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几道手电光慌乱晃动,光影斑驳错乱。

  忽明忽暗,将石室里的景象切割得支离破碎。

  四个人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回不过神。

  “这里真是李家祠堂吗。”持以恒蹙额环顾四周,“比起祠堂,这地方更像是装饰好的婚房呢。”

  “你们看附近!”胡博越看向四周,用细小的手电简单扫过一遍,“果然啊,这里完全不像是祠堂,更像是恐怖的喜堂!”

  红色在光下愈发显眼,愈发活灵活现。

  正对入口的方向,摆着半旧的供桌,桌面铺着大红绒布。

  布边角料磨得发毛,沾着霉斑却拦不住扎眼的红。

  供桌两侧各摆着发黑的太师椅,椅背上各系了簇红绸花。

  从石阶口直通供桌前,地面铺着一条窄窄的发旧发霉的红布喜毯。

  像一道硬生生划在腐朽之上的刻痕。

  “这里果然奇怪,明明是地下室,弄成祠堂我都觉得不对劲儿,但还是能接受,那么重要的东西,万一被破坏就麻烦了。”

  陈仓摩挲下巴,用手电扫过某处,

  “问题是...为什么这地方看着像祠堂,又不像是祠堂,附近的装潢也奇奇怪怪,这是对联吧,还有窗花!”

  大家看向附近,喜堂背后的石壁...黑沉的木匾高悬着,落着厚厚的灰尘。

  “李氏宗祠”四个描金大字隐隐露了出来。

  字体沉郁肃穆。

  牌匾下方,顺着石壁整整齐齐嵌着三层木格。

  格子里密密麻麻摆满了灵位牌,黑底金字的牌位一列列排开。

  有的字迹已经模糊剥落,有的还沾着残留的香灰。

  每一个漆黑的坑洞里都摆放着一个造型朴素的牌匾,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名字。

  譬如李长春,李天翔,李默等等...

  数十块灵位正对着喜堂方向。

  像是列祖列宗齐齐端坐,居高临下“见证”阴暗地底的喜庆婚事。

  这些东西都定是李家人过去先辈们的牌匾。

  为什么牌匾没有被放在宽大地下室的前中央,而是居于喜堂之后。

  仿佛成婚这件事...

  比供奉好李家的先祖都重要数百倍!

  众人僵在石阶,手控制不住发颤。

  两边悬挂着细碎的红幡,白光在灵位与喜字间晃得支离破碎。

  大家的光顺着眼前不断扫过,逐渐在揭开偌大祠堂的每一寸秘密。

  突然,他们的光都齐齐定格在牌匾的正下方。

  那里有两具像是被定格的人,正在上演拜堂的一幕。

  十年的灰落满了拜堂的毡,两个【人】身上积了厚厚一层。

  像给死人盖了床薄被。

  “这两个人怎么这么奇怪,莫非是在这里拜堂成婚?”陈仓胆子大,朝前走了几步,“不过看着好奇怪啊,这尸体...不会腐烂吗?”

  他把光扔了过去。

  新郎穿的是大红喜袍,袍料绣成褐红色的丝絮。

  袍子底下没有肉没有骨。

  只有一层皮。

  整张人皮从头顶到脚底,被什么东西完整地剥了下来。

  又用法子凝住撑平,勉强绷成一个人的形状。

  脸皮还在,五官凝固成一个笑。

  笑纹里嵌着陈年的黑血。

  那层皮薄得透光,手机一晃,能看见皮后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操,我他妈操了!”陈仓吓得连退几步,额头冷汗冒出来,“是皮,这新郎就...就还有一层薄皮,好像被蜡凝住了,里面都被掏空了!”

  “一层皮?”顾全顿时毛骨悚然。

  他好似联想到了什么,来到陈仓身边,看向对拜的新娘。

  新娘的凤冠霞帔烂成碎布条。

  顾全稍稍靠近,低头朝上,从被染成黑的盖头望去...

  那是人的骨。

  每一节都用钢钉钉死,钉头从骨缝里凸出来。

  像满身长了疮。

  头骨上没有皮,黑洞的眼窝对着堂前的皮新郎。

  它的下颌骨被钢线勒着,固定成微微张开的姿势。

  像在笑,又像在喊。

  “我的妈,这...这是...”胡博越就在顾全背后,“一个是骨新娘,一个是皮新郎,这两东西在祠堂对拜...难道这两具皮与骨,来自同一个人?”

  答案已经明确了。

  在喜堂里对拜的皮与骨都来自同一个人。

  从骨架看,更像是一个女人。

  皮在左边拜堂,骨在右边拜堂。

  一个女人把自己拆成了两半,剥了皮的做新郎,剔了肉的做新娘。

  在这地下喜堂里...

  对着拜了整整数十年!

  “祠堂被打造成喜堂,中央还供奉着活人死后打造的皮与骨...这东西能被摆放在这里,绝对沾了邪性。”

  顾全不禁心跳加快,

  “为什么要在这里搞一对这玩意儿,又为什么要把李家先祖放在密不透风,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不管是这成婚的邪恶仪式,还是宗祠被放在地下...说明这两者间是有什么必然联系的。”他看向那诡异的皮与骨,“喜堂正中,祠堂牌匾先祖居高临下...祖宗更像是见证者,这不就长辈们期盼的事儿吗。”

  众人茅塞顿开。

  他们怎么没联想到这点。

  喜堂与祠堂的存在一下合理多了。

  有了胡博越的点醒,他们再次看去...

  喜堂静静摆在地下深处,身后是列祖列宗的灵位凝视。

  周身是漫无边际的黑暗与霉腐。

  这从来不是阳间的嫁娶,是一场被宗族长辈坐镇见证的,只属于亡者的阴婚!

  李家人认为成婚更加重要,还将祖宗的供奉挪到背后阴暗处。

  这种习俗不是李家某一代能做出的改变,恐怕是李家世代认可的做法。

  李家不惜将喜堂挪到了地下,其目的究竟是为何。

  或者说...

  李家到底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需要隐瞒。

  “李家把祠堂都不惜弄到了地下,就是为了配合喜堂举行婚礼,成婚本该是一件风风光光的喜事儿...”

  胡博越分析,

  “李家人一定是忌惮成婚的喜堂与即将要做的事儿被发现,哪怕让列祖列宗都进入终日无光的地下室,那也是值得的!”

  在看到这破地儿前,他们想破脑袋无法理解。

  但现在,几人脑子快速联想到了一个词,一个他们即将要施行的词汇——阴婚!

  四个人瞬间毛骨悚然。

  没错了,只有配阴婚...只有配阴婚这种丧尽天良的方式,才符合满足李家的作为。

  李家为了配阴婚,不惜耗费重金打造秘密的地下室。

  地下室十分灵活,能从各个房间进入。

  又为了不让任何人轻易进入,加重机关重量,让普通的李家子嗣知道都无法打开。

  配阴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需要李家上上下下的先辈共同见证。

  这就是为什么祠堂会被摆放在喜堂背后。

  从那皮与骨的腐朽程度...

  这邪恶的仪式,李家怕是供奉不止数年。

  也就是说,李家与阴婚,已经有数十年历史了!

  所以李家...为什么配阴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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