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永希到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四个蛋挞，一个装着四杯奶茶。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还没来得及坐下，展婷就从外面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姚Sir，深水埗警署转来的。一个独居老人死在自己家里，初步判断是自然死亡。但家属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老人的银行账户在死前一个月内被转走了十几万。家属觉得不对劲，要求我们查。”
永希拿起蛋挞咬了一口。“十几万？转给谁了？”
“不知道。转到了一个不记名的账户。家属说老人平时很节俭，不会一下子花这么多钱。”
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接过传真看了看。“死者叫什么？”
“叫陈桂芳，八十二岁。一个人住在深水埗一个旧屋邨里。老伴去世了，子女都在内地。平时有一个社区义工定期来看她。”
“走吧，去看看。”
深水埗的旧屋邨在一条巷子深处，楼龄超过四十年，外墙的漆皮剥落了大片，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永希走上楼梯，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陈桂芳住在三楼，门已经锁了，家属站在走廊里等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迎上来，眼睛红红的，是陈桂芳的女儿，刚从内地赶过来。
“警官，我妈的存折是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的。她平时省吃俭用，存了十几万，准备养老的。但现在存折上只剩几百块了。”
展婷接过存折翻了翻。最后一笔大额转账是三个星期前，转出了五万。往前还有几笔，每次两三万，收款账户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你妈有没有跟你们提过，有人帮她管钱，或者有人跟她借钱？”
“没有。我妈很清醒的，虽然八十二了，但脑子很清楚。她不会随便把钱给别人。”
永希走进屋里。房间不大，一房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桌上放着一本日历，上面有几个日期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小李”两个字。永希翻了翻，最近三个月，每隔几天就有“小李”来过的记录。
“小李是谁？”永希问。
陈桂芳的女儿想了想。“不知道。我妈没跟我提过。”
礼贤在床头柜里找到了一张名片——社区服务中心的志愿者，叫李志强。名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陈婆婆，有事打我电话。”
“李志强。社区义工。”永希把名片递给姚学琛。
“查一下这个人。”
礼贤查了查。“李志强，二十八岁，社区服务中心的义工。工作了两年，主要负责探访独居老人。没有案底。”
“去社区中心问问。”
社区服务中心在深水埗一栋唐楼的地下，门口挂着“深水埗社区服务处”的牌子。永希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看到证件，站起来。
“李志强在吗？”
“在。他在后面办公室。”
李志强被叫出来的时候，永希仔细打量了一下。二十八岁，瘦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工作服，看起来很斯文。他看到四个警察站在面前，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李志强？西九龙重案组。陈桂芳你认识吧？”
“认识。她是我的服务对象。我每个星期去看她一次。”
“她死了。”
李志强的表情有些惊讶。“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星期前。自然死亡。但她的银行账户在她死前一个月被转走了十几万。转到了一个不记名账户。”
李志强的眼神闪了一下。“我不知道这件事。她的钱她自己管，我不碰的。”
“但你经常去她家。她有你的名片，日历上写着你的名字。”
“我是义工，去看她是我的工作。”
姚学琛盯着他的眼睛。“陈桂芳八十二岁，一个人住，脑子很清楚。她不会随便把钱给别人。但如果有人对她很好，每天来看她，帮她买菜做饭，陪她聊天，她可能会信任那个人。信任到告诉他银行卡密码。”
李志强的手开始发抖。“我没有拿她的钱。”
“那个不记名账户，我们会查。转账的IP地址、操作时间、有没有监控拍到。你最好想清楚。”
李志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开始冒汗。
“我……我只是借。我打算还的。”
“借？你跟一个八十二岁的老人借钱？借了十几万？”
