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韶心跳快了些。

  为什么不回应?

  中午的时候对方还是清醒的;陈韶在这几个小时内也没有听到隔壁的动静。

  ……只希望是睡着了吧。

  他微微吸了口气,只能回到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陈韶原本以为这场小骚乱很快就会被护士阻止,但出乎预料的,左侧的尖叫越来越大,异常刺耳。

  “……疼!好疼啊……嘻嘻……杀了你……杀了我!求你杀了我!哈哈哈……你过来呀?你为什么不过来呀?不!不!不要!别在我脑子里!救我……嘻嘻……是讨厌我吗?我也好讨厌你啊!好啊,杀了你!杀了你!”

  他的语调尖锐,一直在恐惧和嬉笑之间来回转换,转换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丝预兆,足以让大部分普通人感觉到凉气直窜上脑门。

  陈韶也不禁皱起眉。

  听起来这个人身体里有两个意识,和陈韶的情况有些类似;不同的是,陈韶身体里的全是自己,而这个人……恐怕另一个嬉笑着的声音,就是怪谈了。

  很快,几个医生匆忙过去。

  陈韶一瞬间眯起了眼睛,有一点冲出去捅死它们的冲动。

  它们看起来很健康……

  他下意识想到。

  所以捅到血管之后,流出来的血一定更漂亮吧?

  这种血腥的想法一晃就过去了,没能造成任何实际影响。而不远处的声音,也在医生到达后很快消失。

  但医生和护士没有立刻回来。

  陈韶趁这个机会又尝试联络了一次右侧的病友,依旧没有得到恢复。

  4:41的时候,外面才传来了金属轮滚动的声音。

  医生和护士推着病床上的人走过,病人则无声无息的,似乎已经昏迷,或者已经死亡。陈韶的视角看不到病人的样貌,只能看到田护士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肤色也比之前要黯淡得多。

  她被那个病人袭击了吗?

  两个医生倒是没有出现异常。在路过906门口时,他们甚至有闲心往里看了一眼,对着陈韶点了点头。田护士却毫无反应,显得异常迟钝。

  他们很快消失在视野边缘。

  陈韶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时间。

  看热闹果然是转移注意力的最好方法,这段时间里他甚至没怎么感觉到困意,只是掐着虎口稍微制造了一些疼痛就达成了目标。

  现在距离五点整只有17分钟了;如果算上之前的时间差,应该是19分钟。

  等晚餐时间到来,就可以详细看看田护士的状态了。

  但是出现的不是田护士,而是另一名同样面带微笑的陌生护士。

  “你好,我是赵文乐。”这名护士自我介绍道。

  “田护士呢?”陈韶问,“她去做手术了吗?我看到她刚刚推着病床走了。”

  赵护士轻轻点头。

  “是的,她在忙,所以我暂代她的职务。现在该出门吃饭了,走吧。”

  但是她那个状态可不像是能参加手术的。况且以陈韶的经验来看,病区内的巡视护士和手术室里的器械护士、巡回护士并不是能互通的职业。

  所以刚刚田护士确实在病房里受到了重创,至少让她无法维持日常的巡视工作了。

  如果单纯是病人的袭击,能做到这种效果吗?

  恐怕并不可以。

  陈韶白天多次放纵本能、“袭击”了田护士,当时她可是基本没有反应。

  他并不认为随便一个怪谈都能比得上自己,毕竟平时陈韶吃的零食真的很多……

  那会是什么原因呢?

  如果能找到田护士“休息”的根本原因,那么在摆脱控制的基础上,陈韶就能尝试真正去反击了。

  不过眼下,他还是只能乖乖跟着新来的赵护士下楼。

  赵护士喊人的顺序和田护士有些差别,是从左到右开始喊的,所以陈韶是第二个被喊出了走廊。在他前面的原本就只有一个病人,也就是说下午出问题的是“重症患者”或者“高危患者”。

  路过908的时候,陈韶又看了一眼。

  隔帘被拉上了,看不到那位特派员的身影,但东西没什么变化,人应该还在里面。

  他稍微松了口气。

  或许是刚刚的动静太大,每个病人出门的时候都立刻去看了其他人的脸;等确定了5个人全都安然无恙时,才又垂下头去,但依旧显得有些不安。

  “别担心。”赵护士看上去比田护士更和善一些,主动向他们说明了情况,“903的患者病情突然恶化了,已经送去抢救。现在状态应该已经稳定下来了。”

  但没人会对这个消息感到欣慰;陈韶躲在那个高壮病人背后,甚至瞥见了其中一个女病人眼里渗出了恐惧。

  赵护士却像是没有发现这一点似的,微笑着走向电梯。

  晚餐的流程和午餐没有任何差别,只是主食从米饭换成了粥。

  还是原来的位置,陈韶抬头就能看到中午那个被控制的病人。

  他看起来乖巧了很多,一直低着头老老实实吃饭;虽然吃得仍然不多,但至少没有再反抗。

  似乎没有异常。

  仿佛在回应陈韶的想法,下一秒,稍远一些的位置就忽然传来了餐盘坠地的声音。

  陈韶第一反应是有人忍不住直接掀桌了,但目光转过去之后,才看到是个病人瘫在了餐桌上。

  那个病人侧对着陈韶,他看不到病人的脸,只能看到一头乌黑油亮的中长发,或许是个女孩。他胖得惊人,甚至比陈韶曾经在网络图片里看到那些四五百斤重的人还夸张。肥肉一圈圈堆在桌椅上,几乎垂落到地面;裸露出来的胳膊白得像是盘子里的米饭,竟然还给人一种健康的错觉。

  护士的反应很快,几分钟内这名病人就被抬走了,只留下一桌子残羹剩饭。

  很快,旁边的病人就开始频繁地去看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走的食物残渣。

  这应该又是引诱人违规的陷阱吧?

  但凡是智力正常的人,应该不至于想不到。但那些病人依旧在渴望着……

  表现得最明显的,是那个瘦削到皮包骨的病人。他就坐在原本那个病人对面,餐盘里的东西也是满满当当的,却依旧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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