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他迷茫地看了看泰迪熊,又看了看陈韶,终于意识到泰迪熊口中被抓下来的坏孩子,其实可能是他自己。

  他顿时委屈起来。

  “我、我不是坏孩子!”绿衣孩子忍不住哭出了声,“我有在好好地玩游戏、一句话都没有说,我还找到了礼物。我、你才是坏孩子!”

  泰迪熊僵了一下,反而慌张起来。

  “哎呀!你哭什么?不许哭!”它先是试图叉腰威胁,但很快就发现不管用,只能低了头,“我也没有说你嘛,我说的是……唉!”

  它不甘心地又看了陈韶一眼,想从他身上闻到一点恐惧。但别说是恐惧,连刚刚那一点厌恶都消失无踪了。

  旁边绿衣孩子还在闹:“可是只有我是被他抓回来的,你就是在说我!”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泰迪熊只好放弃了,老老实实道歉过后,才止住了绿衣孩子的抽泣。

  但它还是指挥着陈韶去找它肚子里的东西。

  “一个黄色——对,黄色的衣服,上面印着糖果的图案。”

  看来“坏孩子”还真是曾经被泰迪熊吃进肚子里的小孩。

  不过,这件衣服真的应该被他找到吗?

  在旁边的孩子眼中,泰迪熊肚子里大概率只是棉花,他才最适合钻进里面寻找。到时候不管找不找得到,都有说法。

  但是……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陈韶垂了垂眼睛,还是把手臂伸进创口。

  里面是温热的。

  黏糊糊的绿褐色液体很快就挤进了陈韶的指缝,扒在皮肤上,让人有些生理性地反胃。

  但只用手臂完全不够,泰迪熊的肚子原本就很大,敞开后里面更是如同装了一间屋子。

  陈韶只能把半个上半身探进去,尝试摸索那些亮色的破烂衣服。

  这下那些腐臭的味道就更是汹涌地扑过来,还有未被完全消化的肢体在轻轻撞击陈韶,却没有残肢那种冰冷的触感,反而像是孩子们在好奇地触摸。

  这些残肢……似乎仍然活着。

  这感官太超过了,即便陈韶见过不少尸体,也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

  泰迪熊微微动了动,好像察觉到什么,声音嗡嗡地:“你找到了吗?”

  不可能找到的。

  陈韶撑着泰迪熊肚皮外面的绒毛,从“沼泽”里拔出来,顶着满身的黏液,无辜地摇了摇头。

  “没有。你找它干嘛啊?我还得去捉迷藏呢。”

  视野内的泰迪熊没有发生变化,还是那副被缝合线和烫伤痕迹挤满了的破烂样子。

  他顺势回头指了指楼梯,“糖果图案”依旧神情恍惚地站在原地,也没有发生变化。

  那看来进入泰迪熊的肚子,其实不会加重污染,只是单纯的恶心和吓人罢了。

  想到这里,陈韶就推了推绿衣孩子:“你让他帮你找吧,我得去抓人了。”

  泰迪熊陷入了困惑。

  它还是觉得陈韶不对劲,但他又没有表现出害怕厌恶的样子。

  也许真的是熊看错了。

  它咕哝着,胡乱点了点头。

  绿衣孩子真的很乖巧听话,哪怕刚刚被泰迪熊“冤枉”了,又被抢走了手里的礼物,他还是任劳任怨地把自己塞进泰迪熊的肚子,不一会儿就捯饬出来一件被腐蚀到一半的卡其色上衣。

  “熊真的见过。”

  泰迪熊又把目光投向了“坏孩子。”

  “吃进肚子,不管用。”

  “坏孩子,赶出去,不回来。”

  “坏孩子”脸色煞白。

  但他好像被控制住了,仍然一动不动的,也不说话,直到泰迪熊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像是抓住一个玩具。

  然后,他从高高的窗口里,被扔了出去。

  砰!

  四个礼物盒突兀地从半空中出现,砸在地面上。

  陈韶没有走远。

  他就站在一层通往二层的另一边楼梯上,看完了全程。

  原来“坏孩子”不是必须要积木顶端的盒子,而是他已经拿到了四个礼物了。

  五个礼物能做什么?

  被带走就能破坏庆典,还是能让泰迪熊放他一马?

  或者说,是因为生日庆典需要足够的礼物,还是因为泰迪熊自己在期待礼物的到来?

  如果是后者……

  玩具士兵说,泰迪熊也是一个孩子。

  那这到底是谁的生日庆典?

  陈韶思索着,在泰迪熊看过来之前离开了楼梯,继续往二楼三楼走去。

  处理“坏孩子”的事情,已经耽误了很久。陈韶刚在二楼转悠了一小会儿,就看到红衣女孩压着一个孩子往下走。

  看到他,红衣女孩眼睛亮了亮,加快了下楼的步伐,又很快回到二楼。

  “你把孩子们抓下去了?”

  她把“们”字咬得很重。

  “我抓了一个下去。”陈韶说,“然后泰迪熊就非说我抓了坏孩子,又让我帮它找东西呢。我赶着来玩游戏,就让我抓下去的小孩去找了。”

  红衣女孩点点头,露出个笑脸,又一次拉住陈韶。

  “我们一起抓吧,时间不早了,可以一次多抓一些下去——得抓完才行。”

  接下来的游戏进程就被骤然加快了,不到十几分钟,就有一半多孩子垂头丧气地被带下去,只剩下三个孩子还没被找到,大厅里顿时充满了低低的啜泣声。

  泰迪熊急得脑门都出了汗,忙不迭一个个哄过去,但显然没起到多大效果。

  陈韶最后一次上楼时,它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好孩子应该礼貌,不要大吵大闹,不要一直哭。】

  太歹毒了,如果这里真的全是小孩子,有几个能在生日当天被抢走礼物之后不哭的?

  恐怕至少有一半都得被泰迪熊吃掉。

  好在,时间只剩下最后五分钟了。

  “应该有人躲在玩具士兵那里。”陈韶说,“我经过的那段楼梯,只有一个士兵会说很多话,其他士兵都只会问是不是需要帮忙。”

  很多孩子对作弊的意思还理解不深,对他们来说,玩游戏的时候找人帮忙,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且,那个绿衣孩子对说话的士兵真的很感兴趣。恐怕他先前上楼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么健谈的玩具士兵。

  红衣女孩没有说话,只是停住了脚步,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向陈韶。

  ——现在还没能找到的三个孩子,已经不会被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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