“我欠了赌债。那些人追我，我没办法。陈婆婆对我很好，她说把我当孙子看。我跟她说我遇到了困难，她就说可以帮我。我没逼她。”
“你怎么知道她的密码？”
李志强沉默了几秒。“她告诉我的。她说她年纪大了，怕哪天忘了，让我帮她记着。”
永希看着这个男人，心里说不出的恶心。一个社区义工，利用老人的信任，骗走了她一辈子的积蓄。陈桂芳以为他是孙子，他只是把她当提款机。
“李志强，你涉嫌诈骗，现在依法逮捕你。”
李志强没有反抗。他被带走的时候，社区中心的其他义工都站在走廊里看着。有人摇头，有人骂他“人渣”。李志强低着头，被押上了警车。
回到重案组，永希坐在椅子上，看着白板上“李志强”三个字。他拿起板擦，擦掉了。
“姚Sir，陈桂芳的钱能追回来吗？”
“追回多少算多少。但有些已经转到赌场去了，拿不回来了。”
“她女儿怎么办？”
“她女儿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妈妈没了就是没了。”
永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姚Sir，你说这些骗子，为什么专挑老人下手？”
“因为老人好骗。他们孤独，需要陪伴。有人对他们好一点，他们就掏心掏肺。骗子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那陈桂芳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被骗了。”
“不知道也许是好事。至少她走的时候，还觉得有个‘孙子’陪着她。”
永希沉默了一会儿。“姚Sir，我想去看看陈桂芳的墓地。”
“去吧。带上展婷。”
下午，永希和展婷去了陈桂芳的墓地。在荃湾的一个公墓里，墓碑很新，上面刻着陈桂芳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墓碑前面放着一束花，已经有些蔫了，是陈桂芳的女儿放的。
永希蹲下来，把那束花扶正。“陈婆婆，骗子被抓了。你的钱可能追不回来了，但那个人不会再去骗别人了。”
展婷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夕阳把整片墓地染成了橘红色，一排排墓碑在光线里拉出长长的影子。永希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陈桂芳的墓碑上，照片里的老人笑得很慈祥。
“叶姑娘，你说陈桂芳要是知道李志强骗了她，会不会很难过？”
“会。但她已经不知道了。”
“那就让她不知道吧。”
两个人下了山，上了车。永希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公墓，汇入车流。
“姚Sir，深水埗警署转来的。一个独居老人死在自己家里，初步判断是自然死亡。但家属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老人的银行账户在死前一个月内被转走了十几万。家属觉得不对劲，要求我们查。”
永希拿起蛋挞咬了一口。“十几万？转给谁了？”
“不知道。转到了一个不记名的账户。家属说老人平时很节俭，不会一下子花这么多钱。”
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接过传真看了看。“死者叫什么？”
“叫陈桂芳，八十二岁。一个人住在深水埗一个旧屋邨里。老伴去世了，子女都在内地。平时有一个社区义工定期来看她。”
“走吧，去看看。”
深水埗的旧屋邨在一条巷子深处，楼龄超过四十年，外墙的漆皮剥落了大片，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永希走上楼梯，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陈桂芳住在三楼，门已经锁了，家属站在走廊里等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迎上来，眼睛红红的，是陈桂芳的女儿，刚从内地赶过来。
“警官，我妈的存折是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的。她平时省吃俭用，存了十几万，准备养老的。但现在存折上只剩几百块了。”
展婷接过存折翻了翻。最后一笔大额转账是三个星期前，转出了五万。往前还有几笔，每次两三万，收款账户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你妈有没有跟你们提过，有人帮她管钱，或者有人跟她借钱？”
“没有。我妈很清醒的，虽然八十二了，但脑子很清楚。她不会随便把钱给别人。”
永希走进屋里。房间不大，一房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桌上放着一本日历，上面有几个日期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小李”两个字。永希翻了翻，最近三个月，每隔几天就有“小李”来过的记录。
“小李是谁？”永希问。
陈桂芳的女儿想了想。“不知道。我妈没跟我提过。”
