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流眼泪、打保证、甚至下跪这样的表达方式，大伟已经有些麻木了。
犹记得，自己刚上任县长那会儿，才哥也是跟今天一样的动情。
那天才哥也流泪了，也拍胸脯了。
那时候的他说出来的也是真心话。
可人是不停的变化的，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也可能随着自己话语权的改变而改变，甚至可能随着他人的进步或者退步而改变。
所以大伟不再相信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
语言、眼泪这些是没有成本的。
因此大伟此时十分的冷静，并没跟之前一样，被吴茂才的情绪带着走。
“才哥，调动的事，我今天就会开个五人小组会议。
先跟班子成员通个气，统一一下意见。
没啥问题的话，你就跟赵魁交接吧。
小塘镇镇委书记的位置，不能长期空缺。
现在的这个邹镇长，我接触过，水平跟其他几个镇的镇长，还有一些差距的。
长期在副镇长的位置上，没什么存在感，也没有主导过什么项目。
做副手够格，做乡镇政府的主官，还差点历练。
除了主官经验欠缺之外，理论水平不足也是他的明显短板。
你过去，刚好可以补足邹镇长的短板，二人协调，把小塘镇的摊子给支起来。”
大伟申请严肃，老吴没空感怀什么了，认真听着，不住点头。
大伟给他倒上茶，继续叮嘱着。
“你是镇委书记，你领导他。
但同时，你作为小塘镇一把手，小塘镇要是发展不起来，县里也要问责你。
一把手有一把手的难。
二把手有二把手的苦。
重在协调合作，要跟志凯书记多学习，既要能容人，也要会用人。
邹镇长新上任，肯定是急于出成绩，来巩固定位的。
凭借你才哥的本事，指导帮助镇政府，把现有的事做好，把路修好，把小塘镇的种植园管好。
除此之外，再想办法发展当地民营经济，要把过去单纯依靠温泉洗浴这单一发展路线的局面扭转过来。
这些事情做成了，邹镇长等人自然就会服你。
你能协助县政府做好这么多大事，一定就能把小塘镇的经济搞上去。
县里就是你的娘家、是你的后盾。
我在县政府，等着你的答卷。”
大伟这话既官方，又不失朋友间的关怀。
还有就是，大伟这一番话，听起来不像是下放基层，更像是进一步重用。
从工作性质来看和行政级别上来看，乡镇书记和政府办的主任都是正科级干部，在级别上属于平调。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老吴在乡镇属于一把手，整个一个镇所有大小工作，几乎都是他说了算。
而在县府办，不过是整个县政府的大管家。
往往管的都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协调哪个领导开会、接待哪一个领导、然后就是运转相关文件、撰写审核有关文稿，大部分工作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能一年到头，都干不出什么成绩。
或者说，出了业绩也算不到他老吴的头上。
在县府办，老吴更像是服务者。
而在小塘镇他却是个领导者。
这么看，那确实是“进一步重用”。
大伟一边说着，老吴一边点着头。
此时的老吴没有说不的权力。
不管大伟怎么说，从老吴这个久在官场浸泡的人来看，调去当镇委书记，而且是落后乡镇的镇委书记，这就是下放基层。
对年轻干部或长期在机关、缺乏基层主官经历的主任来说，下去当乡镇书记，那确实是明显的重用和培养。
这样能补上基层经历这关键一环，为下一步提拔打基础。
而对资历较深、一路从底层爬起来、不缺基层实践、原本有机会直接提拔副处级的吴茂才来说，平调到乡镇，实际上就是被迫离开了核心圈。
因为老吴基本上是不需要历练的干部了，可以直接提拔副处的人选了，没必要跟资历浅的年轻干部一样，再去乡镇走一圈了。
