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
县公安局二楼，常务副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主任小跑着推开门，将一份刚从机要科复印出来的市委批转件，双手递到宽大的办公桌上。
“刘局，刚从县委大院传过来的特急件。”
主任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打量着刘正邦的脸色：
“龙腾新区升格市直属正县级了，公示刚贴出来，大院里全传疯了……”
刘正邦手里端着紫砂茶杯，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停在文件上那黑体加粗的“正县级”三个字上。
足足半分钟，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一动不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那一身藏蓝色的警服底下，后背的衬衫渗出了一层虚汗，凉飕飕地贴在脊梁骨上。
“幸亏！”
刘正邦在心里长出一口气，暗自后怕：
“幸亏老子这辈子行得端做得正！当初孙建国那帮本土派跟张明远斗得天翻地覆，拉老子入伙，老子死活守着中立没挪窝！”
“天辰酒店那件事，哪怕李伟那个蠢货外甥喊破了天，老子也咬着牙大义灭亲没徇私！”
刘正邦将紫砂杯放在桌垫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要是那天晚上我有一丝一毫的偏袒，被张明远抓住了把柄，老子这顶乌纱帽，怕是也保不住了。”
“刘局……您没事吧？”办公室主任见他脸色不对，轻声试探。
刘正邦回过神，合上文件。
“通知城关所赵炳恩，天辰酒店和外围基建指挥部的定点巡逻专班，必须二十四小时亮警灯！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刘正邦站起身，整了整警服的领带：
“另外……你抽空去帮我买点茶叶，本地今年的新茶就行，不要太贵重，重在心意。改天挑个明远主任在管委会的空档，我亲自登门去汇报一下新区的联络警务设点情况！”
……
龙腾新区党工委书记办公室。
何振邦坐在沙发上，将百叶窗拉严，挡住了外头刺眼的阳光。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嘟……嘟……”
“喂，哪位？”
“老领导，我是振邦。”
何振邦下意识挺直腰背：
“没打扰您工作吧？”
电话那头正是原清水县委书记、现任南方某副省级省会城市江湾区区长，周炳润。
“振邦啊。”
周炳润语调平和：
“刚好处理完一份招商纪要，你可是有两个月没给我打过电话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何振邦语气激动：
“老领导，真让您料中了！但这小子的步子，迈得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吓人！”
何振邦咽了口唾沫：
“北发47号文件刚刚落地，省委郝书记、省府赵省长联合签批，大川市直属正县级管委会！内设五十多名行政编，二十个科级一把手提名权，市里直接下放给了新区！”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
“啪嗒。”
签字笔落在实木桌面上的脆响声顺着听筒传来。
“……双红头签发？直接拔到市直正县级？”
周炳润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我离开清水县南下时，就知道明远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我原以为他在沈砚舟手底下，少说也要蛰伏熬个两三年。”
周炳润感慨道：
“没想到……我才走不到一年，他竟然在全省清理整顿开发区的风口浪尖上，硬生生把这块免死金牌给摘下来了！”
何振邦顺势表态：
“老领导，新区的提名权我已经全部让出去了。您前几天提的去南方疗养的事儿……”
“哈哈哈！振邦，你是个聪明人！龙腾新区是年轻人的天下，不争才是争啊！”
周炳润爽朗的大笑声穿透电波：
“你安心休养几天，调动程序省委组织部这边已经在走了，手续很快就办妥。至于明远……我得亲自给他挂个电话，恭喜恭喜！”
……
周炳润挂断电话，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红双喜点燃。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繁华的南方街景，拨通了张明远的私人手机。
另一端。
龙腾科创产业园二号机房外。
张明远正看着铺开的园区绿化图纸，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看清屏幕上那个外省长途号码，张明远走到一旁安静的避风处接通：
“喂，明远啊。没打扰你张大主任运筹帷幄吧？”周炳润沉稳的声音传来。
“老领导！您这话说得折煞我了！”
张明远语气热络：
“再怎么忙，您的电话也要第一时间接听！您在那边身体还好吗？气候环境适不适应？一直想着去看看您，又怕打扰了您在新单位的公事。”
