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陈桂芳才小声说道：
“今天上午来了两个人，说是什么律师，让我签个东西，说签了之后谢家给我三十万。我没签。他们走的时候说，让我想清楚，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们留东西没有？”秦烈问道。
“留了一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我没看。”
“陈大姐，你把那张纸收好，别给任何人看。我下午派人过去取。这两天你别出门，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挂了电话，秦烈叫来方晓：
“魏大勇这个人，查他的底。他今天去找陈桂芳，这叫威胁证人，先把证据固定了。另外，谢立文翻供的事，报给方海涛主任，省纪委那边得知道。”
方晓应了一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秦局，还有一件事。罗世强，交警大队那个副大队长，今天下午自己递了辞职报告，说身体不好，干不了了。”
秦烈冷笑了一声：“这个时候辞职？让他辞。辞了更好办，没有公职身份，传唤都不用走程序。”
方晓走了之后，秦烈坐在椅子上，把刘志强的记事本又翻了一遍。
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一页记的是前年冬天的事，刘志强写：“谢局说贺家老二的事摆平了，贺老很高兴，让谢局明年动一动。谢局让我把这事记清楚，以后万一有人问，就说不知道。”
“贺家老二”是谁？
秦烈拿起手机给方海涛发了条短信：方主任，刘志强记事本里提到“贺家老二”的事，前年冬天，谢立鹏帮忙摆平的。您那边方便查一下贺忠平家里排行老二的是谁吗？
方海涛回得很快：贺忠平弟弟贺忠民，老二，在省交通厅当副厅长。
秦烈看着这条短信，慢慢把手机放在桌上。
贺忠民，省交通厅副厅长。
谢立鹏一个分局局长，能搭上省交通厅的线，靠的是贺忠平的关系。
而贺忠平昨天主动交代了一箱子材料，唯独没提他弟弟的事。
今天魏大勇一来，谢立文就翻供。刘志强提前一天跑了。
这几件事串在一起，说明什么？
说明贺家虽然在丢卒保车，但保的这个“车”，比谢家还大。谢广发在祠堂里说“砍得动枝叶，砍不动根”，他说的根，未必只是谢家的根。
周建平的电话进来了。
“秦局，刘志强的车找到了。在邻省高速服务区停着，车在人不在。服务区监控拍到他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被遮了。
但监控里有个细节，那辆商务车的驾驶员下车给他开门的时候，露了一截手臂，手臂上有个纹身，纹的是个‘谢’字。”
“继续追。另外，你告诉方晓，去陈桂芳家的时候多带两个人，带上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魏大勇今天能派两个人去，明天就能派四个。”
挂了电话，秦烈在窗边站了很久。
谢立鹏的案子材料已经移交了，谢广发也撂了，码头也封了。
他原以为最难啃的骨头已经啃下来了。
现在看来，谢家祠堂里坐的那一屋子人，只是谢家摆在台面上的棋子。
台面底下还有多少，他不知道。
他拿起手机给陆国平发了条短信：领导，谢立文翻供，刘志强跑了，贺家老二浮出来了。我需要时间。
陆国平回了一条：多久？
秦烈想了想，打了三个字：不知道。
陆国平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过来一条：稳住，别急。我明天到鹏城。
秦烈把手机放下，看着柜子里那双千层底布鞋。陈桂芳连夜赶出来的，针脚密密实实，鞋底厚墩墩的。他昨天还说“这个案子不翻，我不走”。
现在案子翻了，可水底下的东西比他想的多得多。
方晓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秦局，邻省警方回函了。刘志强老家的房子没人回去过，他老婆孩子还在鹏城，没动。
但他老婆的银行卡今天下午取了两万块现金，在鹏城北站附近的ATM机上取的。监控拍到一个男的，戴帽子口罩，取完钱上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牌照查了没有？”
“查了。司机说那人去了城郊一个叫‘清水湾’的别墅区。”
秦烈拿起外套：“走。路上说。”
方晓跟在后面：“秦局，要不要等周建平回来一起？”
“不等了。你带上人，开两辆车。另外，让技侦把清水湾别墅区的住户名单调出来，看有没有姓谢的或者姓贺的。”
方晓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秦烈出了办公楼，上车打火，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座机号码，区号是省城的。
他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嗓门不小：“秦烈同志吗？我是省交通厅贺忠民。”
秦烈把车停在路边。
“贺厅长，您好。”
“我听说你在查谢立鹏的案子，查得挺深。谢立鹏是我哥那边的关系，跟我没关系。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办案要讲证据，别听风就是雨。刘志强那种人说的话，能信几分？他一个交警中队长，为了脱罪乱咬人，这种事不新鲜。”
秦烈等他说完，才慢慢开口：“贺厅长，我还没问到您头上呢。您这么着急打电话来，是怕我查到什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嗓门更高了：“你什么意思？我堂堂一个副厅长，怕你一个挂职干部？”
“您不怕最好。刘志强的记事本里记了谢立鹏帮‘贺家老二’摆平酒驾的事，我还没核实是哪一年、当事人是谁。您要是有空，可以来鹏城分局当面说清楚。没空的话，我让省纪委的同志去找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啪”地挂了。
秦烈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扔，重新打火，往清水湾方向开。
方晓坐在后排，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秦局，您这么跟一个副厅长说话，合适吗？”
“他打电话来，就是想探我的底。我让他知道，我手里有东西，他就不敢乱动。”
方晓不吭声了。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周建平回信了。
“秦局，清水湾别墅区查到了。B区12栋，业主叫谢立婷，谢广发的闺女，在省城开了一家贸易公司。
物业说那栋房子平时没人住，但今天下午有人进去过，开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秦烈踩下油门，车子飞速窜了出去。
“到哪了？”
“我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到。”
“堵住所有出口，别让人跑了。”
