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会对举报人做出不可挽回的伤害......

  当这番话落下的刹那间。

  现场,所有司法从业人员瞬间瞳孔一缩,背後微微泛凉。

  就连听审席众人,此时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是了.......

  “没错,这要是身份真被查出来...指定没什麽好事!”

  “说的对,举报人身份要是暴露...孙虎但凡要是对其手下人下令杀了他...简直再简单不过,一场车祸,又或是莫名其妙失踪...这可是实打实的威胁啊!”

  “这人不说我都没反应过来,这查的不是律师是否违规...查的是匿名举报人身份啊!”

  “还好还好,没查对人,查的是徐德......”

  “......”

  听审席众人有普通人,但普通人也不是傻子。

  一番话下来,瞬间对徐德口中所说的话了然,忍不住咂舌。

  亏得徐德不是举报人。

  他要是举报人...说不准会出现什麽人身意外危险。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要知道,允许匿名举报人存在就是因为存在这种客观事件!

  想清这点後。

  下一秒。

  众人再看严密的视线,已然皱起眉来,脸色不是很好看,摆明了心中有怒。

  对方给孙虎辩护本身就已经令人降低印象,此时竟然无端违规调查......

  众人更是恨不得骂对方两句!

  “被告方,警告一次!”

  审判台上。

  审判长赵德此时也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不善的看向严密,怒声说道:

  “你方所递交证据,涉及庭审突袭、违规调查匿名举报人行为,现在,法庭......”

  “不予采纳!”

  “驳回你方上述相关发言!”

  不...不予采纳?

  闻言,严密脸色瞬间错愕起来。

  虽说庭审突袭,只要突袭的证据没有直接对整个案件产生影响,那麽法官不认可是常有的事。

  可......

  自己给出的信息虽达不到对案子推动造成影响。

  但也绝对是实打实的‘大事’了!

  正常来说,难道不应该是采纳,随後休庭,之後商讨不出个结果,最终因为风险,让徐德回避吗?

  这怎麽...直接就不予采纳了!?

  “审判长,我......”

  严密原本还想开口说话,岂料...对方却丝毫不给这个机会。

  “此事无需再议,案件继续!”审判长赵德直言。

  无需再议......

  严密沉默片刻,最终,只能深吸一口气,将没说完的话咽回肚子。

  这四个字在法庭上的含金量属实是高,没必要再争取了。

  只是......

  ‘这冠冕堂皇的东西!’

  抬头看着代理人席位,满脸悲愤的徐德,严密拳头不免攥紧,心中愤愤。

  他敢打包票,对方...绝对是有问题的。

  只可惜,再怎麽说也无用了。

  只是...他不说这个,还能说什麽?

  严密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公文包,心中有些悲凉,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无奈。

  这起案子...被告律师能操控的空间极小。

  首先,被告一般分为两种,有罪和无罪。

  部分无罪的被告人,直接调查即可,只要能查出信息,最少能取得三年的休庭时间。

  可有罪的那种...证据链有缺陷倒可以争一争。

  可若是证据链链满,有铁证呢!?

  说实话,这种情况...怕不是开庭之前,法院就已经内部讨论好案子该怎麽判了,开庭审论完全就是走个流程。

  自己能做的已经做到极致。

  ‘三条问题、一次庭审突袭......’

  严密内心呢喃着。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每一条都算一次强而有力的反击,尤其是庭审突袭...理论上,就是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可惜,对方那番话说的滴水不漏,甚至还给自己扣了个调查举证人的帽子......

  “砰!”

  这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抬头看去。

  审判台上,审判长赵德将法槌敲下,接着看着他,再次询问道:

  “被告方,你方是否还有话要说?!”

  闻言。

  严密沉默片刻,只得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我方......”

  “持保守态度!”

  保守态度,那就是坚持先前的论调。

  只不过,对方坚持的不是庭审突袭,而是那三个问题!

  孙虎是否杀了监理黄成伟,以及,又是否杀了记者王翰,已经,究竟是他杀的张木山还是朱大力所杀。

  “被告人孙虎...并非主凶,公诉方缺乏最直观的证据!”严密沉声开口。

  这话落下的刹那。

  整个第一法庭,霎时间陷入沉默之中。

  气氛安静而又压抑,听审席众人屏住呼吸,没有人开口。

  被告人席位。

  被告人朱大力缩了缩脖子,好似想到什麽後,又硬气起来,满不在乎的看着周围。

  两个同犯缩了缩脖子。

  被告人孙虎......

