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辈们刚站起身,还没等唐玉兰招呼,跳跳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一把抱住小床的铁栏杆。

  “等等!太爷爷和二舅都给了,我也要给妹妹东西!”

  跳跳梗着脖子,大声宣布。

  他动作利索地解下挂在脖子上的弹弓,又把兜里赢来的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全掏了出来,一股脑儿堆在床头柜上。

  “这是我最厉害的武器,全都给妹妹!以后谁敢欺负她,她就拿弹弓打他家玻璃!”

  陆定洲看着那堆带着泥的弹珠,脸都黑了。

  “你妹妹连手都伸不直,拿什么打弹弓?赶紧把你的破烂收回去,别弄脏了柜子。”

  跳跳很不服气,还要争辩,灿灿已经挤了过来。

  灿灿肉疼地把那个油乎乎的纸包放在弹弓旁边,咽了口唾沫。

  “妹妹吃肉包子,我一口都没动。还有这个大白兔奶糖,等她长牙了吃,吃了长得白白胖胖。”

  安安慢条斯理地走上前,看了看两个哥哥的礼物,摇了摇头。

  “大哥二哥给的都不实在。我已经算过了,我攒了十七块五毛钱。我全拿出来给妹妹存着,以后我当她的账房先生,谁也别想骗她的钱。”

  虎子一看外甥们都表态了,自己这当长辈的不能落后,赶紧拍胸脯。

  “大姐,我把我考一百分的奖励全攒着,以后天天给小外甥女买烤红薯!”

  一屋子大人被这几个小子逗得前仰后合。

  王桃花刚才一直没走,这会儿看热闹看得起劲,一拍大腿,大嗓门震得窗户纸都跟着抖了两下。

  “这几个小子行啊!俺这当姑的也不能落后!”桃花撸起袖子,满脸兴奋,“等初宁会走路了,俺给她缝个五十斤的铁沙袋挂院子里。从小练拳,以后在京城横着走,谁也打不过她!”

  陆定洲气得太阳穴直突突,指着桃花。

  “王桃花你给我闭嘴!我闺女是大家闺秀,打什么沙袋!你当是练铁砂掌啊!”

  桃花很不服气。

  “大家闺秀咋了?大家闺秀也得身板结实!俺家铃铛现在就能举砖头了!”

  铁山见陆定洲要发火,赶紧上前一把捂住桃花的嘴,半拉半拽地把人往外带。

  “陆哥,嫂子,你们歇着,俺们先回了,改天再来。”

  唐玉兰笑得直揉肚子,一手一个拎起跳跳和灿灿的后衣领。

  “行了行了,你们的心意妹妹都收到了。赶紧跟奶奶回家,别在这儿吵妹妹睡觉。”

  虎子牵着安安,跟着唐玉兰和陆老爷子他们,呼啦啦全撤出了病房。

  病房门关上,世界总算清静了。

  林书徽留了下来,帮着把桌上的房契、金镯子和红包收进抽屉里,又去水房端了盆热水过来。

  “莹莹,喝口水再睡会儿。”林书徽倒了杯温水。

  李为莹确实累了,就着林书徽的手喝了半杯水,靠在枕头上准备合眼。

  结果,病房里刚安静了没十分钟。

  走廊外头就传来一阵粗犷的笑声,紧接着,病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陆哥!嫂子!我来看大侄女了!”

  徐大壮那张胖脸先探了进来,随后挤进来的,是他怀里抱着的白白胖胖的团子。

  跟在他后头的,是周阳、赵猛和陈睿。

  几个大老爷们个个精神抖擞,一进门,原本宽敞的特护病房瞬间显得逼仄起来。

  陆定洲赶紧竖起手指放在嘴边。

  “嘘!小点声!我闺女刚睡着,谁把她吵醒了,老子把他扔出去。”

  徐大壮赶紧放轻了脚步,抱着团子凑到小床边。

  “哎哟喂,这小模样,长得真随嫂子,太好看了。比你这糙汉强多了一百倍。”

  团子趴在徐大壮肩膀上,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小床里的暖暖,咧开嘴憨憨地乐,口水顺着下巴就往下滴。

  陆定洲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团子的下巴。

  “大壮,看好你闺女的口水,别滴我初宁脸上。我这刚换的干净包被。”

  徐大壮乐得肚子直颤,拿手绢给团子擦了擦嘴。

  “看你这护犊子的样儿。团子这是喜欢妹妹呢。”