他的调动，就是被迫远离。
也就是坊间所讲的下放。
老吴认清了现实，却没有一丝的气馁。
“请县长放心。
我将竭尽所能，向县里交上一份合格的答卷。
我在这定个目标。
三年内。
我会将把小塘镇的经济排名，推到我县前三——起码前三，不排除第一的可能。
并彻底解决，小塘镇多年以来依靠温泉洗浴的历史残留的问题，肃清黄色产业，大力发展新兴产业。
还小塘以风清气正。
这是我对您的承诺。
我在县政府给您丢掉的脸面，我会在小塘镇挣回来。”
说到这，老吴又动情，吸吸鼻子，眼泪哇哇的流，可嘴角还是挂着笑容。
笑的是劫后余生、笑的是兄弟间没有彻底反目成仇、笑的是小塘镇的未来可期、也笑自己过去的愚蠢走错了路……
大伟不免有所触动，抽出纸巾递过去：“擦擦吧。
还是这么性情。
回头去了基层，可不能再这样，让下面人见了，威信可就没了。”
吴茂才抿着嘴用力点头道：“可不是吗？
看你、看乔县长我就知道了。
你们有什么难，都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哪里敢让人看到自己的难？
以往啊，我感觉自己多了不起。
现在要去独当一面，压力真正来了，这才体会当领导的难。
我有什么了不起啊，有什么可膨胀的啊？
我上头一直有人撑着，我不用负总责，所以敢出手、敢支招。
到了真的要我自己负总责的时候，我心里就打鼓了，才真正理解了你。
对不住！
对不住了大伟。”
吴茂才抱拳连连行礼。
大伟伸出手，重重的在老吴肩膀上拍了几下。
等的就是这句话。
大伟一直没有存害人之心，当下所做的一些动作，其实也在挽救吴茂才。
从私人感情上说，老吴没有对得住大伟这个朋友。
这句对不起应该讲。
“过去了。”大伟一叹气，垂目稍有思索，语气变得有些沉重：“才哥。
有个事，我还是得唠叨一下。”
前面给足了好处，让吴茂才体面退出县政府核心圈，大伟所做的这些，就是为了最后这一句唠叨。
“您指示。”
吴茂才正襟危坐，认识到后面这所谓的唠叨，并不寻常。
犹记得，自己刚上任县长那会儿，才哥也是跟今天一样的动情。
那天才哥也流泪了，也拍胸脯了。
那时候的他说出来的也是真心话。
可人是不停的变化的，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也可能随着自己话语权的改变而改变，甚至可能随着他人的进步或者退步而改变。
所以大伟不再相信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
语言、眼泪这些是没有成本的。
因此大伟此时十分的冷静，并没跟之前一样，被吴茂才的情绪带着走。
“才哥，调动的事，我今天就会开个五人小组会议。
先跟班子成员通个气，统一一下意见。
没啥问题的话，你就跟赵魁交接吧。
小塘镇镇委书记的位置，不能长期空缺。
现在的这个邹镇长，我接触过，水平跟其他几个镇的镇长，还有一些差距的。
长期在副镇长的位置上，没什么存在感，也没有主导过什么项目。
做副手够格，做乡镇政府的主官，还差点历练。
除了主官经验欠缺之外，理论水平不足也是他的明显短板。
你过去，刚好可以补足邹镇长的短板，二人协调，把小塘镇的摊子给支起来。”
大伟申请严肃，老吴没空感怀什么了，认真听着，不住点头。
大伟给他倒上茶，继续叮嘱着。
“你是镇委书记，你领导他。
但同时，你作为小塘镇一把手，小塘镇要是发展不起来，县里也要问责你。
一把手有一把手的难。
二把手有二把手的苦。
重在协调合作，要跟志凯书记多学习，既要能容人，也要会用人。
邹镇长新上任，肯定是急于出成绩，来巩固定位的。
凭借你才哥的本事，指导帮助镇政府，把现有的事做好，把路修好，把小塘镇的种植园管好。
除此之外，再想办法发展当地民营经济，要把过去单纯依靠温泉洗浴这单一发展路线的局面扭转过来。
这些事情做成了，邹镇长等人自然就会服你。
你能协助县政府做好这么多大事，一定就能把小塘镇的经济搞上去。
县里就是你的娘家、是你的后盾。
