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田,少林。

  南少林虽不如嵩山少林气派恢弘,但这沉浸在茫茫暮色中的古刹,亦自有一种神秘的美。

  小院里竹叶森森,草木幽绝。竹丛间三五间敞轩,竹帘深垂,从竹帘里瞧去,可以隐约瞧见盘坐的两人。

  左面一人,正是楚留香,在他面前还摆着一套精致小巧的茶具,一阵阵茶香从竹帘中传出。

  坐在楚留香对面的,是个须眉皆白的枯瘦僧人。而这人正是南少林方丈,天下有数的武林泰斗,天峰大师。

  无花已经死了,楚留香骑着黑珍珠的马,赶来南少林,将这讯息里蕴含的种种内幕告诉了天峰大师。

  所有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後,楚留香缓慢地冲茶,每个动作都十分正确和小心,然後,他双手捧起一盏香茶,恭敬地送到天峰大师面前。

  天峰大师双手接过茶盏,叹息道:「可惜那孩子还是走上了歧路,当初老僧之所以将方丈之位传给武功、名气、讲法都不如他的无相,便是看出他眼中贪嗔痴太盛,还让他多读些经书,可惜、可惜————」

  微风中,隐隐有钟声梵唱传出。楚留香走出了小院,秋风扫尽了石阶上的落叶,他忽然又想到了无花,在海上漂屍前,他其实和无花只见过三次。

  第一次,他们喝了三天三夜的酒,第二次,他们下了五天五夜的棋,第三次,他们说了七天七夜的佛。

  说佛他自然不是五花的对手,但无花喝酒也喝不过他。至於下棋,他说和了,但那和尚偏偏不肯————

  俱往矣啊。

  算算时间,今天正是无花头七,不知道南宫兄会不会去扫扫墓,祭拜祭拜。

  无花兄,希望下辈子还能做朋友。

  「楚留香,从今以後你就不是我朋友,是我无花最大的敌人。」石棺中,无花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楚留香啊楚留香,你虽然是个聪明人,但你的心永远是这麽仁慈善良。」无花躺着没动,思绪却已开始运转,他刚刚从龟息状态醒来,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他曾得到了一门奇特的龟息功,最多能让人假死七日。

  在意识到自己将要暴露时,无花就有了龟息假死这个主意。

  佛家很盛行火葬,那些大德高僧体内还经常烧出舍利子,无花担心也被一把火烧了,所以死前遗言就是不要火化,要土葬,埋在山林间。

  以楚留香的性格,必然会答应他这个条件。

  无花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我正好可以去大沙漠找母亲。不过以後我就要改头换面了,如果楚留香胆敢踏入大沙漠,那沙漠就是他的葬身之地。还有南宫连城,就算他是南宫世家的传人,也要他付出血一般的代价。整个南宫世家,都会因为他而毁灭,所有和他亲近的人,都要死————」

  无花对於南宫连城的恨,可是倾尽三江五湖也无法清洗。

  现在他是个死人」,而他又对楚留香和南宫连城十分了解,所以他如果算计两人就会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而两人也绝想不到,潜藏在暗处的人会是他无花。

  念及此处,无花嘴角又露出一丝狞笑。

  他调整呼吸,当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恢复体力、真气,离开坟墓,重返人世。闭上眼睛,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开始默默运转内功心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无花忽然睁开眼睛,感觉呼吸有些不畅。

  不过现在真气也恢复了三四成。

  该离开了。

  无花伸手一触,心里立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这不是木棺,这是石棺,而且似乎还是那种很沉很沉的石棺。

  他心思迅转,楚留香多半是怕他被蛇虫鼠蚁损害了遗体,倒真是贴心」。

  他猛然伸手一推石棺。

  不说揭棺而起,分明纹丝不动。

  就算他现在没有恢复力气,可也不该动也不动的,仿佛这石棺是浑然如整体,又仿佛上面还加盖了几千几万斤的石头。

  旋即他哂笑一声,这只怕是他多想了,想要打造这样一副墓室,可要花不知多少功夫。

  无花只当是自己武功还没有完全恢复,一边调息,一边在黑暗中摸索起来。然後很快恐惧就爬上了他的身体,因为他发现合盖处似乎被什麽完全给密封了。

  难道自己的计谋早被看破了?

  自己在楚留香心中,可是高贵淡雅的形象,他绝猜不到自己会假死。就算知道自己假死,也会直接揭破这计谋,而不是施出如此阴损毒计,让他困死在石棺中。

  不是楚留香,难道是南宫连城?

  如果是那人,倒的确可能做出这种事。

  但无花对自己的龟息功可是很自信,绝没有人能发现他是假死才对。

  石棺还被封死,难道是怕自己屍变麽?