  说着,徐大壮从兜里摸出一个红绸包,放在旁边的桌上。

  “当年跳跳他们三个出生,咱这当干爹的一人给了一个金锁。这回初宁出生,必须一视同仁。我特意找人打的,比那三个小子的还重一分,花样也更精细。”

  周阳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盒,也放在红绸包旁边。

  “我也准备了。不过我这没大壮那么沉,就是图个平安。”周阳看着小床里那小小的一团,手背在身后,没敢往前凑,“这看着比跳跳他们那会儿还软,我都不敢大喘气。”

  赵猛身形魁梧,自带一股煞气。

  他站在离小床最远的地方,从军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直接递给陆定洲。

  “拿着。”赵猛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吓着孩子,“我就不过去看了,我身上戾气重,别冲撞了小丫头。婉婉感冒刚好,怕过病气,过两天再来。”

  陆定洲接过盒子,难得没怼他。

  “算你有自知之明。”

  陈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条斯理地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金锁我也打了,另外这信封里是几张全国通用的外汇券。以后初宁想买什么洋气的东西,直接拿去用。”

  四把沉甸甸的金锁并排摆在桌上,闪着黄澄澄的光。

  李为莹靠在床上,看着这几个兄弟,心里十分感激。

  “你们太破费了。初宁刚出生,就收你们这么贵重的东西。”

  徐大壮摆摆手。

  “嫂子,你这话就见外了。陆哥的闺女就是我们的亲闺女。我们疼她还来不及呢。”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猴子气喘吁吁地冲进病房,手里提着个硕大的编织袋,脑门上全是汗。

  “陆哥!嫂子!我赶回来了!”

  猴子连水都没顾上喝,直接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

  他在南边处理运输队的事,一听说李为莹要生了,连夜坐火车赶回来的。

  “你小子跑这么急干什么,后边有狗撵你啊。”陆定洲嘴上骂着,眼底却带着笑意。

  猴子嘿嘿一乐,拉开编织袋的拉链,从里面掏出几个精致的盒子。

  “我这不是怕错过大侄女出生嘛!我从南边带了几套小洋裙,还有两双小皮鞋。这可是羊城那边传过来的最新款,小闺女穿上肯定漂亮。”

  猴子又摸出一个金圈,放在桌上。

  “我没几位哥哥阔气,就给大侄女打了个实心的金圈,辟邪保平安。”

  陆定洲把金圈和金锁收拢到一起。

  “行了,东西我替初宁收着。算你们几个有心。”

  李为莹看着猴子风尘仆仆的样子,心里感动。

  “猴子,你这大老远跑过来,太折腾了。小芳和乐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提到媳妇和闺女,猴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小芳带着乐乐在南边家里呢。乐乐最近有点咳嗽,没敢带她坐火车。小芳让我带话,说等嫂子出月子了,她来京城看嫂子。”

  猴子凑到小床边,看着暖暖,乐得合不拢嘴。

  “陆哥,你这回算是圆满了。以后有了暖暖,你那三个小子可以直接扔出门了。”

  陆定洲十分赞同这个提议。

  “我也是这么想的。等他们上小学,全送到大院去,眼不见心不烦。”

  徐大壮乐呵呵,“你就嘴硬,到时候你还是舍不得。”

  陈睿看了看手表,转头对徐大壮他们说。

  “行了,看也看过了,东西也送到了。嫂子还需要休息,我们别在这儿占地方了。让定洲好好当他的女儿奴吧。”

  徐大壮抱着团子,点点头。

  “得嘞,陆哥,嫂子,你们歇着。等初宁满月了,咱们兄弟几个好好喝一顿。”

  几个大男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呼啦啦出了病房,顺手把门带严实了。

  连猴子也跟着一块儿撤了,走前还不忘扒着门框看了一眼小床,乐颠颠地跑了。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陆定洲走回小床边,看着熟睡的暖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媳妇,你看,我这帮兄弟多懂事。一视同仁,谁也没亏待咱们初宁。”

  林书徽在一旁笑着,“定洲,你这些兄弟都是重情重义的人。初宁有这么多干爹护着,以后肯定是个有福气的。”

  李为莹嘴边带着一丝笑意。

  这丫头,生在这样一个热闹又充满善意的环境里,真好。

  她确实有些乏了,闭上眼睛。

  陆定洲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看媳妇,再看看小床里的闺女,长腿一伸,双手交叠在脑后,觉得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他陆定洲这辈子,老婆孩子热炕头,算是全齐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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