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老老少少都念着他们的好。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赶紧接话道,“小神医,我娘前些日子腿疼得下不了地,您等会能给看看么?”

  姜梨一摆手,“没问题!都是乡里乡亲的,不用诊金。”

  姜满仓忙摇头,“不行,咋能不要诊金!”

  姜梨笑道,“南仓爷爷,悬壶斋就是不要诊金的,师傅给我银子,没事的。你这身子没什么问题,就是这肩有些受寒,我等会给你扎几针,一降温你就护着点肩。”

  姜满仓赶紧揉了揉肩,他这肩时不时就有些酸,抬手还发僵。

  姜梨赶紧教他怎样揉才好。

  “可以,不愧是小神医,这一弄我感觉舒服多了。”

  姜梨赶紧继续给田里下一个人把脉。

  姜田氏拍了拍手上的土,嗓门响亮地说:“满仓哥,你们肯来帮衬着伺弄这地,是我们姜家的福气。往后这五十亩种什么,还得你们拿主意,我们全家往后在魏州待的日子长,地里的活全仰仗你们了。”

  姜满仓听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那敢情好!田妹子你放心,我们别的不行,种地可是把好手。你这地挨着溪水,又肥,一年两熟没问题。“

  姜佑安站在一旁,一直含笑看着,此时开口道,“有劳满仓爷爷费心了。”

  当年亲娘去世时,给他借银子的就有满仓爷爷家,这是个热心肠人家。

  姜满仓连连摆手,“这话就见外了!佑安小子,你是不知道,上回你在端州考了小三元的事传回村里,村口的老槐树上都挂了红布条,咱们村都跟着长了脸!”

  村里出了个小三元秀才,邻村想欺负姜家村的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惹到小三元头上。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这话一说,地头上的几个村人都跟着笑,七嘴八舌地说起姜佑安从前在村里读书的模样,还有姜梨小时候满村跑是孩子王的事,越说越热闹。

  姜佑谦蹲在地头捏了块土,转头对姜佑辰挤眉弄眼地低声道,“看吧,咱们家在村里风评好着呢。你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回村种地都有叔叔伯伯帮你。”

  姜佑辰毫不留情直接翻了个白眼,“二哥,要种你种,我可不想种地!”

  姜佑谦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干啥啥不行,不种地你喝西北风~”

  姜佑辰瞪大眼盯着他,“二哥,你是不是忘了我这个东家?也该分银子给我了吧?”

  姜佑谦掏了掏耳朵,只当没听到,直接往一边跑去了。

  只要想到要给辰儿分银子,他就心如刀绞。

  凭啥他成日在外东奔西跑,越来越黑,而辰儿在家躺着就有银子入账。

  命苦啊。

  姜大牛在田埂上走了一圈,站在地中间望着远处,像是想起了什么,长长地舒了口气。

  姜田氏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姜家老宅的方向,隔着二里地,茅草屋顶隐约可见。

  “老头子,想家了?”姜田氏轻声问。

  姜大牛摇摇头,又点点头,“这是家,澜县也是家。”

  姜田氏拍了拍他的胳膊,“等会咱就回去看看老宅,把带来的礼都给交好的送去。”

  姜大牛直点头,在这老宅他住了半辈子,感情很深。

  一家人在地头又站了半晌,姜满仓带着他们把五十亩地的四至指了一遍,哪里是水渠,哪里是界石,说得明明白白。

  姜梨这边也看完诊了,给那老婆婆针灸了一番,又开了药,当场老婆婆腿就能下榻了。

  年轻后生很是感激,见姜梨是真不收诊金,就给她抓了只鸭子。

  姜梨抱着鸭子直乐,她确实好久没吃鸭子了。

  马车穿过村道时,路边的村人见了姜家马车,纷纷驻足招手。

  姜家人也笑着打招呼。

  有小孩追着车跑了几步,被大人拎着后领子拽回去,嘴里还嚷着“姜梨姐姐带我玩过!”

  姜梨掀帘看出去,那些熟悉的院子、老树、磨盘在眼前一一晃过,心里忽然涌上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从姜家村到澜县,再到魏州,这一路走得越来越远。

  可这片田,这片地,还有地头上那些汗涔涔的笑脸,是扎在土里的根,走再远也断不了。

  当晚姜家就宿在了老宅,次日一早才启程回澜县。

  来时马车里装的各种布匹,肉,糖还有点心这些礼,在走时变成了村里人塞的干菜、腊肉和腌萝卜,姜田氏一样一样清点着,嘴里直念叨着“太多了,太多了”,脸上却全是笑意。

  姜梨靠在车壁上,眼看窗外倒退的村庄和田地,晨光正从东边漫过来,把远远近近的庄稼地染成一片柔和的金色。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

  三日后,九月初二,姜家启程前往魏州。

  一大早,两辆马车便出了县衙门口,沈奕亲自来送,身后跟着两队披甲的兵士,个个腰悬长刀,身姿挺括。

  沈奕拍了拍姜佑安的肩,“佑安,魏州不比澜县,那些世家子弟,恐怕不会消停。这两队兵士送你们到魏州城外,以防出现意外。”

  他没来澜县做父母官前,没有太觉得世家和寒门有何区别,可做官后,才知寒门科举要比世家要难多少。

  读书所要的束脩就足以将八成寒门拒之门外了。

  姜佑安拱手道谢,“有劳清箸兄费心了。”

  沈奕又转向姜梨,话到嘴边绕了个弯,最后只说了句,“小神医,多加保重。”

  姜梨笑着点头,“沈大哥放心,我如今可是官身了,有人欺负我我就亮告身。这就是侮辱朝廷命官了。”

  沈奕被她逗得直笑,摆手道,“去吧,到了魏州写封信回来。阿梧今日还想一起来,一直念着呢。”

  描青将好些糕点饮子都放到马车上,这些都是自家小姐命她准备的。

  甚是用心。

  薛太医,阆莘还有悬壶斋的伙计药工们也来相送。

  姜梨上前抱了抱薛太医,“师傅,务必按时用饭,照顾好自己。”

  薛太医摸摸她的头,“不必挂心师傅,多写信,师傅就在这等你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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