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东海岸，凌晨一点。
夜色会所顶楼的VIP包厢里，音响震得玻璃茶几上的酒杯微微发颤。谢立鹏歪在沙发上，领带扯松了半截，面前摆着一排空了的洋酒瓶。
旁边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光头男人，脖子上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手里捏着雪茄，正是黄鹏安的堂哥黄鹏程，在鹏城做土方生意起家，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人。
“谢局，孟所和刘所就这么进去了，您咽得下这口气？”黄鹏程给谢立鹏倒了杯酒。
谢立鹏没接话，仰头把自己杯里剩的一口干了，重重往桌上一墩。
“秦烈那小子，在清远搅得天翻地覆，跑到鹏城来还想照方抓药。他查南湖派出所，查刘德望，查到孟广才头上，下一步就是冲我来的。”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凑过来，是谢立鹏的小舅子、做安保器材生意的邹凯。
“姐夫，我打听了，秦烈在鹏城挂职一年，挂完就走。他一个外来户，在鹏城没根没底，上来就要搞事情，真是作死。”
“别担心，都是洒洒水的小事情，他没有兵马，查案全靠市局督察和法制那几个人，动动手指就能搞定。咱们要是把他的路堵死，他连卷宗都调不出来。”
谢立鹏斜了他一眼。
“堵？怎么堵？他报给市纪委的材料，你拦得住？”
邹凯嘿嘿一笑：“市纪委那边咱们插不上手，但秦烈办案总得有人干活吧？方晓是他从法制支队抽的，周建平是督察支队的老人。
这两个人，一个家里有房贷，一个儿子今年考大学。做做工作，让他们出工不出力，秦烈就是光杆司令。”
黄鹏程把雪茄往烟灰缸上磕了磕。
“谢局，我那边有几个兄弟，在秦烈住的小区附近转了几天了。他每天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去哪个食堂吃饭，都摸清了。
您发句话，我让人给他上点眼药，保证不伤筋动骨，就是让他知道知道，鹏城这地方水深，别蹚得太猛。”
谢立鹏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敲着茶几。
“别动粗。动粗就是给他送把柄。他秦烈连高级干部都敢查，你以为他是吓大的？你找人堵他，他转头就能把你送进去。”
黄鹏程撇撇嘴：“那您说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查？”
谢立鹏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眼神阴下来。
“他不是要查涉企执法吗？好，咱们就给他演一出涉企执法。鹏程，你手底下那些土方车，最近不是老被交警扣吗？
你找几个人，去秦烈挂点的那个辖区闹一闹，就说公安吃拿卡要、选择性执法，闹到市局去，闹到媒体去。
他秦烈不是喜欢搞负面清单吗？咱们就让他看看，清单列得再细，底下人不执行，他照样抓瞎。”
邹凯眼睛一亮：“对，让他陷在群众投诉里，天天忙着灭火，没工夫查案子。”
谢立鹏又倒了一杯酒。
“还有，方晓和周建平那边，你去做工作。
方晓他老婆在鹏城附小当老师，编制还没解决，你跟教育局那边打个招呼，能办就办，办不了就拖着，让方晓知道跟谁走才有前途。
周建平的儿子不是要考警校吗？你跟警校招生办的人说一声，面试环节卡一卡，让老周明白明白。”
邹凯点头：“这事我来办。”
黄鹏程还是不太甘心：“谢局，那秦烈本人就一点不碰？”
谢立鹏把酒杯举到眼前，眯着眼看了看灯光。
“碰，怎么不碰。他不是住在市局家属院吗？隔壁那套房子是谁的？”
邹凯翻了翻手机：“是分局一个退休老民警的，姓洪，房子空着，偶尔过来住。”
“想办法租下来。安排个人住进去，跟秦烈做邻居。不用干别的，就盯着他几点回家、见了什么人、往家里搬什么东西。
他秦烈要是干净，咱们就找他不干净的证据；他要是不干净，那更好，现成的把柄。”
