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韶听到他慢条斯理把被推倒的围栏扶起的声音,还有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倒也没什么好意外的,特事局的人很会演戏这一点,陈韶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不过,现在要出去吗?

  前面应该就是出口。

  但是……

  陈韶并不清楚外面的工作人员有没有被侵蚀,也还没有获得规则中应该持有的身份信息。

  相比起对疑似工作人员的登记员泄露特事局信息,应该还是缺乏合适身份的危险性更大。

  这样想着,陈韶准备回去登记处,给登记员查看那枚徽章。但他一回头,却只看到一堵墙。

  他来时的拐角通道,就这样不见了。

  陈韶眉心一跳。

  他快步走到那堵墙前,伸手去摸,摸到的也是实心的砖头,而不是幻象。

  还有第二次机会吗?

  不会只能以流窜罪犯的身份进入镇子吧?

  陈韶沉默片刻,又到处摸了摸,还是没发现通道,也只能往出口走去。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就能看到外面的候车厅。

  那是个老式候车厅,用不锈钢围栏隔开,外部的售票处只有三排,里面则摆着许多不锈钢的联排靠背椅子,部分椅背隐约能看到锈迹。

  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男人背对着陈韶,正缓缓擦拭着围栏。

  陈韶耐心等了一会儿,对方擦拭的速度却慢的离谱,半天都没能离开。

  他只好就这样踏出了通道。

  眼前一闪。

  前方是一堵略显陈旧的水泥墙。

  墙上是两行红字,红字下面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人。

  他回到了刚下电梯的通道。

  铃铛声响了一下,似乎有人躲在了陈韶背后。

  “……你好?”

  陈韶感觉到心脏有一瞬间跳动快了些,他略带着迟疑询问。

  “你好,这里是涡门镇登记处,初次进入涡门镇需要登记,请出示您的基本身份证明。”

  登记员还是那个姿势,一样的表情,毫无变化的说辞。

  陈韶轻轻吸了口气,掏了掏口袋,手心朝上,把那枚徽章展示了出来。

  徽章上刻着许多只紧握在一起的人手,有大有小,边缘则是火焰和齿轮的轮廓,麦穗和水稻在背景中隐约呈现。

  登记员这才抬起头,视线在徽章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

  “请将基本身份证明放在铭牌前方。”

  陈韶照做了。

  桌下忽然响起什么东西松动的声音,然后登记员从桌下捞出了双手。

  她的手腕像是被长期禁锢着,泛着可怖的青紫,连控制鼠标和敲击键盘都带着轻微的痉挛。

  注意到陈韶的视线,登记员停顿一下,看向他的眼睛。

  “不用担心,短时间脱离控制不会导致失控。”

  她认真解释道。

  陈韶哑然。

  “你一直在这里待着?”

  登记员平静道:“是的。”

  “你一个人?”

  “是的。”

  “没有换班吗?”

  “会导致污染扩大。”

  陈韶抬头看了看四周。

  通道只有一米多宽,高不到三米,拐角两侧都只延伸出去不到五米,墙壁上除了红字以外没有任何装饰,也看不到阳光。

  他忽然有些不适,想尽快离开,但登记员还没给出身份。

  陈韶后退几步,离登记员远了些,防止自己影响到她的工作。

  不然回头自己离开了,登记员也想离开,那麻烦就大了。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键盘和鼠标的声音还在响动。

  “基本生物信息已录入。”

  键盘声一停,登记员再次抬头。

  “目前涡门镇缺位的身份中,适合你的只有一名。”

  桌子下面响起打印机咔咔吐纸的声音,登记员伸手取出一张红纸,上面黑色的墨迹几乎看不清。

  “请及时核对个人身份信息档案。该档案不得带离登记处。”

  陈韶拎着红舞鞋看起来。

  [姓名:江既明

  年龄:11岁

  性别:男

  社会关系:与江媛媛(女,29岁)系姑侄关系

  家庭住址:涡门镇7号街53号3层08户

  其他信息:携带宠物一只,种类不明,需注意看管]

  [姓名:江媛媛

  年龄:29岁

  性别:女

  社会关系:与江既明(男,11岁)系姑侄关系

  家庭住址:涡门镇7号街53号3层08户

  职业信息:涡门镇活动中心综合办公室三级主任科员]

  剩下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信息,陈韶一目十行,除了在住址位置多停留了一阵,剩下的很快就记下了。

  只不过,“宠物”?

  他低头看了眼毫无动静的红舞鞋。

  这个吗?

  还是说,他身后那个跟屁虫?

  陈韶没有问出声,只把红纸递回去,朝登记员点点头。

  登记员随手塞进柜子,又抬头道:“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需要先去找江媛媛吗?毕竟从年龄上看,江既明独自一个人在外不太合理。”

  登记员停顿几秒,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是的,最好不要违反身份的基本设定。目前涡门镇处于下午16:09,活动中心仍在上班期间。”

  “我之前在外面认识了一个自称G92的人,他和江媛媛有关吗?”

  登记员摇头道:“这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内,我无法获得相关信息。”

  “现在涡门镇整体情况如何?”

  “编号483整体收容情况良好,其余信息我无法获得。”

  “那其他地方呢?”

  “无法获得相关信息。”

  “为什么我来之前没有人说需要把证明给你?”

  “这也是测试。如果你之前就直接给出证明,按照规定,我不能为你制作身份档案。”

  “……那我怎么出去?”

  “留在这里。”

  陈韶问了很多东西,但登记员大部分都没办法给出回答,只有和她直接相关的,才能得到答案。

  到最后,他只能遗憾和登记员道别。

  登记员关闭了电脑屏幕,又偏头看了陈韶一会儿。

  终于,她面上有了些波动。

  “还会有人再来吗?”

  她问。

  陈韶脚步一顿,点了点头。

  “那就好。”登记员平静道,“请你等一下。”

  她弯腰从工位最里面拎出一个袋子,转而放在登记处外面。

  “请你帮忙把垃圾带走。如果有机会,请帮我转告后勤。”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想吃毛血旺,还有青椒炒红椒,还有糖醋里脊。”

  原来她也是需要吃饭的?

  那如果失效状态无法结束,又或者过了好几天才结束……

  陈韶点头提起垃圾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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