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恒神色错愕,随即惶恐。

  刚才的话,全让刘公公听去了……

  刘公公是父皇的人。

  他听见了,就等于父皇听见了。

  思及至此,后背霎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脑子又转了个弯,惊觉出了楚风的真正目的!

  老六这小子,压根不在乎他,也不在乎老二。

  老六只在乎自己的口碑!

  刚才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做给刘公公看的!

  装的人模狗样,装出了一副什么都不在乎,装进了父皇的心坎里!

  高。

  实在是高!

  小时候装纨绔,所有人都当他是废物,都对他不以为然。

  然后,他趁别人不关注他,猛猛做事!

  江南赈灾,雍州肃贪,北桓定边……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提防的时候,为时已晚!

  做完事了,现在又回过头来要名声。

  功劳要,名声也要。

  妈的,什么都不落!

  偏偏还让人挑不出毛病。

  要说老六作秀?

  那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可要是不说,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六讨父皇欢心……

  “五哥,时候不早了,你也歇着吧。”

  这时,楚风站起身,淡定地对楚恒说道。

  楚恒闭上了眸子,满脑袋还都在想楚风的心机。

  楚风见楚恒沉默,也不在意,转身朝帐外走去。

  走到帐帘边上,又停下,回头看了楚恒一眼。

  罢了,老五也不容易,就不拿白灵刺激他了。

  当着刘公公的面,搞太多也不好。

  思及至此,楚风沉了口气,又对楚恒道:“五哥,你我虽然兄弟一场,可本王此行是钦差,是为父皇排忧解难,即食君禄,就得报君恩,你在南疆的事,本王会如实禀报父皇。”

  说完,掀帘走了出去。

  白灵、文巧姝、刘公公紧随其后。

  帐帘落下。

  楚恒坐在草席上,盯着帐帘晃动的方向,看了好一阵。

  秉公处置、不徇私情。

  多好的名声?

  老六啊老六。

  当初怎么就给你落下了!

  ……

  帐外。

  楚风出了帐篷,深吸了一口夜风。

  刘公公提着灯笼跟在旁边,小声道:“殿下,五皇子方才说的那些话……”

  楚风明知故问,“哪些话?”

  “就是太子位什么的……”

  刘公公斟酌着措辞,“老奴听着,五皇子像是还有想法。”

  “随便他吧,能有什么想法,本王也管不着。”

  楚风摆了摆手,语气感慨:“归根到底,五哥也是个可怜人啊,身不由己,令人唏嘘。”

  刘公公在旁边点头,表情同样带着感叹。

  瑞王殿下,当真是性情中人。

  却又坦荡,公私分明。

  这份心胸,当真是没得说!

  楚风回到帐篷时,几位娘子还没睡下。

  叶飞虹、徐嫣、姜月寒、林檀儿四人靠在一处,听见帐帘响动,齐齐抬头看了过来。

  白灵和文巧姝跟在楚风后面进来,各自找了位置落座。

  “夫君回来了。”

  叶飞虹坐直了些,“怎么去了这么久?”

  “审了个人。”

  楚风在铺上坐下,脱下了外袍。

  徐嫣凑过来,看了看文巧姝:“巧姝,你跟夫君出去这么久,都做什么了?”

  文巧姝把话本搁在膝上,想了想:“也没做什么,就是走了一段路,然后在一个院子里站了一阵,又跟着夫君去看了个人。”

  徐嫣俏脸好奇:“看谁?”

  文巧姝撇了撇嘴,“五皇子。”

  徐嫣一愣:“冀王?”

  叶飞虹和林檀儿也都面露错愕。

  “嗯。”

  文巧姝点了点头,“他从地道里钻出来的,浑身都是烟灰和……”

  顿了顿,没往下说,换了句话:“反正挺狼狈的。”

  姜月寒也凑了过来:“地道?什么地道?京城方言吗?”