  孙虎此时倚靠在椅子上,他姿态不算放松,盯着徐德的脸色阴沉,故作轻松,但那紧绷的肌肉以及急促的呼吸声却出卖了他。

  三个公诉人皱起眉来,垂着脑袋,思索是否还有什麽角度可以调查。

  就在现场落针可闻,所有人安静之际......

  恍惚间。

  一道声音,自民诉代理人席位出现。

  “尊敬的审判长。”

  “我方有一些事,需要向被告人朱大力进行沟通,还请准许。”

  众人抬头看去,便见是徐德开口说着什麽。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现场内,却显得清晰无比。

  审判长赵德点了点头,微微颔首,旋即开口道:

  “好。”

  徐德点点头,突然间,他眯了眯眼,视线凝起,好似一道剑刃,猛地刺向被告人朱大力。

  “被告人朱大力!”

  六个字落下。

  猛然间,被告人席位上,朱大力突然被念到名,自己吓了一跳,见到说话之人是徐德,当即镇定起来,连忙开口询问道:

  “我...我在,你要做什麽?”

  “问你一些寻常事情,还请不要紧张。”

  徐德微微含笑,旋即顿了顿,他抽出一份材料,缓缓开口道:

  “从警方调查的信息来看...你在工地的定位,是仓库材料搬运工?”

  朱大力想了想,觉得里面是不是有坑,稍微思索後,便点了点头。

  “是。”

  这件事人尽皆知,事实就是这样,负责工地里,搬运材料进仓库的工作。

  “材料搬运工的日常工作是什麽?”徐德又问。

  依旧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这下,就连检察官和法官,也不知道他在干什麽,却也只是眉头一皱,没有打断。

  时间很宝贵,拖延下去可就得休庭了,再开庭,最少得半个月後。

  对方心里应该有数。

  “就是有运材料的来了,我们几个将材料从车上搬下来。”朱大力警惕的开口说道。

  言罢。

  他又亲口补了一句。

  “一般来说,都是中午休息,一点半再开工。”

  “寻常工人是六点下班,如果没其余材料的话,我们搬运工五点就能走了。”

  “除了我以外,还有另外两个搬运工。”

  闻言。

  徐德微微点头,颔首算是自身知晓。

  旋即,他又道:

  “搬的材料基本都有什麽?一般是多少钱?”

  钱?

  众人闻言微微一顿,旋即想到什麽似的,眼神时不时的投向孙虎。

  朱大力则是稍稍思索後,开口道:

  “什麽都有,只要是建材基本都能看到...装修相关的也有。”

  “工资的话...一天是30块,一个月30天,就是900。”

  九百块,放在现在的人均收入,不算高,却也算不得低。

  一般来说,搬运工这种是重体力活,工资要高点...嗯,这个价格算不错了。

  “我注意到,在某一天,工地上的搬运材料共有螺纹钢共1吨。”

  “请问,这个价位一般是多少钱?”

  朱大力稍微一盘算,最终开口道:“年末一般价格是三千七一吨,年初是两千五一吨,年中是三千四一吨。”

  徐德道:“是5月份所得。”

  “那18吨一般就是四万五了。”朱大力开口。

  四万五?

  闻言。

  徐德脸上流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他视线挪到孙虎身上,笑道:

  “四万五...审判长。”

  “在银行内调查资金流水之际,我方曾查到个第三方空壳公司,曾以10w的价格,向工地输送了一批总重18吨的钢材。”

  “并且,这并非一次,”

  10w...18吨的螺纹钢?

  合着这都快五千六一吨了!?

  众人诧异。

  孙虎脸色多少有点难堪。

  这是什麽意思?摆明了是在说他贪腐!

  他拳头紧攥,却也没说话,毕竟公司内部贪腐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警方查过账,压根隐瞒不过去。

  只是...但愿对方查不出全部的贪腐记录,若是如此...怕是单是与贪污有关的指控,就得让他被多判几年!

  此时。

  徐德再次询问道:

  “砂石呢?我记得账上,还有5吨的砂石。”

  朱大力想明白对方意思後,当即开口道:“砂石便宜,45一吨,5吨的砂石也就225块钱。”

  “这确实,账目上砂石的支出确实不多。”

  徐德点点头,又道:“水泥呢?账本上有一笔价值1w的6吨水泥。”

  水泥?

  听到这个价格。

  孙虎微微一皱。

  他确实是贪过,工地里贪污基本是贪材料钱,只是...他可不会做下这种坏账才对,未免太过显眼了些。

  难道...

  是自己记错事了?

  朱大力脸上则是流露出震惊的表情,忍不住看了眼孙虎。

  6吨水泥一万块?

  这人是真敢贪啊!

