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把鞋放在桌上，说道：
“陈大姐，鞋我收下。但今天叫你来，是谈正事的。林大勇的案子，肇事者查清楚了，是谢子豪。
谢立鹏指使黄阿龙顶包，压着案子不查。现在谢子豪已经刑拘了，谢立鹏的案子省纪委接手了，黄阿龙也取保了，等着上法庭指证。”
陈桂芳眼圈红了，但忍着没哭，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赔偿的事，鹏程土方账上被冻结了，但谢家名下的资产已经被查封了，法院判下来之后优先赔你们。
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孩子的学费，一笔一笔算。谢家不赔，法院强制执行，跑不了。”
陈桂芳站起来，鞠了个躬。
“秦局长，我男人瘫了一年多，我跑了多少趟分局、市局，没人理我。你来了一个月，案子就翻了。”
“案子翻了，是靠你自己把材料留得全。你要是一开始就把材料卖了，今天我拿什么立案？”
陈桂芳擦了把眼睛，把布包重新包好：“秦局长，鞋你留着穿。我回去了，大勇还等着我做饭。”
送走陈桂芳，秦烈把布鞋放在办公室柜子里，叫上方晓和周建平，开了个短会。
“谢立鹏的案子，省纪委联合专案组明天正式接手。咱们这边把材料整理好，移交之前再核一遍，别漏东西。
谢子豪的案子，醉驾肇事、找人顶包、指使他人作伪证，三条线并案处理。谢立军的走私案，海关缉私局主办，咱们配合。
谢广发的妨碍作证、行贿，跟谢立鹏案并案。”
周建平补充道：
“秦局，谢立国今天上午来找我，说他愿意把谢寨村这些年的账目全部移交，包括码头分红、村里的企业承包、还有谢广发从村账上支出去的钱。他提了一个要求，希望能从轻处理。”
会开完，秦烈刚回办公室坐下，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国平。
“秦烈，省纪委方主任刚给我打电话，说那位老领导今天上午主动到省纪委去了，带了一箱子材料，把他这些年收的东西、批的条子全交了。
方主任说，老头态度很好，配合得彻底，省纪委正在研究怎么处理。”
秦烈没说话。
陆国平又说道：“方主任还夸了你一句，说你昨天那个电话打得好，把老头最后那点侥幸心理给打没了。”
“我没说什么，就是让他儿子把事说全了。”
“行了，别谦虚了。明天省纪委联合专案组进驻鹏城，你准备一下汇报材料。
另外，市委书记说了，谢寨村码头清理完之后，要在村里开个现场会，全市的村镇干部都去，拿谢寨村当反面典型。你到时候讲两句。”
“我讲什么？”
“讲你怎么把谢家连窝端的。”
秦烈笑了一声。
“低调低调，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端的……”
就在这时，方晓探头进来。
“秦局，谢立军那边又交代了新东西。他说谢广发在省城还有一套房子，专门用来存东西的，里头有账本、有现金、还有几块名表。他说是他亲自去送的，地址还记得。”
秦烈眼睛一亮。
“马上报省纪委，申请搜查令。另外，告诉谢立军，他交代的这些算立功表现，让他接着想，还有什么没说的。”
方晓转身跑了。
秦烈坐在椅子上，看着柜子里那双布鞋，忽然想起刚来鹏城那天，陆国平跟他说的话。
“鹏城这地方，水不深，但浑。你去了，要么把水搅清，要么被水呛死。”
现在水搅清了。
他拿起手机给陆国平发了条短信：领导，明天汇报材料我晚上加班赶出来。另外，谢寨村现场会，我建议让陈桂芳也讲两句。
陆国平回得很快：你安排。
秦烈放下手机，翻开谢立军的账本，一页一页看下去。
方晓又推门进来，说道：
“秦局，谢立军说的那套省城的房子，省纪委已经派人去了。另外，海关缉私局那边来电话，说码头清理完了，总共查扣成品油四十多吨、电子产品三百多箱，还有一批管制刀具。他们问咱们要不要派人去现场看看。”
“不去了，让缉私局按程序办。你告诉周培林，谢寨村的码头封了之后，村里那几个厂也得查。谢立国交的账里头，有三家企业是谢广发用村集体名义注册的，实际上是他个人的。这三家企业的账目全部封存，依法处理。”
秦烈点了点头。
“行，去吧。”
方晓刚走，周建平电话打了过来。