礼贤在床头柜里找到了一张名片——社区服务中心的志愿者，叫李志强。名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陈婆婆，有事打我电话。”
“李志强。社区义工。”永希把名片递给姚学琛。
“查一下这个人。”
礼贤查了查。“李志强，二十八岁，社区服务中心的义工。工作了两年，主要负责探访独居老人。没有案底。”
“去社区中心问问。”
社区服务中心在深水埗一栋唐楼的地下，门口挂着“深水埗社区服务处”的牌子。永希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看到证件，站起来。
“李志强在吗？”
“在。他在后面办公室。”
李志强被叫出来的时候，永希仔细打量了一下。二十八岁，瘦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工作服，看起来很斯文。他看到四个警察站在面前，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李志强？西九龙重案组。陈桂芳你认识吧？”
“认识。她是我的服务对象。我每个星期去看她一次。”
“她死了。”
李志强的表情有些惊讶。“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星期前。自然死亡。但她的银行账户在她死前一个月被转走了十几万。转到了一个不记名账户。”
李志强的眼神闪了一下。“我不知道这件事。她的钱她自己管，我不碰的。”
“但你经常去她家。她有你的名片，日历上写着你的名字。”
“我是义工，去看她是我的工作。”
姚学琛盯着他的眼睛。“陈桂芳八十二岁，一个人住，脑子很清楚。她不会随便把钱给别人。但如果有人对她很好，每天来看她，帮她买菜做饭，陪她聊天，她可能会信任那个人。信任到告诉他银行卡密码。”
李志强的手开始发抖。“我没有拿她的钱。”
“那个不记名账户，我们会查。转账的IP地址、操作时间、有没有监控拍到。你最好想清楚。”
李志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开始冒汗。
“我……我只是借。我打算还的。”
“借？你跟一个八十二岁的老人借钱？借了十几万？”
“我欠了赌债。那些人追我，我没办法。陈婆婆对我很好，她说把我当孙子看。我跟她说我遇到了困难，她就说可以帮我。我没逼她。”
“你怎么知道她的密码？”
李志强沉默了几秒。“她告诉我的。她说她年纪大了，怕哪天忘了，让我帮她记着。”
永希看着这个男人，心里说不出的恶心。一个社区义工，利用老人的信任，骗走了她一辈子的积蓄。陈桂芳以为他是孙子，他只是把她当提款机。
“李志强，你涉嫌诈骗，现在依法逮捕你。”
李志强没有反抗。他被带走的时候，社区中心的其他义工都站在走廊里看着。有人摇头，有人骂他“人渣”。李志强低着头，被押上了警车。
回到重案组，永希坐在椅子上，看着白板上“李志强”三个字。他拿起板擦，擦掉了。
“姚Sir，陈桂芳的钱能追回来吗？”
“追回多少算多少。但有些已经转到赌场去了，拿不回来了。”
“她女儿怎么办？”
“她女儿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妈妈没了就是没了。”
永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姚Sir，你说这些骗子，为什么专挑老人下手？”
“因为老人好骗。他们孤独，需要陪伴。有人对他们好一点，他们就掏心掏肺。骗子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那陈桂芳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被骗了。”
“不知道也许是好事。至少她走的时候，还觉得有个‘孙子’陪着她。”
永希沉默了一会儿。“姚Sir，我想去看看陈桂芳的墓地。”
“去吧。带上展婷。”
下午，永希和展婷去了陈桂芳的墓地。在荃湾的一个公墓里，墓碑很新，上面刻着陈桂芳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墓碑前面放着一束花，已经有些蔫了，是陈桂芳的女儿放的。
永希蹲下来，把那束花扶正。“陈婆婆，骗子被抓了。你的钱可能追不回来了，但那个人不会再去骗别人了。”
展婷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夕阳把整片墓地染成了橘红色，一排排墓碑在光线里拉出长长的影子。永希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陈桂芳的墓碑上，照片里的老人笑得很慈祥。
“叶姑娘，你说陈桂芳要是知道李志强骗了她，会不会很难过？”
“会。但她已经不知道了。”
“那就让她不知道吧。”
两个人下了山，上了车。永希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公墓，汇入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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