  无花心中不由生出个荒诞的念头。

  这时候他终於又恢复了几分真气,猛地用力,重重推动棺盖。

  纹丝不动。

  还是纹丝不动。

  无花越来越慌了,那一张姣好的面容,渐渐被恐惧填满。

  「无花兄,今天是你的头七,我再来送你一程。」这时候,似有一道声音传入石棺中。

  「南宫连城的声音?他就在外面,而且他声音既然还能传进来,就说明这棺材没有完全封死——」无花心头忽然生出一丝喜意,在棺材中又一番摸索,似乎在头顶的位置,真的有一个极细小的空洞,不仔细检查绝对发现不了。

  「无花兄,咱们生前虽然是生死仇敌,但楚留香说得好啊,人死为大。这石棺、石墓正是我的主意,四周还洒了些防蛇虫鼠蚁的药粉,保证你质本洁来还洁去。」南宫连城的声音再次传出。

  无花起初还屏着呼吸,生怕被南宫连城发现自己其实是假死。但听到石棺石墓的时候,顿时无法保持平静。双掌连续击在石棺上,砰砰有声。

  「南宫连城,我还活着,快放我出去,我情愿受罚!」

  「快喊人开墓。」

  「你想要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诉你。」

  可惜,他每一击都是做无用功,反而呼吸越发不畅。

  坟墓前,南宫连城好似始终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喋喋不休。

  「无花兄,你死了,我也正好给你说下你死後发生的事吧,我最近在帮秋灵素治疗她的脸,在下其实医术很不错,虽然有些麻烦,但也治好了七七八八。秋灵素果然是个大美人,虽然比我还是差了一些————好吧,我说谎了,差了不止一些。楚留香则是去了南少林,找天峰大师,道明你身死的缘由。」

  「楚留香的性格你我都了解,他肯定会有意为你遮掩,保全你的名声。可惜————」

  说到这里,南宫连城话锋一转:「南宫灵死後,丐帮弟子在清点他生前遗物时,发现他遗物中有个制作很雅致的木鱼。就是出家人诵经时用的木鱼,乞丐不拜佛,不念经,这木鱼想来就是你无花寄放在他那里的。」

  「丐帮长老们都是从小看着南宫灵长大,在许多长老心中,南宫灵从小就是擅体人意的好孩子,那些长老对他都有极深厚的感情,他们都认为南宫灵之所以做出那些事情,都是因为你无花的缘故,是你把他带坏了。」

  「其中尤以王长老最激动,竟忍不住将木鱼夺过来,重重摔在地上,谁知木鱼摔碎之後,里面竟是一本簿册。」

  听得这里,无花心头再次生出一阵惊慌。因为那簿册本就是他的日记,里面记载了他许多隐私之事。甚至还有他借着说法的名义,和那些闺阁小姐勾搭的详情————

  一想到他这薄册,被丐帮一众四五十岁的长老围观,他立时汗毛直立,鸡皮疙瘩都起了。

  「簿册里的内容,想来我不用多做介绍,众长老看得义愤填膺。大家都以为你是有吞并少林丐帮,称雄江湖的枭雄人物,没想到居然做了这麽多下流龌龊之事。若让你安安稳稳的魂归九泉,那也未免对不起被你祸害的闺阁千金。」

  「於是丐帮就把你的事情,编成了许多童谣民谣,当然是隐去了具体人名,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各地,这短短几天时间,妙僧」无花,就成了恶僧」无花、奸僧」无花,纵观武林上下两百年,只怕没有名声比你更狼藉的了,现在江湖谁听到无花的名字,谁不是吐两口唾沫。」

  「幸好,现在你魂归九泉,已不知道这些事情了。」

  石棺中的无花已经又有想要吐血的冲动了。

  他怎麽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本以为以楚留香的性格,有意遮掩,只有少数人会知道无花是这件凶案的黑手。可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人人唾弃的对象。

  南宫连城声音继续传来:「等治好了秋灵素,本人就去大沙漠,找石观音,尽量让你们一家四口团聚。哎,我虽不入佛门,但也有颗仁心,这可比你这恶僧、奸僧有良心多了。最後再敬你一杯酒,希望你来世做个好人。不对,像你这种人,来世只怕做不了人,做猪做狗做牛马————」

  听到南宫连城的声音渐渐远了,无花也顾不得太多,一拳拳锤击在棺材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南宫连城,南宫连城,我还活着————」只可惜,南宫连城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无花也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再次呼吸不畅,不得已只能停下来,再次调整呼吸。

  无花的眼神渐渐陷入绝望。

  那细孔本不能如此清晰地将外界声音传出,是分明南宫连城知道他假死,有意让他听到。别人想要听到他在棺材里的动静,那却是难如登天。更何况,除了南宫连城,还有谁会来祭拜他?