“秦局，黄阿龙刚才又交代了一件事。他说谢子豪撞了林大勇之后，谢立鹏不光让他顶包，还从鹏程土方账上支了二十万，给了当时处理事故的交警中队中队长。那个中队长姓刘，叫刘志强，现在还在鹏城分局交警大队。”
“刘志强？他现在什么职务？”
“交警大队事故中队中队长。”
“传唤。今天晚上就办，别等明天。”
“是！”
省纪委联合专案组进驻鹏城那天，秦烈起了个大早。
他把汇报材料从头到尾又核了一遍，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
方晓进来送早餐的时候，见他桌上摊着三摞材料，分别用长尾夹夹着，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旁边还贴着不同颜色的便签，标了页码和证据编号。
“秦局，专案组九点到，周局说让您先去他办公室碰一下。”
秦烈把材料合上，喝了口豆浆，起身往外走。
路过走廊的时候，碰见周建平从电梯里出来，脸色不太对，手里捏着一张纸。
“怎么了？”
周建平把纸递过来。
“刘志强跑了。”
秦烈脚下一顿，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是一份手写的请假条，落款是鹏城分局交警大队事故中队中队长刘志强，日期是昨天下午，理由写的是母亲病重，回老家照顾，请假五天。
批假的是交警大队副大队长，签字龙飞凤舞，连个电话都没打。
“昨晚周建平带人去传唤，刘志强家里没人，手机关机，微信不回。他老婆说他昨天下午就走了，说回老家。”周建平又补了一句，“我查了，他老家在邻省，开车四个小时。”
秦烈把请假条揉成一团：“谁批的假？”
“副大队长罗世杰。刘志强跟他关系不错，平时走得近。”
“罗世杰知不知道刘志强跟谢立鹏的关系？”
周建平摇头：“应该不知道。专案组这边之前没动到交警，消息还没传开。”
秦烈走到周培林办公室，推门进去，把情况说了一遍。周培林正泡茶，听完把茶壶往桌上一搁。
“刘志强跑得倒快。昨晚黄阿龙交代的事，今天早上人就没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交警大队内部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
秦烈坐下来，想了想说道：“专案组九点进驻，消息昨晚就传出去了。
黄阿龙交代的时间是昨晚八点多，刘志强昨天下午就请假走了，时间对不上。他应该是之前就听到风声了。”
“从哪听的？”
“谢立鹏进去之后，交警那边肯定有人知道刘志强跟谢立鹏有来往。
谢子豪顶包的事，当年是刘志强经手处理的事故，他知道早晚查到他头上。”
秦烈顿了顿。
“罗世杰批假这件事，得查。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这个节骨眼上批一个关键证人的假，至少是失职。”
周培林点头说道：“罗世杰的事我来办，先让他停职配合调查。刘志强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两条路。一条，让邻省那边协查，查他老家的地址，找人。另一条，查他的资金往来，看他跑之前有没有跟谢家的人联系过。
谢广发进去之后，外面能办事的就剩下谢立国和几个管事的。谢立国已经交了账，他不敢动。但谢家别的旁支，未必干净。”
周培林想了想。
“我让技侦那边查刘志强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定位。另外，你去找谢立国，问他刘志强这个人跟谢家还有什么往来。”
秦烈应了一声，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方晓。
“秦局，专案组到了，在会议室等您。”
“让周建平先接待，给他们倒茶。我出去一趟，一个小时回来。”
秦烈开车到谢寨村的时候，谢立国正在村委会办公室里跟几个村干部对账。见秦烈进来，他赶紧站起来，把手里的账本合上。
“秦局，您怎么来了？”
“找你问点事。”秦烈拉了把椅子坐下，扫了一眼屋里几个村干部，“你们先出去，我跟谢支书单独说。”