  不过想到这,他心底也流露出些许幸灾乐祸的情绪,但表面上却没流露出来,只是想了想,开口道:

  “6吨的话...按照市场价,应该是两千块左右吧。”

  “砖料呢?3吨重的砖头要多少?”徐德道。

  朱大力直接回答:“便宜的很,几十块就能拿下。”

  徐德又道:“如果,让你们将这些东西依次搬下车,运进货仓,一般来说,依照你们的价格...会用多久时间?”

  “我指的是高峰期,一天搬下来。”

  听到这话。

  朱大力心中涌生出些许愤怒。

  就这个律师所说的话来看,单是一批材料,孙虎就敢贪个五六万,甚至还只是动动嘴皮子。

  而自己呢?

  一个月才900!

  “会很忙,我们仓库一共3个人。”

  “从早上八点开始搬,搬到累死,也得搬到晚上六点。”

  朱大力开口道,语气中满是阴阳怪气。

  “工钱倒也挺多,一个月900块...嗬嗬嗬。”

  “最快呢?”徐德问,“没有例外吗?”

  “最快就是六点,我干了这麽多年,最快的时候就是六点下班,没有更早的了。”朱大力道,“就这,还是舍了中午睡觉的功夫。”

  九百块。

  闻言,整个第一法庭,众人哗然。

  一边是一天物料贪至少五万的人。

  另一边,却是一个月900块,卖力气的工人......

  贫富差距是残酷的,贪污得来的金钱额度,更是会令人的金钱观产生错位...不,不是错位,或者说,是对那个数的金钱丧失了概念!

  比方说,後世有被查出来的赃款动不动就是几亿十几亿,多数人只知道多,但却对这些钱缺乏一个直观的感受。

  自己辛苦付出,这些人指缝中就能压过自己......

  而且......

  从这点来看,孙虎的工地贪污异常严重,工程款甚至只有三分之二甚至是一半被拿去了做建设,或者说...连一半的钱都没用上!

  想到这,众人严肃起来。

  要知道,弘阳公司承包的项目...可是建设一个中型的社区医院!

  “审判长!”

  民诉代理人席位。

  此时,只见徐德深吸一口气,他站起身,看向审判台赵德。

  “就本案,有关贪污一事,我想,事实已经很清晰了。”

  “上述,明显可以看出,被告人孙虎,对‘兖州市社区医院’的建设工程款,在各项支出中都有较大的浮动!”

  “账目与事实不符,属於是严重的贪污腐败!”

  闻言。

  所有人视线下意识看向孙虎,眼神中有鄙视,也有唾弃。

  被告人席孙虎脸色有些发青。

  只是......

  就在,众人以为,这是在审理贪污一事之际......

  恍惚间。

  “并且!”

  只听,民诉代理人席位。

  徐德忽然间顿了顿,只见他忽的话锋一转,紧接着,那双眸子瞬间锐利,刺向被告人席位的孙虎身上。

  说着。

  他抽出一份文件,文件上...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5月份,警方所做的口供。

  “2003年,5月7日,也就是木山案,被害人身死的当天。”

  “7号当天,工地仓库共进18吨钢筋、6吨水泥、砂石5吨、辅料3吨!”

  “合计30吨的材料!”

  “根据的被告人朱大力所言,如果,这些建材运送到工地,至少要工作至下午6点才能完毕,绝无更快的情况!”

  “但问题也来了。”

  “受害者张木山,死亡时间是下午五点半,如果,被告人朱大力没有请假记录,是满工的情况下.....”

  “那麽,他是如何在六点才下班的情况下...在五点半,杀害的死者张木山?”

  恍惚间。

  徐德话锋一转,冷不丁将所有人思维拉到另一个角度。

  朱大力六点才下班,在此之前一直处於工地...而死者张木山...却是在半个小时前死亡?

  不...不对。

  公司分明说,5月7号,当天下午搬运工是下午5点下班,下班後半小时,朱大力才蹲守在路上将人杀死......但朱大力这个亲自搬运材料的工人又说的很绝对,哪怕是最快,也得是6点。

  从无在30吨料的情况下五点下班过!

  若是这样的话......

  被告人席,恍惚间,原本还在幸灾乐祸的朱大力一愣。

  被告席,严密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徐德。

  众人脸色逐渐错愕起来。

  “请问,如果5月7号,仓库搬运工真实下班时间,最早也要是下午6点。”

  “那麽,在半个小时前的五点半,出现在案发现场导致被害人张木山被杀的凶手,究竟......”

  “是谁?”

  徐德语气平和,他缓缓看向脸色有些铁青的孙虎,眯了眯眼,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您说呢,孙先生?”

  话落。

  骤然间,被告人席位,孙虎脸色瞬间铁青,拳头紧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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