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脱掉上衣,坐进了培养池。

  温热的营养液漫过胸口,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些曾经只会按照指令变化的血肉,如今多了些陌生的反应。

  他还记得最初学会制造造物的感觉。

  一块肌肉接错位置,整条肢体就得重来。那会儿,他恨不得自己多长几只手,眼睛也多长几双,免得顾着这里,又把另一边弄坏。

  现在,巡空航母都飞起来了。

  可自己的身体,依旧有太多地方没有用起来。

  【鄙人梁某】在相邻培养池坐下,将准备好的骨料放到触手可及的位置。

  “我先看着你。有什么不对就停。”

  【汉尼拔】点点头,闭上眼睛。

  灵能开始流动。

  他先从最熟悉的手臂入手,借助【血肉同化】建立的感知,仔细触碰每一束肌肉。

  以往,他想抬起手臂,肌肉便收缩;想改变形状,就把更多血肉调往那里。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命令。

  他顺着伤口自行闭合时的感觉,让灵能进入更细小的纤维,再把体内的营养送过去。

  很快,皮下出现了细密的蠕动。

  【汉尼拔】眉头紧皱。

  酥麻、酸胀,还有轻微的灼热,从整条手臂涌向肩膀。像是长时间压住手臂后,血液重新流通,可这种感觉深入每一处血肉,连指缝间都不例外。

  他试着握拳。

  几束肌肉先于其他组织收紧,牵得小指微微抽动。

  “不行,别抢……”

  他低声嘀咕,额头浮出一层汗水。

  培育巨兽时,他会让不同肌群分担动作,避免同时牵扯同一处关节。眼下的身体也需要这种配合。

  只是,这一次,他能清楚感觉到每一处牵拉。

  疼痛来得直接,调整后的舒展也同样清晰。

  【汉尼拔】慢慢放松手指,重新分配灵能。

  先是手掌,再是手臂。

  细密起伏沿着肩头延伸,逐渐覆盖胸背。

  培养液轻轻晃动,液面缓缓下降。充裕营养被吸收进体内,支撑这场越来越剧烈的变化。

  【鄙人梁某】盯住他的脸,几次想开口,最终又忍了下来。

  【汉尼拔】的呼吸很稳。

  皮肤表面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一条细小裂口刚刚出现,周围血肉便主动靠拢。远处的肌群稍稍放松,替这里腾出余地,新的组织随即填进缺口。

  他没有一处一处指挥。

  那些血肉,开始相互配合了。

  许久之后,【汉尼拔】睁开眼睛。

  【当前等级:LV.60,三阶。】

  他没有立刻欢呼。

  手掌摊在面前,熟悉的掌纹依然存在,皮肤的触感却变得奇妙。营养液流过指腹,他甚至能感觉到极细微的温度差异。

  【鄙人梁某】递来一块骨片。

  他刚接住,掌心柔软的血肉便略微避开锐利边缘,随后从两侧贴上去,将骨片夹稳。

  【汉尼拔】怔住,忽然笑了。

  “你看见没?”

  “看见了。你让它动的?”

  “还没来得及。”

  他立刻收敛心神,让那部分组织停止变化。

  掌心随之安静下来。

  自己的意志依然清晰,身体也依然听话。只是许多过去需要费心处理的事情,如今血肉自己便会作出反应。

  他低下头,看见一处细小伤口仍在闭合。

  几乎每一缕纤维,都像醒了过来。

  ……

  【鄙人梁某】的变化,最先发生在骨髓深处。

  他将手掌按在胸口,感受肋骨内侧传来的温热,神情比刚才还要专注。

  替造物设计骨架,他早就熟悉哪里需要支撑,哪里必须留出活动余地。可骨架装好之后,承受新的力量,仍然常常需要他亲自调整。

  他的身体要更进一步。

  灵能穿过骨髓,沿活化的骨膜扩散。

  胸腔渐渐收紧。

  【鄙人梁某】眉头一拧,立刻放缓变化,让呼吸保持顺畅,再将更多注意力转向手臂。

  掌骨内部泛起阵阵酸胀。

  他撑住池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随着力量继续增加,腕骨与前臂骨骼的受力悄然变化,细密骨质沿着压力集中的位置重新排列。