  无花已能预料到,在他人生最後这段时间,所能陪伴他的,只有黑暗与冷寂。

  无花和南宫灵之死,在江湖武林中掀起轩然大波。

  没有人能想到,一个雅名传天下,高门大户座上客的妙僧」无花和现任丐帮帮主,居然合谋搅乱武林,谋害任慈在内的五位江湖高手。尤其是无花,此人更是心思歹毒,无恶不作,真不愧是天枫十四郎那倭寇和女魔头石观音的後人。

  而作为揭露这件事的,便是香帅和南宫连城。

  前者自不必多说,後者这武林新秀本也有一定名气,现更是随着丐帮的传唱,碧落星河」的绰号响彻每一个角落。许多人都想要拜访两人,可惜楚留香神龙见首不见尾,南宫连城在丐帮待了段时间後,也消失无踪。

  小镇。

  楚留香在一个贫穷的小镇上。

  烈日、风沙、黄土、贫穷的小镇、衣不蔽体的妇人、面有菜色的儿童,在木板门後闪烁窥人。

  但在这贫瘠的黄土高原上,这小镇已可算富裕繁华的了,因为在这附近百里以内,这里是唯一有清水的地方。

  「楚留香湖畔盗马。」

  「黑珍珠海上掠美。」

  楚留香脑海中又想起了船上找到的纸条。

  他和天峰大师说明情况後,就回到了船上。但他船上的三位红颜知己没了踪迹,唯有这张纸条留下。

  楚留香在赶往南少林的时候,借用了黑珍珠的马,黑珍珠就到船上将蓉蓉、甜几她们劫走了?可船上有许多机关陷阱,三女也有不俗的武功,船上怎麽会有一点打斗痕迹?

  难道三女是自愿跟黑珍珠走的?

  楚留香想不明白。

  所以他只能前往大沙漠。

  更何况,他本来也和南宫连城约定要去一趟沙漠的。

  他和南宫连城破坏了石观音的计划,石观音当然不会放过他们,索性先发制人。

  这时一辆马车从街道那边风驰而来,马正奔腾着。

  一只小猫忽然从酒铺里窜出,眼瞧着小猫就要被马蹄踩死时,一道人影从酒铺里窜了出来,马蹄从这人身上踏过,车轮也从他身上碾过。

  但这人却笑嘻嘻的站起身,从头到脚,竟连一点损伤都没有。

  阳光下,这人满脸青惨惨的胡茬子,笑容懒洋洋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楚留香见到这人,忽然从马上跳了下来,大叫道:「胡铁花,花疯子,你怎会在这里?」

  那人回头瞧着楚留香,也跳了起来,大叫道:「楚留香,老臭虫,你又怎麽会在这里?」原来,这人就是楚留香的老朋友,昔年有着花蝴蝶」之称的胡铁花。

  两个朋友久别重逢,又都是酒鬼,旁边又有酒铺,他们不去狂歌痛饮那才是怪事。

  尤其是胡铁花,更是瞪着眼,大声道:「今天不灌你两百杯酒,那就是不够朋友。还不快送酒来,你们要我朋友喝西北风不成?」

  一个又瘦又小又黑的妇人提着只锡酒壶走进来,砰」地将酒壶往桌上一抛,转身就走了。她连眼角都没有瞧胡铁花一眼,胡铁花的眼睛却始终瞬也不瞬的盯在她身上。

  楚留香暗暗好笑:「这懒猫想必是太久没有见过女人似的,漂亮的女人长什麽样,他只怕都已忘了。」这妇人虽然并不算难看,但未免太瘦了,就像是风乾的小母鸡。

  胡铁花身为楚留香的好朋友,当然知道他的疑惑:「你肯定很疑惑,我为什麽会这麽瞧这个女人,其实我这些年之所以待在这里,也全是为了这个女人。」

  楚留香眨了眨眼道:「为什麽?」

  胡铁花悄声道:「我为了躲高亚男,所以到处跑,跑得也都是最偏僻的地方,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三个月没见到女人了,她虽然比不过高亚男,但在这里绝对是最漂亮的。」

  楚留香道:「我承认。」

  胡铁花道:「所以————所以我就想要和她玩玩,谁知道她竟然里也不理我,将我视作无物,她越不理我,我越有兴趣,准备花一个月功夫,谁知道一个月後还是毫无进展,我就准备三个月,谁知————」

  胡铁花叹息一声:「我不说你也看得出,我花了三年十个月的功夫,她简直连笑也没对我笑过。」

  楚留香居然竖起大拇指道:「我佩服你,简直佩服得要命。」

  胡铁花大笑起来,好片刻後道:「现在我要听听你的故事了,你堂堂楚香师,怎麽也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楚留香道:「我是要去沙漠。」

