的脸,也叹了口气。

  “又没有上当……”她轻声道,“真是难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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