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你敢亵渎神明!”

  袁廷玉被郭年的流氓逻辑怼得哑口无言。

  他也看出来了,自己在辩论上不是这个牙尖嘴利的文官的对手。

  既然说不过,那就——

  煽动民意!

  “乡亲们!”

  袁廷玉猛地指着郭年,大喊道:“这个狗官,不仅要断送你们前往天堂的幸福,还要毁灭掉神明赐予你们的神种!”

  “他想让你们明年全都饿死!”

  “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了他!保护神使!保护神种!”

  三万多名被洗脑的百姓瞬间疯狂了。

  他们红着眼睛,拿着锄头、扁担,如黑色浪潮般朝着郭年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一阵地动山摇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刘真带着魏雄以及千名卫所士兵,杀气腾腾地切入战场。

  士兵们长枪如林,盾牌如墙,顶住了百姓们。

  将祭坛和百姓强行隔离开来!

  但。

  刘真并没有下令抓人或者放箭。

  他骑在马上,看着那三万多名状若疯魔的百姓,心中突然有些恐惧。

  什么是权力?

  暴力!

  一方对另外一方实施暴力,就是权力!

  而最原始的暴力,就是人类拿着武器。

  扁担、锄头算是武器吗?

  算是农具。

  但如果用来杀人的话,它们依然是武器,与刀剑没有什么区别的。

  单个的百姓实力比不上卫所士兵。

  可这里有三万百姓!

  他看得出来。

  这三万百姓一旦彻底暴动。

  这一千名士兵根本挡不住!

  祭坛之下。

  三万百姓陷入癫狂的边缘。

  “郭大人!”

  刘真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按住腰间佩剑,低声向郭年请求:

  “末将看这局面,马上就要失控了。”

  “如果待会儿真的打起来……末将,恐怕不能遵守大人您最初的命令,只做阻拦了。”

  刘真声音里带着杀伐的决绝,“三万暴民一旦冲散军阵,如果咱们还束手束脚不肯伤人,那兄弟们,还有大人您,今日必死无疑!”

  “所以,若真到了那一步。”

  “请大人准许末将……便宜行事!”

  所谓的便宜行事,自然就是见血,杀人!

  两日前。

  郭年与他约定不准伤人。

  但如今的局面,如果他还恪守这个规则的话,那他们恐怕就没有好结果了。

  这些被洗脑的百姓不是平民了,而是敌人!

  能杀了他们的敌人!

  郭年看着那些已经被彻底洗脑的百姓。

  他的心中也涌起一阵悲凉和无奈。

  他知道刘真说的是实情,这等规模的群体性事件,仁慈只会换来毁灭!

  “准。”

  郭年极其艰难地吐出了这个字。

  但随即补充道,“但非到万不得已,不要伤及性命。擒贼先擒王!”

  这个贼王,由我来擒。

  这句话,郭年没有说出口。

  而且他现在不能强行动手。

  一旦他强行动手的话,恐怕百姓们会直接暴动的。

  他必须剥离百姓们对袁廷玉的狂热信仰。

  只有这样,才能擒王!

  才能阻止暴动的发生!

  高台上。

  袁廷玉将下方的动静尽收眼底。

  当看到大明军队似乎准备动武时,他不仅没有惊慌,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狂妄。

  “愚蠢的凡人,妄图以凡兵对抗神明?!”

  袁廷玉张开双臂。

  宽大的道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俯视着郭年和刘真,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降下。

  “今日,本神使便让你们这些渎神的狗官,见识见识神明的怒火!”

  “让你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究竟是谁说了算!”

  说罢。

  袁廷玉突然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拂尘在半空中急速挥舞,画出诡异的符号。

  “神火降世!诛灭邪祟!”

  随着他的一声大喝。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郭年脚边一堆干枯冰冷的杂草,竟然毫无征兆地窜起一股淡蓝色的“幽冥”之火!

  火焰没有借助任何火种。

  就这么凭空燃烧了起来,甚至还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神火!是神火!”

  “神明发怒了!要烧死这些狗官!”

  外围的百姓看到这等“神迹”,瞬间疯狂地磕头膜拜,敬畏的呼喊声震天动地。

  士兵们看到突然自燃的诡异火焰后,更是吓得连连后退。

  他们虽然是军人,但在这个迷信的时代,几乎所有人对未知的法术都有着天然的恐惧。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真的会妖法?!”

  刘真也是脸色大变。

  军心,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小张辅更是吓得赶紧躲到郭年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那双大眼睛里虽然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强烈的好奇。

  然而。

  在这片惊恐混乱中。

  唯一面不改色的,只有郭年。

  他看都没多看那团淡蓝色的火焰一眼,一脚便将那团燃烧的干草踢飞了出去。

  “神火?”

  郭年看着装模作样的袁廷玉,眼中满是戏谑和鄙夷。

  “袁廷玉。”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白磷藏在干草里,再放上几块黑色的石头吸热聚光,玩一手‘无火自燃’的把戏,就能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糊弄?”

  郭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高台之上。

  袁廷玉猛地一惊,脸色惊变——他怎么知道?!

  郭年冷笑一声。

  这几天他可没闲着,而是在调查袁廷玉的事情。

  他探听了袁廷玉所有的手段,做好了充足准备,今天才大摇大摆来砸场子的。

  他当然知道袁廷玉的这些手法。

  不仅知道,他甚至还知道袁廷玉为何非要在初冬、而不是秋收、秋种时搞这场献祭!

  因为只有在冬天。

  环境温度才确定会低于白磷的燃点,才能将安全地藏匿白磷。

  然后,利用今天这阴沉天气下偶尔露出的阳光,通过黑色石头的吸热原理,控制温度上升,从而达到“定时自燃”的骇人效果!

  这就是最简单的物理和化学反应!

  什么狗屁神术,科学罢了!

  “你……你胡说什么!”

  袁廷玉强作镇定地反驳,“这是神明的术法!岂容你这凡人随意亵渎!”

  “凡人?”

  郭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如果这也算神迹,那这种神术,我这个凡人,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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