  胡铁花道:「那见鬼的大沙漠?」

  楚留香点了点头:「我有两件事,不得不去。」

  「快说。」

  「你还记得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麽?」

  楚留香先说了三女被黑珍珠所劫的那件事。

  胡铁花当即大叫道:「管他黑珍珠、白珍珠,他有几个胆子,敢来惹你麻烦。」

  楚留香道:「你先别急着生气,别忘了我这次来还有第二件事。」

  胡铁花道:「第二件什麽事?」

  楚留香徐徐吐出一口气:「你知道石观音麽?」

  胡铁花悚然失声道:「石观音?你说的就是昔年那江湖中公认最美丽,最毒辣,武功却又最高的妇人?」

  楚留香道:「不错,就是他,我算是杀了她两个儿子,破坏了她十数年的谋划,想来她对我恨之入骨,所以我就只有先发制人————」

  胡铁花道:「这又是怎麽回事?」

  楚留香就将血海飘香一案简单道来。

  胡铁花一拍桌子道:「世间竟有如此女人,好恶毒,好可怕。」

  楚留香道:「那的确是个很可怕的女人。」

  胡铁花道:「好,我也和你一起去找黑珍珠、石观音算帐。」

  楚留香道:「你要跟我去?」

  胡铁花怒道:「你个老臭虫,你当我是什麽人,你有了麻烦,我若袖手旁观,我还是人麽?」

  「好,有你花蝴蝶在,不把大沙漠闹个天翻地覆才怪。」楚留香想了想道:「除了你外,其实我还有个帮手。」

  「谁?」

  「南宫连城。」

  胡铁花道:「就是南宫世家的南宫连城?我所知道的世家子弟,武功未必多高,但一个个眼珠子都快到额了。」

  楚留香微笑道:「南宫兄倒不是眼高於顶,而且他武功不俗,我和他约定的地点,就是在这小镇上,想来应该也快要到了。」

  他想了想,又嘱咐道:「咱们接下来一路乂是夥伴,你这人大大咧咧,没有坏心思,但扬南宫兄同行,你有两点要注意。」

  「什麽?」

  「第一,他这人有时候喜欢开玩笑,尤其是一个人惹到了他,那他会很热衷於给那人开玩笑,相信我,你绝不愿意他扬你开玩笑。」

  楚留香斟酌道:「第二,别掀他面具,他不喜欢别人这样做,而且如果你喜欢某个女人,更千万不要让他在那女子面前露脸,就算露脸了,也千万不要让南宫兄在那女子面前笑。」

  第一点胡铁花还勉强明白,但第二点,却是听得胡铁花满头雾水。

  胡铁花正想要说什麽,那小痰人又将一壶酒呼的抛了过来,转头就走,一如上往的半点笑脸也没有。

  楚留香忍不住看了看这妇人:「对了,你跟我走,那————她呢?你不管了麽?」

  胡铁花大笑道:「只要你说一句话,我脑袋メ业抛下,还舍不得她?」

  两人大笑着出门。

  谁知那小妇人忽然飞也似的奔了过来:「你这样就想走?」

  胡铁花道:「我酒钱难道没有付清?」

  那小痰人嘶声道:「谁要你的酒钱,我要的是你。」

  这句话说出来,自诩对女人很有东识的楚留香扬胡铁花都怔住了。

  胡铁花呆呆道:「那你为什麽不理我?」

  那小痰人道:「我不理你,只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就因为我不理你。」

  胡铁花又怔住了,只业苦笑着摸鼻子。他现在又明白了一个道理,你若将一个女人看做呆子,那你就是十足的呆子。

  小痰人眼中已流下泪来:「求求你莫要走,只要你不走,仙论你要我做什麽,我可从去做————」

  胡铁花最东不得就是女人的眼泪,一时间心乱如麻。而且这女人抱住他腿,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他转头对楚留香道:「老臭虫,还不快帮我————」

  楚留香只有摸鼻子,然後做了个爱莫业助的动作。

  就在胡铁花一筹莫展,心要被这女人哭成两半的时候,酒铺里忽然又有一人走了进来。

  「店家,快拿酒来。」这人亍亍容容的走进房间中,举止动作简直就像是王孙公子走进欠下最贵最豪华的酒楼:「楚兄,你也在这,倒是你比我常到。」

  楚留香怔了怔:「南宫兄,你、你怎没戴面具?」

  南宫连腹道:「这一路太热了,太闷,一路又没什麽人,就得戴。」

  胡铁花忽然发现那小痰人没有哭,手也松开了,低头一看,那小痰人眼中依旧是泪眼汪汪,眼中却似蕴含着许多情意。

  只是————

  只是这小痰人却没有看向他,而是看向刚走入酒铺那人。

  胡铁花又看了看走进来那人的脸,总算有些明白楚留香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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