我在县政府，等着你的答卷。”
大伟这话既官方，又不失朋友间的关怀。
还有就是，大伟这一番话，听起来不像是下放基层，更像是进一步重用。
从工作性质来看和行政级别上来看，乡镇书记和政府办的主任都是正科级干部，在级别上属于平调。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老吴在乡镇属于一把手，整个一个镇所有大小工作，几乎都是他说了算。
而在县府办，不过是整个县政府的大管家。
往往管的都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协调哪个领导开会、接待哪一个领导、然后就是运转相关文件、撰写审核有关文稿，大部分工作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能一年到头，都干不出什么成绩。
或者说，出了业绩也算不到他老吴的头上。
在县府办，老吴更像是服务者。
而在小塘镇他却是个领导者。
这么看，那确实是“进一步重用”。
大伟一边说着，老吴一边点着头。
此时的老吴没有说不的权力。
不管大伟怎么说，从老吴这个久在官场浸泡的人来看，调去当镇委书记，而且是落后乡镇的镇委书记，这就是下放基层。
对年轻干部或长期在机关、缺乏基层主官经历的主任来说，下去当乡镇书记，那确实是明显的重用和培养。
这样能补上基层经历这关键一环，为下一步提拔打基础。
而对资历较深、一路从底层爬起来、不缺基层实践、原本有机会直接提拔副处级的吴茂才来说，平调到乡镇，实际上就是被迫离开了核心圈。
因为老吴基本上是不需要历练的干部了，可以直接提拔副处的人选了，没必要跟资历浅的年轻干部一样，再去乡镇走一圈了。
他的调动，就是被迫远离。
也就是坊间所讲的下放。
老吴认清了现实，却没有一丝的气馁。
“请县长放心。
我将竭尽所能，向县里交上一份合格的答卷。
我在这定个目标。
三年内。
我会将把小塘镇的经济排名，推到我县前三——起码前三，不排除第一的可能。
并彻底解决，小塘镇多年以来依靠温泉洗浴的历史残留的问题，肃清黄色产业，大力发展新兴产业。
还小塘以风清气正。
这是我对您的承诺。
我在县政府给您丢掉的脸面，我会在小塘镇挣回来。”
说到这，老吴又动情，吸吸鼻子，眼泪哇哇的流，可嘴角还是挂着笑容。
笑的是劫后余生、笑的是兄弟间没有彻底反目成仇、笑的是小塘镇的未来可期、也笑自己过去的愚蠢走错了路……
大伟不免有所触动，抽出纸巾递过去：“擦擦吧。
还是这么性情。
回头去了基层，可不能再这样，让下面人见了，威信可就没了。”
吴茂才抿着嘴用力点头道：“可不是吗？
看你、看乔县长我就知道了。
你们有什么难，都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哪里敢让人看到自己的难？
以往啊，我感觉自己多了不起。
现在要去独当一面，压力真正来了，这才体会当领导的难。
我有什么了不起啊，有什么可膨胀的啊？
我上头一直有人撑着，我不用负总责，所以敢出手、敢支招。
到了真的要我自己负总责的时候，我心里就打鼓了，才真正理解了你。
对不住！
对不住了大伟。”
吴茂才抱拳连连行礼。
大伟伸出手，重重的在老吴肩膀上拍了几下。
等的就是这句话。
大伟一直没有存害人之心，当下所做的一些动作，其实也在挽救吴茂才。
从私人感情上说，老吴没有对得住大伟这个朋友。
这句对不起应该讲。
“过去了。”大伟一叹气，垂目稍有思索，语气变得有些沉重：“才哥。
有个事，我还是得唠叨一下。”
前面给足了好处，让吴茂才体面退出县政府核心圈，大伟所做的这些，就是为了最后这一句唠叨。
“您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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