“明远，你这一记重拳，打得漂亮啊！”
周炳润开门见山，爽朗大笑：
“北发47号文件，振邦刚才给我通了信了。正县级直属管委会，省委省政府联合批复。震得我这个老骨头都心惊肉跳啊！”
张明远神色端正，把姿态放得很低：
“老领导，天地良心。今天的新区能有这么一块牌子，全凭您当年打下的底子！”
“当初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被孙建国那帮本土派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要不是老领导您顶着天大的压力一次次替我撑腰、在常委会上拍桌子护着我。哪有我张明远的今天？”
“饮水思源。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张明远的伯乐！”
周炳润眼底泛起笑意。
他在官场见惯了人走茶凉，张明远这份不忘本的态度，让他很是受用。
但他还是笑着摆手打起了太极：
“明远，你太谦虚了。当时我这个空降书记，两眼一抹黑，手底下没兵没将，面对本土势力的铁桶一块，寸步难行。我是看准了你有开山劈石的魄力与能力，借你的锋芒打破僵局。说到底，咱们那是英雄相惜、各尽其职，哪有你说的天大恩德。”
“不！”
张明远语气恳切：
“公事上有来有回，但知遇之恩重于泰山！没有您当年的信任，明远这柄刀早就折在烂泥地里了。”
“老领导，明远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以后无论天南海北，只要您周书记一句话，凡是有用得着我张明远、用得着龙腾新区的地方。刀山火海，明远绝不皱一下眉头！”
听筒里传来周炳润由衷的笑声：
“好！好一个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有你这句话，老夫当年就没看错人！踏踏实实把新区的步子迈稳，做出成绩来。等年底我回来探亲，咱们爷俩好好喝上一盅！”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
张明远收起手机，看着远处塔吊林立的龙腾工地。
他之所以对周炳润始终保持着足够的尊崇，绝不仅出于当年的提携之情。
在官场上，周炳润的手腕与上升势头，是一棵难得的参天大树。
从内陆县委书记跨省调任副省级省会的核心区长，已经实打实迈进了副厅级序列。以周炳润的年纪和手腕，在省会历练几年，跨进正厅乃至更进一步，是大概率的事。
在这条道上，单打独斗走不远。
这份在清水县结下的香火情，就是未来最坚固的政治盟友护城河。
县公安局二楼，常务副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主任小跑着推开门，将一份刚从机要科复印出来的市委批转件，双手递到宽大的办公桌上。
“刘局，刚从县委大院传过来的特急件。”
主任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打量着刘正邦的脸色：
“龙腾新区升格市直属正县级了，公示刚贴出来，大院里全传疯了……”
刘正邦手里端着紫砂茶杯，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停在文件上那黑体加粗的“正县级”三个字上。
足足半分钟，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一动不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那一身藏蓝色的警服底下，后背的衬衫渗出了一层虚汗，凉飕飕地贴在脊梁骨上。
“幸亏！”
刘正邦在心里长出一口气，暗自后怕：
“幸亏老子这辈子行得端做得正！当初孙建国那帮本土派跟张明远斗得天翻地覆，拉老子入伙，老子死活守着中立没挪窝！”
“天辰酒店那件事，哪怕李伟那个蠢货外甥喊破了天，老子也咬着牙大义灭亲没徇私！”
刘正邦将紫砂杯放在桌垫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要是那天晚上我有一丝一毫的偏袒，被张明远抓住了把柄，老子这顶乌纱帽，怕是也保不住了。”
“刘局……您没事吧？”办公室主任见他脸色不对，轻声试探。
刘正邦回过神，合上文件。
“通知城关所赵炳恩，天辰酒店和外围基建指挥部的定点巡逻专班，必须二十四小时亮警灯！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刘正邦站起身，整了整警服的领带：
“另外……你抽空去帮我买点茶叶，本地今年的新茶就行，不要太贵重，重在心意。改天挑个明远主任在管委会的空档，我亲自登门去汇报一下新区的联络警务设点情况！”
……
龙腾新区党工委书记办公室。
何振邦坐在沙发上，将百叶窗拉严，挡住了外头刺眼的阳光。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嘟……嘟……”
“喂，哪位？”
“老领导，我是振邦。”
何振邦下意识挺直腰背：
“没打扰您工作吧？”
电话那头正是原清水县委书记、现任南方某副省级省会城市江湾区区长，周炳润。
“振邦啊。”
周炳润语调平和：
