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掌柜脚步慌乱,神色惶急,额角布满细密汗珠。

  他急声禀报:“东家,大事不好!

  公子被人一纸状告,已经被押送到衙门大堂去了!”

  苏老东家手指一顿,手中药方从指尖滑落在桌案上。

  他抬眸,脸上写满惊愕,眉头紧紧拧起,心神剧烈震动:“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明轩好好的,怎么会被人告到官府,直接押往衙门?”

  掌柜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对上老东家的目光。

  这件事闹得极大,问题是,当初他拦了,但拦不住啊!

  他低声缓缓回话:“大公子心中记恨钱家药铺抢去不少生意,心中郁结难平。

  便私下寻了几名市井泼皮,让他们前去钱家药铺上门寻衅闹事,打砸铺面。

  只是,这一番谋划被对方看破,前去闹事的泼皮被拿下。

  整件事随之败露,公子就被人直接扭送衙门。”

  听完这番话,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苏老东家只觉得头脑阵阵发晕,气血往上翻涌,胸口闷堵难受,手掌撑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胸腔里怒火翻涌,嘴唇微微哆嗦,压抑不住心底的愤懑,低声痛骂:“逆子!逆子!”

  掌柜看见老东家面色发白,心中担忧,连忙上前扶住,出声劝慰:“东家,还请保重自身身体,切莫太过动怒。

  如今木已成舟,事情已经闹到公堂之上,

  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思虑对策,想办法把公子从衙门里面搭救出来才是。”

  苏老东家闭眼,胸膛不停起伏,心里百感交集。

  一边是儿子犯下的荒唐错事,一边是苏家几代人在申城积攒下的名声,千头万绪在心头缠绕。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

  府衙大门之外,已经聚拢起不少城中百姓。

  衙门朱漆大门敞开,不少听闻消息的百姓纷纷赶来,踮起脚尖,朝着大堂方向张望,想要听一听堂上审案的经过。

  人声熙熙攘攘,议论的细碎话语此起彼伏。

  颜如玉和霍长鹤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目光越过前面百姓,望向公堂内。

  府衙大堂光线明亮,案桌后方,刺史端坐高位,面色肃穆。

  堂下苏明轩双膝跪倒,但脸上看不到半分惶恐不安,脊背挺得笔直,神色还算镇定。

  他身侧另外跪着两个人,一个是之前被琳琅打的鼻青脸肿的泼皮,依旧狼狈;

  另一位,是钱家药铺的李掌柜。

  刺史手掌握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在大堂回荡,喧闹的堂下瞬间安静下来。

  刺史目光扫过堂下三人,声音威严洪亮,高声喝问:“堂下之人,报上名来,今日因何前来公堂?”

  钱家药铺的李掌柜双手拱起,高声回话:“大人明鉴,草民乃是钱家药铺的掌柜。

  今日特地前来状告苏明轩。

  此人怀恨我铺生意兴隆,暗中买通市井泼皮,闯入我药铺之内肆意扰乱经营,打砸铺中器物药材,搅得铺中生意难以为继,还恐吓前来问诊抓药的百姓。

  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刺史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接话,跪在一旁的苏明轩扬声大叫:“大人,草民冤枉!

  我苏家世代经营药材,乃是药香世家,行事素来端正,怎么可能做出买通泼皮寻衅闹事这等龌龊事情!这是诬告!”

  刺史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冷笑,目光沉沉落在苏明轩身上:“本官心中也想弄个明白,你为何会做出这般行径。”

  苏明轩指向身旁鼻青脸肿的泼皮,理直气壮地开口辩驳:“大人,此人本就是市井无赖,平日寻衅斗殴乃是家常便饭。

  他口中的供词哪里能够轻易采信?

  口口声声说是我指使,他又拿得出什么实打实的凭据?

  空口白话,又怎么能拿来定草民的罪责?”

  颜如玉压低嗓音,靠近霍长鹤耳边,小声说道:“这个苏明轩,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

  寻常百姓一旦上了公堂,见到官差威严,多半吓得魂不守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他非但没有被堂上气势压垮,还敢开口反驳,当场抵赖。”

  霍长鹤微微点头,目光依旧望向大堂之内:“苏老东家本人就是沉稳睿智,一辈子经历过不少风波,见过不少世面。

  苏明轩自小就跟在他父亲身边,耳濡目染,见过不少场面,养出几分胆气,会这般应对,也不足为奇。”

  颜如玉轻轻眨了眨眼,恍然道:“这么说倒也有理。

  只是不知道,今日堂上,他究竟能不能凭着一张嘴,把这件事全部赖过去。”

  堂下那名泼皮本来就挨过一顿打,浑身皮肉到处都在隐隐作痛,心中积攒着一肚子闷气。

  见苏明轩把所有罪责一股脑全部推到他的头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泼皮听在耳朵里,心底怒火顿时往上涌,再也压不住。

  他磕了一个响头,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声高喊:“大人明鉴!草民手里是有证据。”

  刺史抬了抬眼皮,看向跪在地上的泼皮,语气平淡:“你手中有何证据,呈递上来。”

  泼皮连忙伸手,探入怀中,从衣襟内侧摸出一只钱袋子,双手高高托起。

  那只钱袋用料考究,是上好锦缎缝制而成,收口的抽绳两边,坠着两颗圆润的珍珠。

  一眼就能看出此物价值不菲,绝非市井普通人能够随身使用的寻常物件。

  泼皮高声说道:“大人请看,这一只钱袋,便是实打实的证据。

  当初苏明轩收买我办事之时,就是把这个钱袋交到我的手上。

  钱袋布面上,还绣着一个苏字,正好对应他的姓氏。”

  刺史对着站在侧边的师爷抬了抬下巴。

  师爷快步从公案侧边走下来,走到泼皮面前,接过那只锦缎钱袋,转身捧到刺史的桌案上。

  刺史拿起钱袋,抚过锦缎表面,细细打量袋身绣纹,珍珠坠子,做工的确精致,用料也十分讲究。

  他抬眼看向苏明轩,声音带上几分怒意,开口发问:“这只钱袋,可是你的物件?”

  面对摆在眼前的证物,苏明轩脸上也没有浮现出半分慌乱,只是眼皮微微抬起,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从容回话:“回大人,此物的确是草民的钱袋。”

  跪在一旁的泼皮听见这句话,精神顿时一振,当即大声叫道:“大人,您听见没有,他自己承认了!就是他拿这个钱袋收买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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