黄鹏程咧嘴笑了：“高，还是谢局高。”
谢立鹏把酒干了。
“秦烈在清远能赢，是因为清远那帮人各怀鬼胎，方大同和方建平自己先乱了阵脚。鹏城不一样，鹏城上上下下一条心，他一个外来户，想撬动鹏城这块铁板，做梦。”
包厢里几个人纷纷举杯。
散场的时候，谢立鹏搂着邹凯的肩膀，压低声音交代了一句。
“闹事那帮人，找生面孔，别跟黄鹏程扯上关系。闹完了就散，别留尾巴。”
邹凯点头：“明白。”
第二天上午，秦烈刚到办公室，方晓就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秦局，鹏城分局那边把南湖派出所的补充材料送来了，但送来的全是整改报告和情况说明，没有一份原始凭证。我问他们要刘德望经手的处罚案卷原件，他们说档案室在整理，暂时调不出来。”
秦烈抬起头：“暂时调不出来？昨天不是说已经归档了吗？”
方晓摊手：“我也这么问的。分局法制大队的人说，归档归归档，调卷得走审批。审批单递上去三天了，压着没签。”
“谁压的？”
“鹏城分局分管法制的副局长，叫祁云飞，是谢立鹏提起来的人。”
秦烈没说话，把手里那份整改报告翻了翻，全是套话，通篇“高度重视”“认真自查”“未发现违规”，最后落款是鹏城分局。
他合上报告，问方晓：“周建平呢？今天没来？”
“来了，在楼下打电话呢，好像家里有点事。”
秦烈下楼，看见周建平正在来回踱步打电话，一脸愁容，语气急躁。
周建平讲的是方言，秦烈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等他挂了电话，秦烈走过去，关切地问道：“老周，怎么了？”
周建平勉强笑了笑。
“没事，孩子的事。警校面试，本来排得好好的，突然通知说要加一轮体能测试，时间定在下周二。我儿子前阵子脚踝扭了，还没好利索，这加测不是明摆着……”
他没往下说。
秦烈看着他：“老周，你在我这儿干活，你儿子那边就出幺蛾子。你觉得是巧合？”
周建平愣了一下，脸色微变。
大家都是积年的老狐狸，这是有人在玩聊斋。
夜色会所顶楼的VIP包厢里，音响震得玻璃茶几上的酒杯微微发颤。谢立鹏歪在沙发上，领带扯松了半截，面前摆着一排空了的洋酒瓶。
旁边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光头男人，脖子上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手里捏着雪茄，正是黄鹏安的堂哥黄鹏程，在鹏城做土方生意起家，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人。
“谢局，孟所和刘所就这么进去了，您咽得下这口气？”黄鹏程给谢立鹏倒了杯酒。
谢立鹏没接话，仰头把自己杯里剩的一口干了，重重往桌上一墩。
“秦烈那小子，在清远搅得天翻地覆，跑到鹏城来还想照方抓药。他查南湖派出所，查刘德望，查到孟广才头上，下一步就是冲我来的。”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凑过来，是谢立鹏的小舅子、做安保器材生意的邹凯。
“姐夫，我打听了，秦烈在鹏城挂职一年，挂完就走。他一个外来户，在鹏城没根没底，上来就要搞事情，真是作死。”
“别担心，都是洒洒水的小事情，他没有兵马，查案全靠市局督察和法制那几个人，动动手指就能搞定。咱们要是把他的路堵死，他连卷宗都调不出来。”
谢立鹏斜了他一眼。
“堵？怎么堵？他报给市纪委的材料，你拦得住？”
邹凯嘿嘿一笑：“市纪委那边咱们插不上手，但秦烈办案总得有人干活吧？方晓是他从法制支队抽的，周建平是督察支队的老人。
这两个人，一个家里有房贷，一个儿子今年考大学。做做工作，让他们出工不出力，秦烈就是光杆司令。”
黄鹏程把雪茄往烟灰缸上磕了磕。
“谢局，我那边有几个兄弟，在秦烈住的小区附近转了几天了。他每天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去哪个食堂吃饭，都摸清了。
您发句话，我让人给他上点眼药，保证不伤筋动骨，就是让他知道知道，鹏城这地方水深，别蹚得太猛。”