“陈大姐，鞋我收下。但今天叫你来，是谈正事的。林大勇的案子，肇事者查清楚了，是谢子豪。
谢立鹏指使黄阿龙顶包，压着案子不查。现在谢子豪已经刑拘了，谢立鹏的案子省纪委接手了，黄阿龙也取保了，等着上法庭指证。”
陈桂芳眼圈红了，但忍着没哭，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赔偿的事，鹏程土方账上被冻结了，但谢家名下的资产已经被查封了，法院判下来之后优先赔你们。
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孩子的学费，一笔一笔算。谢家不赔，法院强制执行，跑不了。”
陈桂芳站起来，鞠了个躬。
“秦局长，我男人瘫了一年多，我跑了多少趟分局、市局，没人理我。你来了一个月，案子就翻了。”
“案子翻了，是靠你自己把材料留得全。你要是一开始就把材料卖了，今天我拿什么立案？”
陈桂芳擦了把眼睛，把布包重新包好：“秦局长，鞋你留着穿。我回去了，大勇还等着我做饭。”
送走陈桂芳，秦烈把布鞋放在办公室柜子里，叫上方晓和周建平，开了个短会。
“谢立鹏的案子，省纪委联合专案组明天正式接手。咱们这边把材料整理好，移交之前再核一遍，别漏东西。
谢子豪的案子，醉驾肇事、找人顶包、指使他人作伪证，三条线并案处理。谢立军的走私案，海关缉私局主办，咱们配合。
谢广发的妨碍作证、行贿，跟谢立鹏案并案。”
周建平补充道：
“秦局，谢立国今天上午来找我，说他愿意把谢寨村这些年的账目全部移交，包括码头分红、村里的企业承包、还有谢广发从村账上支出去的钱。他提了一个要求，希望能从轻处理。”
会开完，秦烈刚回办公室坐下，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国平。
“秦烈，省纪委方主任刚给我打电话，说那位老领导今天上午主动到省纪委去了，带了一箱子材料，把他这些年收的东西、批的条子全交了。
方主任说，老头态度很好，配合得彻底，省纪委正在研究怎么处理。”
秦烈没说话。
陆国平又说道：“方主任还夸了你一句，说你昨天那个电话打得好，把老头最后那点侥幸心理给打没了。”
“我没说什么，就是让他儿子把事说全了。”
“行了，别谦虚了。明天省纪委联合专案组进驻鹏城，你准备一下汇报材料。
另外，市委书记说了，谢寨村码头清理完之后，要在村里开个现场会，全市的村镇干部都去，拿谢寨村当反面典型。你到时候讲两句。”
“我讲什么？”
“讲你怎么把谢家连窝端的。”
秦烈笑了一声。
“低调低调，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端的……”
就在这时，方晓探头进来。
“秦局，谢立军那边又交代了新东西。他说谢广发在省城还有一套房子，专门用来存东西的，里头有账本、有现金、还有几块名表。他说是他亲自去送的，地址还记得。”
秦烈眼睛一亮。
“马上报省纪委，申请搜查令。另外，告诉谢立军，他交代的这些算立功表现，让他接着想，还有什么没说的。”
方晓转身跑了。
秦烈坐在椅子上，看着柜子里那双布鞋，忽然想起刚来鹏城那天，陆国平跟他说的话。
“鹏城这地方，水不深，但浑。你去了，要么把水搅清，要么被水呛死。”
现在水搅清了。
他拿起手机给陆国平发了条短信：领导，明天汇报材料我晚上加班赶出来。另外，谢寨村现场会，我建议让陈桂芳也讲两句。
陆国平回得很快：你安排。
秦烈放下手机，翻开谢立军的账本，一页一页看下去。
方晓又推门进来，说道：
“秦局，谢立军说的那套省城的房子，省纪委已经派人去了。另外，海关缉私局那边来电话，说码头清理完了，总共查扣成品油四十多吨、电子产品三百多箱，还有一批管制刀具。他们问咱们要不要派人去现场看看。”
“不去了，让缉私局按程序办。你告诉周培林，谢寨村的码头封了之后，村里那几个厂也得查。谢立国交的账里头，有三家企业是谢广发用村集体名义注册的，实际上是他个人的。这三家企业的账目全部封存，依法处理。”
秦烈点了点头。
“行，去吧。”
方晓刚走，周建平电话打了过来。
“秦局，黄阿龙刚才又交代了一件事。他说谢子豪撞了林大勇之后，谢立鹏不光让他顶包，还从鹏程土方账上支了二十万，给了当时处理事故的交警中队中队长。那个中队长姓刘，叫刘志强，现在还在鹏城分局交警大队。”