“刚好处理完一份招商纪要，你可是有两个月没给我打过电话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何振邦语气激动：
“老领导，真让您料中了！但这小子的步子，迈得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吓人！”
何振邦咽了口唾沫：
“北发47号文件刚刚落地，省委郝书记、省府赵省长联合签批，大川市直属正县级管委会！内设五十多名行政编，二十个科级一把手提名权，市里直接下放给了新区！”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
“啪嗒。”
签字笔落在实木桌面上的脆响声顺着听筒传来。
“……双红头签发？直接拔到市直正县级？”
周炳润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我离开清水县南下时，就知道明远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我原以为他在沈砚舟手底下，少说也要蛰伏熬个两三年。”
周炳润感慨道：
“没想到……我才走不到一年，他竟然在全省清理整顿开发区的风口浪尖上，硬生生把这块免死金牌给摘下来了！”
何振邦顺势表态：
“老领导，新区的提名权我已经全部让出去了。您前几天提的去南方疗养的事儿……”
“哈哈哈！振邦，你是个聪明人！龙腾新区是年轻人的天下，不争才是争啊！”
周炳润爽朗的大笑声穿透电波：
“你安心休养几天，调动程序省委组织部这边已经在走了，手续很快就办妥。至于明远……我得亲自给他挂个电话，恭喜恭喜！”
……
周炳润挂断电话，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红双喜点燃。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繁华的南方街景，拨通了张明远的私人手机。
另一端。
龙腾科创产业园二号机房外。
张明远正看着铺开的园区绿化图纸，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看清屏幕上那个外省长途号码，张明远走到一旁安静的避风处接通：
“喂，明远啊。没打扰你张大主任运筹帷幄吧？”周炳润沉稳的声音传来。
“老领导！您这话说得折煞我了！”
张明远语气热络：
“再怎么忙，您的电话也要第一时间接听！您在那边身体还好吗？气候环境适不适应？一直想着去看看您，又怕打扰了您在新单位的公事。”
“明远，你这一记重拳，打得漂亮啊！”
周炳润开门见山，爽朗大笑：
“北发47号文件，振邦刚才给我通了信了。正县级直属管委会，省委省政府联合批复。震得我这个老骨头都心惊肉跳啊！”
张明远神色端正，把姿态放得很低：
“老领导，天地良心。今天的新区能有这么一块牌子，全凭您当年打下的底子！”
“当初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被孙建国那帮本土派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要不是老领导您顶着天大的压力一次次替我撑腰、在常委会上拍桌子护着我。哪有我张明远的今天？”
“饮水思源。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张明远的伯乐！”
周炳润眼底泛起笑意。
他在官场见惯了人走茶凉，张明远这份不忘本的态度，让他很是受用。
但他还是笑着摆手打起了太极：
“明远，你太谦虚了。当时我这个空降书记，两眼一抹黑，手底下没兵没将，面对本土势力的铁桶一块，寸步难行。我是看准了你有开山劈石的魄力与能力，借你的锋芒打破僵局。说到底，咱们那是英雄相惜、各尽其职，哪有你说的天大恩德。”
“不！”
张明远语气恳切：
“公事上有来有回，但知遇之恩重于泰山！没有您当年的信任，明远这柄刀早就折在烂泥地里了。”
“老领导，明远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以后无论天南海北，只要您周书记一句话，凡是有用得着我张明远、用得着龙腾新区的地方。刀山火海，明远绝不皱一下眉头！”
听筒里传来周炳润由衷的笑声：
“好！好一个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有你这句话，老夫当年就没看错人！踏踏实实把新区的步子迈稳，做出成绩来。等年底我回来探亲，咱们爷俩好好喝上一盅！”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
张明远收起手机，看着远处塔吊林立的龙腾工地。
他之所以对周炳润始终保持着足够的尊崇，绝不仅出于当年的提携之情。
在官场上，周炳润的手腕与上升势头，是一棵难得的参天大树。
从内陆县委书记跨省调任副省级省会的核心区长，已经实打实迈进了副厅级序列。以周炳润的年纪和手腕，在省会历练几年，跨进正厅乃至更进一步，是大概率的事。
在这条道上，单打独斗走不远。
这份在清水县结下的香火情，就是未来最坚固的政治盟友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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