谢立鹏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敲着茶几。
“别动粗。动粗就是给他送把柄。他秦烈连高级干部都敢查，你以为他是吓大的？你找人堵他，他转头就能把你送进去。”
黄鹏程撇撇嘴：“那您说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查？”
谢立鹏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眼神阴下来。
“他不是要查涉企执法吗？好，咱们就给他演一出涉企执法。鹏程，你手底下那些土方车，最近不是老被交警扣吗？
你找几个人，去秦烈挂点的那个辖区闹一闹，就说公安吃拿卡要、选择性执法，闹到市局去，闹到媒体去。
他秦烈不是喜欢搞负面清单吗？咱们就让他看看，清单列得再细，底下人不执行，他照样抓瞎。”
邹凯眼睛一亮：“对，让他陷在群众投诉里，天天忙着灭火，没工夫查案子。”
谢立鹏又倒了一杯酒。
“还有，方晓和周建平那边，你去做工作。
方晓他老婆在鹏城附小当老师，编制还没解决，你跟教育局那边打个招呼，能办就办，办不了就拖着，让方晓知道跟谁走才有前途。
周建平的儿子不是要考警校吗？你跟警校招生办的人说一声，面试环节卡一卡，让老周明白明白。”
邹凯点头：“这事我来办。”
黄鹏程还是不太甘心：“谢局，那秦烈本人就一点不碰？”
谢立鹏把酒杯举到眼前，眯着眼看了看灯光。
“碰，怎么不碰。他不是住在市局家属院吗？隔壁那套房子是谁的？”
邹凯翻了翻手机：“是分局一个退休老民警的，姓洪，房子空着，偶尔过来住。”
“想办法租下来。安排个人住进去，跟秦烈做邻居。不用干别的，就盯着他几点回家、见了什么人、往家里搬什么东西。
他秦烈要是干净，咱们就找他不干净的证据；他要是不干净，那更好，现成的把柄。”
黄鹏程咧嘴笑了：“高，还是谢局高。”
谢立鹏把酒干了。
“秦烈在清远能赢，是因为清远那帮人各怀鬼胎，方大同和方建平自己先乱了阵脚。鹏城不一样，鹏城上上下下一条心，他一个外来户，想撬动鹏城这块铁板，做梦。”
包厢里几个人纷纷举杯。
散场的时候，谢立鹏搂着邹凯的肩膀，压低声音交代了一句。
“闹事那帮人，找生面孔，别跟黄鹏程扯上关系。闹完了就散，别留尾巴。”
邹凯点头：“明白。”
第二天上午，秦烈刚到办公室，方晓就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秦局，鹏城分局那边把南湖派出所的补充材料送来了，但送来的全是整改报告和情况说明，没有一份原始凭证。我问他们要刘德望经手的处罚案卷原件，他们说档案室在整理，暂时调不出来。”
秦烈抬起头：“暂时调不出来？昨天不是说已经归档了吗？”
方晓摊手：“我也这么问的。分局法制大队的人说，归档归归档，调卷得走审批。审批单递上去三天了，压着没签。”
“谁压的？”
“鹏城分局分管法制的副局长，叫祁云飞，是谢立鹏提起来的人。”
秦烈没说话，把手里那份整改报告翻了翻，全是套话，通篇“高度重视”“认真自查”“未发现违规”，最后落款是鹏城分局。
他合上报告，问方晓：“周建平呢？今天没来？”
“来了，在楼下打电话呢，好像家里有点事。”
秦烈下楼，看见周建平正在来回踱步打电话，一脸愁容，语气急躁。
周建平讲的是方言，秦烈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等他挂了电话，秦烈走过去，关切地问道：“老周，怎么了？”
周建平勉强笑了笑。
“没事，孩子的事。警校面试，本来排得好好的，突然通知说要加一轮体能测试，时间定在下周二。我儿子前阵子脚踝扭了，还没好利索，这加测不是明摆着……”
他没往下说。
秦烈看着他：“老周，你在我这儿干活，你儿子那边就出幺蛾子。你觉得是巧合？”
周建平愣了一下，脸色微变。
大家都是积年的老狐狸，这是有人在玩聊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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