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一往,转眼便是一刻钟。

  石峥额角渗出汗珠,手臂发酸,持续不断的杀招耗去他大半气力。

  他的剑法悍勇,皆是从战场上的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全是杀招,奔着夺人性命去的,可招式套路偏直,缺少应变。

  反观姜峰,这会气息依旧平稳,身形起落从容,轻功卓绝,始终牢牢控着节奏,简直像在逗他玩似的。

  石峥再次抬起剑,准备继续发动攻击。

  姜峰却抬掌虚按,轻声道,“可以了。你这剑法,上阵杀敌足以破敌,只是路数太直,若是遇着身法灵动之人,容易被寻到破绽。战场之上,能伤人的剑,都是得先保得住自己。”

  他心里替这孩子后怕,沙场上刀剑无眼,就这般武艺,能活下来,其中运气成分很大。

  底子太浮,挥剑不留后手,气息也散了,若是输了,如何保命。

  石峥红着脸收了剑,“让姜叔见笑了,就没人正经教过我武艺。”

  元帅也曾说过,他武艺得多精进。

  姜峰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腕,“这般握剑太死,你这一剑是奔着拼命去的,如今更得学自保,得好生活下来。”

  他仔仔细细地教起来,从握剑的力道,到脚步的虚实,尤其是如何在对阵时保命。

  石峥学得很是认真,一遍一遍地比划,姜峰也有耐心,在一旁一遍一遍地纠正。

  姜梨看着这幕,心下稍安,抬起头看了眼头顶的苍穹。

  心中轻轻道了句,阿萍姐姐,你且放心,你护住了我们的太平日子,我们便会竭尽所能地护着石峥哥。

  姜佑辰早已跑了没影,他一看是切磋,生怕爹一时想不开让他去和别人打,或者切磋完就要他习武,一息都不能多待。

  不知不觉,日头便落了山。

  到了饭点,姜田氏很是热情地留石峥在家用饭,“来了便是客,家里只有粗茶淡饭,石大人你可莫嫌弃啊!”

  石峥推辞不过,只得留下。

  他也是想留下的,他在京城如今尚未有银子买房,只租了个简单的一进宅子,空落落的。

  更是静得他心慌。

  一桌子人热热闹闹地吃着,石峥坐在姜峰旁边,看着这满桌的欢声笑语,忍不住嘴角上扬。

  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好像身上暖了许多,没那么从内而外地感觉冷了。

  姜梨看着石峥脸上的笑,心里头很是发酸,“石大哥如今住哪?若是方便,可以常来家中。”

  姜峰在一旁轻点下头,“也可以常切磋一二。”

  石峥有些纠结,他自然是想常往姜家来的,可自己如今只是个五品武官,对姜家一点用都没有。

  常来反而是要姜家庇佑,姜家本就是恩人,怎能这般对恩人?

  姜佑辰看在眼里,把自己碗里那个油汪汪的大鸡腿,夹起来放进了石峥的碗里。

  他小大人似的板着脸,“大哥哥吃!这个鸡腿,你要是不吃,它也是会难过的。”

  石峥扶着碗,看着碗里那只鸡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鸡腿怎会难过?

  姜佑辰一本正经地接着说,“它都被宰了,还端上了桌,若是不被好好吃,那它活着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姜梨的嘴角撇了撇,鸡生不白活是吧?

  那有没有可能,鸡并不想被吃,更不想命都没了还要被分了。

  石峥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俊朗小子,想的角度倒是格外别致。

  他低头,咬了一大口鸡腿,含混不清地说了声,“谢谢。”

  姜佑辰很是满意,“大哥哥,咱得谢这鸡!”

  姜佑谦瞥他一眼,“就你话多,鸡它不想被你谢。”

  姜梨乐得直点头,“所见略同!鸡说它只想活着~”

  姜佑辰油盐不进,“祖父,我觉得这鸡好像没咱自家养的香,开春了我和你一起再去抓些小鸡小鸭回家养吧?”

  姜梨,“……”

  魔鬼三哥。

  姜大牛笑着直点头,“我也觉得,成,那鸡圈那些放后院?”

  姜佑辰猛地垂下了小脑袋,“要不当我没说吧,这鸡也挺香。”

  鸡圈这些味道可大了,尤其是夏天,他就住后院,可不想闻着那味。

  姜田氏在一旁笑得厉害,逗着他,“不成不成,得养!”

  姜佑辰赶紧夹了块姜田氏最喜欢吃的鸡翅给她,“祖母,你快吃,娘亲今做得香得很!”

  姜田氏如今成日都有肉吃,鸡翅这种更是想吃就有,她才不急,“祖母等会吃,养鸡可重要了,得先说这事。”

  姜佑辰脸上有些委屈,看向了姜梨,“好妹妹你帮帮我。”

  姜梨嘿嘿一笑,“养鸡还能做药材,再赚点碎银,好处多多呀三哥。”

  鸡矢白,是取雄鸡粪上白霜,筛去黑秽,炒后方可入药,《神农本草经》收录,孙思邈《千金方》也有,《黄帝内经》有名方鸡矢醴,专治鼓胀腹水。

  姜佑辰这下更急了,鼻尖都起了汗珠。

  石峥赶忙抬手给他擦了擦汗,哄道,“无事无事,辰儿若是想吃,我养大后,再给你送来。”

  姜峰忙道,“不必,辰儿他就是想的又美,又不愿吃苦,哪那么娇贵。”

  姜佑辰哀怨地看了看姜峰,小屁股往石峥身边挪了挪,“大哥哥你真好,我跟你去你家吧。”

  他是看出来了,这个家已经容不下他了!

  石峥一愣,看向姜峰。

  姜峰沉着脸,“你去添乱?”

  石峰赶紧摆手,“不会不会,辰儿看着这般乖巧,怎会添乱。”

  姜峰还想多说,姜梨却笑道,“那就有劳石峥哥照顾三哥了。”

  三哥逗人开心还是很行的,他既然想去,石峥大哥也是孤零零一个人,正好。

  石峥一听,脸上满是笑,他一个开心,就吃撑了。

  也因姜家饭菜确实好吃,他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筷子都停不下来。

  用过饭后,肚子撑得坐不住便站了起来。

  姜佑辰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大哥哥我们快走!”

  石峥没憋住,不小心打了个嗝,一下羞红了脸。

  姜佑辰却充耳不闻,撒欢了跑。

  邱言都不用他说,在身后跟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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