“今天上午来了两个人，说是什么律师，让我签个东西，说签了之后谢家给我三十万。我没签。他们走的时候说，让我想清楚，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们留东西没有？”秦烈问道。
“留了一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我没看。”
“陈大姐，你把那张纸收好，别给任何人看。我下午派人过去取。这两天你别出门，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挂了电话，秦烈叫来方晓：
“魏大勇这个人，查他的底。他今天去找陈桂芳，这叫威胁证人，先把证据固定了。另外，谢立文翻供的事，报给方海涛主任，省纪委那边得知道。”
方晓应了一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秦局，还有一件事。罗世强，交警大队那个副大队长，今天下午自己递了辞职报告，说身体不好，干不了了。”
秦烈冷笑了一声：“这个时候辞职？让他辞。辞了更好办，没有公职身份，传唤都不用走程序。”
方晓走了之后，秦烈坐在椅子上，把刘志强的记事本又翻了一遍。
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一页记的是前年冬天的事，刘志强写：“谢局说贺家老二的事摆平了，贺老很高兴，让谢局明年动一动。谢局让我把这事记清楚，以后万一有人问，就说不知道。”
“贺家老二”是谁？
秦烈拿起手机给方海涛发了条短信：方主任，刘志强记事本里提到“贺家老二”的事，前年冬天，谢立鹏帮忙摆平的。您那边方便查一下贺忠平家里排行老二的是谁吗？
方海涛回得很快：贺忠平弟弟贺忠民，老二，在省交通厅当副厅长。
秦烈看着这条短信，慢慢把手机放在桌上。
贺忠民，省交通厅副厅长。
谢立鹏一个分局局长，能搭上省交通厅的线，靠的是贺忠平的关系。
而贺忠平昨天主动交代了一箱子材料，唯独没提他弟弟的事。
今天魏大勇一来，谢立文就翻供。刘志强提前一天跑了。
这几件事串在一起，说明什么？
说明贺家虽然在丢卒保车，但保的这个“车”，比谢家还大。谢广发在祠堂里说“砍得动枝叶，砍不动根”，他说的根，未必只是谢家的根。
周建平的电话进来了。
“秦局，刘志强的车找到了。在邻省高速服务区停着，车在人不在。服务区监控拍到他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被遮了。
但监控里有个细节，那辆商务车的驾驶员下车给他开门的时候，露了一截手臂，手臂上有个纹身，纹的是个‘谢’字。”
“继续追。另外，你告诉方晓，去陈桂芳家的时候多带两个人，带上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魏大勇今天能派两个人去，明天就能派四个。”
挂了电话，秦烈在窗边站了很久。
谢立鹏的案子材料已经移交了，谢广发也撂了，码头也封了。
他原以为最难啃的骨头已经啃下来了。
现在看来，谢家祠堂里坐的那一屋子人，只是谢家摆在台面上的棋子。
台面底下还有多少，他不知道。
他拿起手机给陆国平发了条短信：领导，谢立文翻供，刘志强跑了，贺家老二浮出来了。我需要时间。
陆国平回了一条：多久？
秦烈想了想，打了三个字：不知道。
陆国平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过来一条：稳住，别急。我明天到鹏城。
秦烈把手机放下，看着柜子里那双千层底布鞋。陈桂芳连夜赶出来的，针脚密密实实，鞋底厚墩墩的。他昨天还说“这个案子不翻，我不走”。
现在案子翻了，可水底下的东西比他想的多得多。
方晓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秦局，邻省警方回函了。刘志强老家的房子没人回去过，他老婆孩子还在鹏城，没动。
但他老婆的银行卡今天下午取了两万块现金，在鹏城北站附近的ATM机上取的。监控拍到一个男的，戴帽子口罩，取完钱上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牌照查了没有？”
“查了。司机说那人去了城郊一个叫‘清水湾’的别墅区。”
秦烈拿起外套：“走。路上说。”
方晓跟在后面：“秦局，要不要等周建平回来一起？”
“不等了。你带上人，开两辆车。另外，让技侦把清水湾别墅区的住户名单调出来，看有没有姓谢的或者姓贺的。”
方晓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秦烈出了办公楼，上车打火，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座机号码，区号是省城的。
他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嗓门不小：“秦烈同志吗？我是省交通厅贺忠民。”
秦烈把车停在路边。
“贺厅长，您好。”
“我听说你在查谢立鹏的案子，查得挺深。谢立鹏是我哥那边的关系，跟我没关系。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办案要讲证据，别听风就是雨。刘志强那种人说的话，能信几分？他一个交警中队长，为了脱罪乱咬人，这种事不新鲜。”
秦烈等他说完，才慢慢开口：“贺厅长，我还没问到您头上呢。您这么着急打电话来，是怕我查到什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嗓门更高了：“你什么意思？我堂堂一个副厅长，怕你一个挂职干部？”
“您不怕最好。刘志强的记事本里记了谢立鹏帮‘贺家老二’摆平酒驾的事，我还没核实是哪一年、当事人是谁。您要是有空，可以来鹏城分局当面说清楚。没空的话，我让省纪委的同志去找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啪”地挂了。
秦烈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扔，重新打火，往清水湾方向开。
方晓坐在后排，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秦局，您这么跟一个副厅长说话，合适吗？”
“他打电话来，就是想探我的底。我让他知道，我手里有东西，他就不敢乱动。”
方晓不吭声了。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周建平回信了。
“秦局，清水湾别墅区查到了。B区12栋，业主叫谢立婷，谢广发的闺女，在省城开了一家贸易公司。
物业说那栋房子平时没人住，但今天下午有人进去过，开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秦烈踩下油门，车子飞速窜了出去。
“到哪了？”
“我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到。”
“堵住所有出口，别让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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