  “额……”

  白灵在旁边语塞,“就是字面意义的地道……”

  楚风坐在铺上,看着几个娘子围成一圈小声嘀咕,忍俊不禁,心里又有些感慨。

  带着两个娘子溜达了一圈,也算是委屈她们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光跟着走路。

  文巧姝还平白无故被老膈应。

  不过看她们现在的样子,倒也没当回事,聊得还挺热闹……

  忽然,帐外传来了沈炼的声音,“王爷,卑职有事禀报。”

  楚风披上外袍,默默走出了营帐。

  沈炼站在帐外,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王爷,那个姓李的幕僚,一直吵着要见您,说有天大的事要当面说,不肯跟卑职讲。”

  “姓李的?”

  楚风想了想,“老五那个幕僚?”

  沈炼:“是,跟五皇子一起从地道里爬出来的那个。”

  楚风揉了揉眉心,回头看了一眼帐篷,又看了看夜色。

  已经过了子时了。

  罢了,反正已经昼夜颠倒了,不差这一天。

  “走吧,去看看。”

  沈炼提着灯在前面引路。

  楚风跟在后面。

  二人穿过营地,来到另一顶帐篷前。

  两个锦衣卫守在门口,见楚风来了,掀开帐帘。

  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李姓幕僚坐在矮凳上,双手反绑在身后,脸上还残留着没洗净的烟灰痕迹。

  听见帐帘响动,他猛地抬头,看见楚风进来,眼眸大亮,“瑞王殿下!”

  楚风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李姓幕僚:“听说你有天大的事要跟本王说?”

  “是!”

  李姓幕僚连连点头,身子往前倾了倾,“殿下,草民知道刘知墨的底细,还有他跟五皇子之间有什么交易,草民全都知道!”

  说完,他见楚风不接茬,心里顿时急了,又补了一句:“殿下,草民不是要替自己求情,草民跟着五皇子,是草民自己的选择,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可刘知墨这个人,两面三刀,两头通吃,殿下若是不收拾他,南疆永无宁日啊!”

  楚风语气玩味:“上来就上价值,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这……”

  李姓幕僚一时语塞。

  “罢了罢了!”

  楚风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先说说吧,你替老五办事,图什么?”

  李姓幕僚苦笑道:“草民屡试不第,半辈子潦倒,五皇子流放岭南,身边缺人,草民便投了他,图的是个前程。”

  楚风抬手遮了个哈欠,“说说吧,怎么认识老五的?”

  李姓幕僚定了定神,理了理思绪。

  “草民是岭南人,自幼读书,考了十几年,却连个秀才都没中。”

  “后来在乡里开了间私塾,教几个蒙童度日,混个温饱。”

  “五皇子被流放到岭南之后,一开始住在官驿里,有兵丁看守。”

  “岭南那地方湿热,五皇子住不惯,生了场大病,看守的兵丁不敢担责,便让驿丞找人照看。”

  “驿丞找了一圈,找到了草民。”

  “草民那时还不知道他是皇子,只当是个犯官,便去看了几回。”

  “五皇子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说胡话,草民听了几句,才隐约猜出他的身份。”

  楚风听到这里,插了一句:“你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就起了心思?”

  “是……”

  李姓幕僚苦笑了一声:“岭南那地方,天高皇帝远,加上草民一时糊涂……”

  楚风打断:“后来呢?”

  “后来五皇子病好了,跟草民说了他的事。”

  李姓幕僚斟酌着措辞,“他说他是被人陷害的,早晚有一天要回京城洗清冤屈,草民当时也没全信,可他给草民许了个前程,说等他东山再起,便提携草民做个官。草民屡试不第,半辈子潦倒,听了这话,就动了心思。”

  “再后来,草民把旧识黑子也拉了进来,黑子是岭南的匪首,手下有几百号弟兄。”

  “五皇子拿着黑子的人马,从流放地跑了出来,一路到了南疆。”

  楚风又打了个哈欠,这次连遮都懒得遮,“你可知道,刘知墨跟老五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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