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人去哪了?!”

  张玉猛地揪住城门守卫的衣领,怒吼道。

  “回……回将军,郭大人和蒋指挥使,刚刚……刚刚出城,往西山去了……”守卫吓得结结巴巴地答道。

  “西山?!”

  张玉一把推开守卫,直接抢过那名急使的战马。

  “集结燕山卫!立刻去西山!”

  张玉一边疯狂地抽打着马鞭,一边在心里祈祷:“郭大人,您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

  西山,密林深处。

  参天大木遮天蔽日,地上积攒了厚厚一层的枯枝败叶。

  王敏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正低着头在树根下寻找着春笋。

  但她的眼神,却总是有些飘忽不定。

  “主子,您看!这里又有一颗!”

  小昭跟在王敏身后,从落叶堆里扒拉出一颗鲜嫩的春笋,兴奋地喊道。

  这已经是小昭发现的第五颗了。

  王敏走在最前面,却一颗都没有找到,甚至还差点被树根绊倒好几次。

  小昭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也心思细腻。

  她看得出来:主子心不在焉。

  “主子……”

  小昭走到王敏身边,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您是不是还在想王爷的事?”

  小昭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心疼。

  她虽然与王保保不熟,对王保保没什么感情,但她知道那个男人对主子意味着什么。

  “没……没有。”

  王敏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用沾着泥土的手背擦了擦脸。

  “我只是在想,晚上这笋是该清炒呢,还是炖肉。”

  “主子,您就别骗我了。”

  小昭叹了口气,罕见地收起了平时那副叽叽喳喳的模样。

  “王爷虽然走了,但他肯定不希望看到您现在这个样子。”

  “他把您托付给郭大人,就是想让您在这世上,能有个依靠,能过得好好的。”

  “您要是天天这么伤心,王爷在天之灵,怎么能走得安心?”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针,瞬间扎在了王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王敏的手微微一颤,锄头掉在了地上。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片刻后。

  王敏才收拾了一下情绪,轻声道:

  “小昭,你说得对。”

  “哥哥他……确实希望我能好好的。”

  看着主子这副强忍悲痛的模样,小昭心里也不好受。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语出惊人:

  “所以啊主子!”

  “既然王爷把您托付给了郭大人,那您就赶紧跟郭大人在一起吧!”

  “您看郭大人,人长得俊,又有本事,对您还那么好!”

  “您要是成了郭夫人,以后咱们就有真正的家了,谁也不敢欺负咱们!”

  “哎呀!你这死丫头,瞎说什么呢?!”

  王敏被小昭这番突如其来、直白露骨的话给弄得满脸通红。

  刚刚的悲伤情绪瞬间被冲垮。

  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只能羞恼地在小昭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但随即,王敏的眼神重新黯淡。

  似自卑地喃喃自语道:

  “郭大人那等天神般的人物,哪是我这样一个被休弃过的残花败柳配得上的?”

  “更何况,郭大人的心里,装的是天下苍生,是黎民百姓。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儿女私情所羁绊?”

  “我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偶尔给他做顿饭,默默地看着他,我就知足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王敏的心底却隐隐升起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奢望。

  如果……如果当郭年完成他的事业后,他还未娶。

  自己鼓起勇气向他表明心意。

  他……会拒绝吗?

  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可能,他会愿意接纳自己这个伤痕累累的女人吗?

  就在王敏陷入患得患失的幻想中时。

  “沙沙沙……”

  远处。

  极其轻微的落叶摩擦声,在安静的密林中响起。

  “什么声音?”

  小昭疑惑地抬头望去。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

  隐藏在十几步外一棵大树上的燕山卫暗哨,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紧接着,一具尸体从树上重重地砸落下来,胸口插着一柄漆黑如墨的箭矢,鲜血瞬间染红了满地的落叶!

  ……

  与此同时。

  前往西山的山道上。

  郭年和蒋瓛正骑着马,并马行着。

  “大人,其实属下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您。”

  蒋瓛突然开口,罕见地僭越身份,问道:“您这年纪,放在普通百姓家,儿子估计都能打酱油了吧?您天天为了大明操碎了心,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操心我的闲事了?”

  郭年没好气地白了蒋瓛一眼,道:“还说我呢,我可是看你跟小昭可是一直眉来眼去的啊。打算什么时候去提亲啊?”

  蒋瓛被郭年戳穿了心事。

  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尴尬的窘迫。

  但他毕竟是曾经的锦衣卫指挥使,脸皮也算厚实。

  “大人,您别拿我寻开心了。”

  蒋瓛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把话挑明了。

  “属下跟小昭……确实是两情相悦。”

  “但我们都觉得,您和王敏姑娘之间,那情意可是谁都看得出来的!”

  “但你们俩一个比一个闷!”

  “要是谁也不肯先踏出那一步,那这大好的姻缘,可就真耽误了!”

  蒋瓛豁出去了,彻底僭越了与郭年的身份关系,当起了红娘。

  “而且,小昭可是也对我说了,她是要一辈子照顾王敏姑娘的。”

  “要是王敏姑娘不成婚,她也绝对不嫁人!”

  “所以,大人,就算是为了属下的终身幸福,您也得把这事儿给办了啊!”

  听到这番话。

  郭年沉默了。

  他勒停马缰,心中五味杂陈。

  任何一个男人,对于一个被休弃过的女人,恐怕心中都有些许芥蒂。

  哪怕他作为一个现代人思想开放,也难以免俗。

  但二婚在他这儿,不作为一票否决项。

  他更在乎人,在乎灵魂契合。

  王敏的坚韧、温柔和善解人意,确实在不知不觉中,让他逐渐习惯了。

  可是……

  他现在能给她承诺吗?

  恐怕现在是做不到的。

  他走的是一条与封建皇权死磕到底的革命之路!

  这是一条注定血雨腥风的不归路!

  如果现在接纳了她。

  一旦自己有一天倒下了,那她岂不是又要承受一次失去至爱的痛苦?甚至,还要跟着自己一起万劫不复?

  以及,哪怕是从他的角度来讲。

  自己能露出弱点吗?

  不能啊……

  “若是等我做完了我想做的事业……”

  “若是到那时,她还未嫁……”

  郭年脑海中刚刚浮现出这个念头。

  突然!

  他浑身的汗毛倒竖。

  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如冰水般浇透了他的全身!

  他的心跳仿佛都漏跳了一拍!

  不对劲!

  这里安静得令人心悸。

  “蒋瓛!”

  郭年猛地厉声大喝:“有敌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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