“刘志强？他现在什么职务？”
“交警大队事故中队中队长。”
“传唤。今天晚上就办，别等明天。”
“是！”
省纪委联合专案组进驻鹏城那天，秦烈起了个大早。
他把汇报材料从头到尾又核了一遍，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
方晓进来送早餐的时候，见他桌上摊着三摞材料，分别用长尾夹夹着，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旁边还贴着不同颜色的便签，标了页码和证据编号。
“秦局，专案组九点到，周局说让您先去他办公室碰一下。”
秦烈把材料合上，喝了口豆浆，起身往外走。
路过走廊的时候，碰见周建平从电梯里出来，脸色不太对，手里捏着一张纸。
“怎么了？”
周建平把纸递过来。
“刘志强跑了。”
秦烈脚下一顿，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是一份手写的请假条，落款是鹏城分局交警大队事故中队中队长刘志强，日期是昨天下午，理由写的是母亲病重，回老家照顾，请假五天。
批假的是交警大队副大队长，签字龙飞凤舞，连个电话都没打。
“昨晚周建平带人去传唤，刘志强家里没人，手机关机，微信不回。他老婆说他昨天下午就走了，说回老家。”周建平又补了一句，“我查了，他老家在邻省，开车四个小时。”
秦烈把请假条揉成一团：“谁批的假？”
“副大队长罗世杰。刘志强跟他关系不错，平时走得近。”
“罗世杰知不知道刘志强跟谢立鹏的关系？”
周建平摇头：“应该不知道。专案组这边之前没动到交警，消息还没传开。”
秦烈走到周培林办公室，推门进去，把情况说了一遍。周培林正泡茶，听完把茶壶往桌上一搁。
“刘志强跑得倒快。昨晚黄阿龙交代的事，今天早上人就没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交警大队内部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
秦烈坐下来，想了想说道：“专案组九点进驻，消息昨晚就传出去了。
黄阿龙交代的时间是昨晚八点多，刘志强昨天下午就请假走了，时间对不上。他应该是之前就听到风声了。”
“从哪听的？”
“谢立鹏进去之后，交警那边肯定有人知道刘志强跟谢立鹏有来往。
谢子豪顶包的事，当年是刘志强经手处理的事故，他知道早晚查到他头上。”
秦烈顿了顿。
“罗世杰批假这件事，得查。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这个节骨眼上批一个关键证人的假，至少是失职。”
周培林点头说道：“罗世杰的事我来办，先让他停职配合调查。刘志强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两条路。一条，让邻省那边协查，查他老家的地址，找人。另一条，查他的资金往来，看他跑之前有没有跟谢家的人联系过。
谢广发进去之后，外面能办事的就剩下谢立国和几个管事的。谢立国已经交了账，他不敢动。但谢家别的旁支，未必干净。”
周培林想了想。
“我让技侦那边查刘志强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定位。另外，你去找谢立国，问他刘志强这个人跟谢家还有什么往来。”
秦烈应了一声，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方晓。
“秦局，专案组到了，在会议室等您。”
“让周建平先接待，给他们倒茶。我出去一趟，一个小时回来。”
秦烈开车到谢寨村的时候，谢立国正在村委会办公室里跟几个村干部对账。见秦烈进来，他赶紧站起来，把手里的账本合上。
“秦局，您怎么来了？”
“找你问点事。”秦烈拉了把椅子坐下，扫了一眼屋里几个村干部，“你们先出去，我跟谢支书单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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