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那么傻。”陆定洲笑得一脸得意,“我跟她说,我爸最近在家天天胃口不好,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大院里没个主事的人不行。她一听,这责任感立刻就上来了,收拾东西比谁都快。”

  李为莹看着他这副算计亲妈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也就是仗着妈疼你,换了别人,早把你打出去了。”

  陆定洲收起嬉皮笑脸,双手捧着李为莹的脸,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媳妇,我把她弄走,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想让你受委屈。”

  他声音放得很柔,跟在外头教训儿子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刚生完孩子,本来就累。亲妈在跟前,你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怎么躺就怎么躺。可婆婆在跟前,你连多吃两块肉都得注意吃相。你在我这儿,凭啥要受那份罪?我陆定洲的媳妇,在自己家里就该横着走。”

  李为莹听着这话,心里那点因为唐玉兰带来的紧绷感彻底散了。

  她把头靠在陆定洲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轻声说了一句。

  “算你有良心。”

  正说着,林书徽抱着刚睡醒的暖暖走了出进来。

  林书徽看着陆定洲和李为莹抱在一起,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暖暖醒了,刚喝了点水。定洲,你要不要抱抱?”

  陆定洲一听闺女醒了,立刻松开李为莹,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

  “我来我来,妈您歇会儿。”

  陆定洲伸出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两下,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粉雕玉琢的奶团子接过来。

  他那么大一个块头,抱着这么小一丁点孩子,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捧着个易碎的瓷器。

  暖暖刚睡醒,眼睛睁得大大的,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她看见陆定洲,小嘴吧嗒了两下。

  陆定洲的心瞬间就化了。

  他低下头,原本粗犷的嗓音直接转了十八个弯,变成了甜腻腻的夹子音。

  “哎哟,爸爸的小宝贝醒啦?睡得好不好呀?有没有想爸爸呀?”

  李为莹在旁边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林书徽倒是看着女婿这副模样,越看越满意。

  外头那三个小子听见里屋有动静,知道妹妹醒了,哪里还坐得住。

  门帘被掀开,跳跳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妹妹!我要看妹妹!”

  灿灿紧跟其后,手里还举着那半块红薯,嘴角的黑灰都没擦干净。

  “妹妹饿不饿?二哥给你吃甜红薯!”

  安安走在最后,背着手,脚步不紧不慢,但眼睛一直往陆定洲怀里瞟。

  陆定洲一看这三个泥猴子冲进来,立刻把暖暖往怀里护了护,脸色一变,夹子音瞬间切回了糙汉模式。

  “站住!都给我站在一米开外!”

  跳跳刹车不及,差点撞在五斗柜上。他委屈地看着陆定洲。

  “爸,我就想摸摸妹妹的小手。”

  “摸什么摸,你手洗了吗?刚摸完扫帚把就来摸妹妹,把细菌传染给她怎么办!”陆定洲毫不留情地拒绝。

  灿灿往前凑了半步,把手里的红薯举高。

  “爸,我手洗了!你看!我给妹妹吃红薯!”

  陆定洲看着那只黑乎乎的手,气得直瞪眼。

  “我刚才在外头怎么跟你说的,她没长牙!你把这玩意儿拿远点,别掉妹妹身上!”

  安安站在最外围,“爸,大哥和二哥身上脏,我身上干净。我连环画看完了,手没碰别的东西,我能摸妹妹吗?”

  陆定洲打量了安安一眼,冷哼一声。

  “你少在这儿装老实。昨天谁趁我不在,偷偷捏妹妹脸蛋把她捏哭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干的。全给我出去,排队洗手去!”

  三个小子被亲爹无情镇压,只能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跳跳走到门口,还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爸就是偏心。昨天我摔了一跤,膝盖都破了,他让我自己爬起来。妹妹打个哈欠,他都得夸两句。”

  灿灿啃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地接话。

  “就是,红薯这么好吃都不给妹妹吃,等妹妹长大了,我就偷偷带她去买糖葫芦,不给爸吃。”

  安安回头看了一眼陆定洲抱着妹妹傻乐的背影,“太爷爷说过,物以稀为贵。”

  三个小子的抱怨声渐渐远去。

  李为莹站在旁边,看着陆定洲抱着暖暖,在屋里慢慢踱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林书徽也跟着三个小子出去了。

  跳跳垂头丧气地领着两个弟弟从堂屋出来。

  吴婶已经端着个大红双喜的搪瓷盆站在廊檐下了,盆里冒着热气。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快过来洗洗。”吴婶笑着招呼。

  林书徽拿着干毛巾,先拉过跳跳。

  跳跳还在念叨:“外婆,我爸就是嫉妒我功夫好,怕我抢了妹妹的喜欢。”

  林书徽轻笑,拿热毛巾给他擦脸。

  灿灿凑过来,手里还捏着那半块冷掉的红薯,脸上的黑灰被汗水一冲,道道杠杠的。

  “外婆,我饿了。”

  吴婶乐得不行,兑好温水,把灿灿拉到盆边。

  “小馋猫,晚上吃了两碗饭,怎么又饿了?”

  灿灿振振有词:“我肚子里有虫子,虫子饿了,不是我饿了。”

  安安自己卷起袖子,把手伸进水里慢慢洗,顺便拆台。

  “外婆,二哥刚才在屋里说要把红薯留给妹妹,其实是他自己想吃两口,怕爸揍他才这么说的。”

  灿灿瞪圆了眼睛,大声反驳。

  “你胡说!我最疼妹妹了!”

  洗完脸和手,三个小子开始脱衣服。

  跳跳三两下把棉袄扒下来,光着膀子在冷风里用力鼓起胳膊。

  “吴奶奶你看,我都有肌肉了!明天我就能一拳把大院里那个胖虎打趴下!”

  吴婶赶紧拿棉布睡衣把他裹住。

  “小祖宗,赶紧穿上,冻感冒了你爸又要抽你。”

  灿灿慢吞吞地解扣子,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伸手在上面拍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哥有肌肉,我有护心肉。爸说了,男子汉得有护心肉才抗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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