  原本不舒服的姿势,竟然稳住了。

  【汉尼拔】蹲在旁边,没有插嘴,只在培养液消耗过快时补上供给。

  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身体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旁人帮不上太多。

  当骨髓中的温热扩散至全身,【鄙人梁某】终于松开池沿。

  【当前等级:LV.60,三阶。】

  他缓缓站起,伸展手臂,再用力握拳。

  骨骼没有夸张地向外暴长。

  可是每一次发力,都能感受到身体内部细小而连续的调整。骨膜会感应压力,骨质会配合肌肉,骨髓中的活性则远比过去旺盛。

  他忽然想起造物被打断骨架后,拖着残肢挣扎的样子。

  今后,或许能给它们也留一点这样的本能。

  “拿一头受损的过来。”

  【鄙人梁某】抬头,眼里满是迫不及待。

  【汉尼拔】已经走向门口。

  “就等你这句。”

  不久,一头断了两条足肢的六足造物被拖进培养区。

  胸腹的器官也受了伤。此前工匠拆去了坏死部分,留下完整骨架与仍能使用的组织,准备换上预培养的器官胚体。

  两人绕着它看了一圈。

  【鄙人梁某】先伸出手。

  指尖皮肉分开,一小段带着活性骨膜的骨质从中长出。他将它贴上断肢,再把准备好的骨料送到附近。

  苍白细丝沿断口缓缓伸展,像细小根须,探向两侧。

  松散骨料被牵入其中,逐步与原有骨架接合。

  【鄙人梁某】移开手掌。

  断口处的变化没有停止。

  他望着那层依然扩展的骨膜,嘴角慢慢扬起。这段从自身分离的活化组织,成了引导局部骨骼生长的种源。

  轮到【汉尼拔】。

  他从手臂分离出一小片血肉,贴在六足造物敞开的胸腹间。

  那片血肉刚接触营养液,边缘便舒展开来。

  薄薄的培养膜沿骨架铺展,包住工匠送来的器官胚体。细小肌肉向邻近组织延伸,找到合适的连接处后,便牢牢贴合。

  一旁帮忙的工匠看得直发愣。

  “这也算温床?”

  【汉尼拔】摸了摸已经闭合的手臂伤口。

  “我身上长出来的。”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过去要准备专门的培养组织,再安置到固定位置。如今,他的血肉本身便能成为这样的巢体,带着培育器官的能力,进入需要它的地方。

  他走到造物另一侧,查看颈部损伤。

  留在胸腹的培养膜仍在缓缓起伏,持续引导营养与灵能。缺损的肌肉有了新组织填补,与自行修复的骨架主动贴合。

  两种组织甚至会彼此让出空间。

  【鄙人梁某】看着那些绕开活动关节的肌肉,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以前,这里得由两人反复调试。

  现在,它们自己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修复持续了大半个小时,储备的营养液消耗了不少。

  六足造物终于撑起身体。

  它试探着挪动修复后的足肢,随后迈出第二步,胸腹中新生的器官随之搏动。

  旁边几名工匠围上去查看,两人却没有急着说话。

  活化组织没有把这头二阶造物变成三阶,可它站起来的方式,已经与过去不同。

  【汉尼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忽然很想再造个更大的。

  ……

  航母培养区深处,多了两片新生组织。

  一片覆盖着培养床,细密肌肉膜浸在供给充足的营养液里;另一片沿预备骨架附着,活性骨膜缓缓起伏。

  双工匠把自己的部分组织留在这里,交由工匠照看供给,并为它们限定了生长范围。

  下一批战争造物,将从这里成熟。

  舱外,新的远征队登上运载架。

  已夺下的平台留有人手驻守,巡空航母则抬起舰首,向侦察队刚刚标出的巢带移动。

  【汉尼拔】穿好上衣,走到敞开的舷侧。

  数以千计的骨兽与缝合造物在下层集结,飞翼玩家从上方掠过,银翼哨兵紧随其后。

  【鄙人梁某】抬手指向前方那座庞大的寄生巢穴。

  “那副外壳,我想要。”

  【汉尼拔】看了一眼,笑着放开了下层出口。

  第一批造物,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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