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35章 五朔夜

小说: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作者:雨中有秋云 更新时间:2026-07-31 00:24:00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猎主把号角挂了回去,队列中所有人同时把手伸进了自己肋下。

  肋骨一根一根被抽了出来。

  抽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各自那个年代的形状:有的笔直,有的弯,有的上面留着一道当年没长好的裂。

  那个赤脚的抽出来的那一根短得可怜,短到他自己在半空里看了两眼笑了。

  抽出来以後,肋骨自己弯成了弓。

  弓上没有箭。

  影子没肋骨,不过规则就是全力出手射出一物,至於射出什麽,随你自己。

  李察控制影子也配合着群猎的规则,凝聚出一只月钉。

  猎主抬起了手。

  「放。」

  几万张骨弓在同一时刻松开,射出之物在半空里绞成一根,整片云被拧得往两边翻。

  低地上那些正排着队往回走的人,同时抬起了头。

  「轰!!!」

  那团黄绿毒气被这支巨箭一穿而过,直接炸裂开来,久久无法成型。

  犬群扑进那片黄绿里,坑里翻出几万个人临死前那一口吸不进去的气。

  猎主勒着坐骑立在半空,在那片翻腾的黄绿上找。

  那行字还挂在那里:「一夜让人吐尽肺中者。」

  猎主找到了那个位置,把手一挥。

  那头前额上一片白毛的老犬,从队伍最前面窜了出去。

  它一整夜都没有叫过,也没抢过一次先。

  只有这一次咬得又准又深,整条战线抖了一下。

  猎主把手抬了起来,犬群从那片黄绿里退了出来。

  退得乾乾净净,一头都没有恋战。

  「不追?」抡斧子的年轻人把斧子举在半空,举得胳膊都酸了。

  「不追。」

  「再咬一口它就散了!」

  「它散不了。」猎主说得连一点遗憾都听不出来。

  「它现在已经不是无主的了。」

  它朝帷幕最深的地方看去。

  「它上面坐着的那一位,我不认得。」

  「不认得?」年轻人有些奇怪,自家这位猎主在达人里面都算老资历的了。

  「不认得。」猎主说。

  「那是新起的一支传统,上面那一位从来不出面。」

  「那我们更该趁现在……」

  「你去吧。」

  年轻人举着斧子的那只手,僵在了半空。

  「我说的是真话。」猎主听起来不像开玩笑。

  「你现在下去,我肯定不拦你。」

  「你要是去了还能回得来,今晚的全部收获我都归你。」

  云上没有人说话。

  那个年轻人举着斧子,把它慢慢放了下来。

  「我……不太清楚下面的深浅。」

  「嗬……我也不清楚,不清楚的我从来不去碰。」

  猎主把号角在鞍边扶正。

  「真要在这里彻底和那位新晋升的达人死斗一场,你们这些队伍里的估计要填进去大半。」

  「而且日耳曼尼亚那些人今晚敢请第一位,就敢请第二位、第三位。

  他们那边的人,做事都是商量好了才动手的。」

  这一句落下的时候,云上安静得只剩下风。

  李察在藤椅上慢慢回过味来。

  帝国出手的烈风达人是临时来救火的,另外两位是提前几年就把准备全部做好的。

  「见好就收。」

  猎主说完转过头。

  「这一夜我已经赚的够多了。」

  猎主自己心里那笔帐算得更细。

  它这一夜赢的就是个时机,这样的机会几百年也未必碰得上一次。

  碰上能撕下一块就已经是天大的收获了。

  真要把一位达人整个收进角腔里……它把手按到号角上。

  角腔里,黑土河达人那三个音节还在。

  真名,猎主在心里把这个概念反覆念叨着。

  弓射不穿,犬咬不烂,缰绳勒不住,只有那半个音一露头它就跪。

  要真把一位达人捏在手心里,让它生死不由自己……得有真名的全部。

  猎主把号角挂回鞍边。

  「天亮之前,把该清的清完。」

  远处地窖里,法务官正在本子上记。

  记到一半,笔尖在纸上戳出个洞。

  法务官抬起头,地窖里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什麽。

  霍恩海姆教授,回来了。

  他,不……它比出去的时候小了一圈。

  「教授?」工兵上尉试着叫了一声,没有回音。

  ………………

  帝都这边,天刚擦黑。

  费舍尔把谱子摊在礼拜堂的琴凳上。

  「再来一次。」

  唱诗班的男中音把领子松了。

  「费舍尔先生,这已经是第三版了。」

  「第三版才对。」

  费舍尔在琴凳上敲了下。

  「前两版你们都唱得太快,和赶集一样。」

  「这东西不能快,快了就没那味了。」

  「那要怎麽唱?」

  费舍尔想了很久。

  「打个比方,有人在门外站着,你在门里坐着,两边都不着急。」

  男中音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是在耍我吗?

  费舍尔没理他,只觉得自己同学写的这个调子好玩。

  他从教堂晚祷里偷了一段骨架改到第三遍,改到自己都觉得挺像那麽回事。

  「五朔节前夜嘛。」他把手一摊。

  「往年这时候城南要立柱子,今年立不起来。」

  「立不起来我们总得唱点什麽。」

  礼拜堂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女校学生,有从洗衣房下工过来的太太,有两个揣着手的巡警。

  其中一个巡警口袋里还揣着那本一便士小册子,边角翻得起了毛。

  「开始了。」费舍尔说。

  男中音起了个音。

  第一句唱出来的时候,门口那些人还站着看热闹。

  唱到第二句,洗衣房那几位太太先跟上了。

  她们在木盆边上搓着搓着就哼这个,已经哼得比谁都熟。

  唱到第三句,女校的学生跟上了。

  唱到第四句,那个揣着手的巡警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跟着打了个拍子。

  「一声不应,二声不应,三声去敲别家门。」

  「湿的不认,冷的不认,端进屋里也不认。」

  调子从礼拜堂里漫出来,漫过那条被灯火管制的街。

  漫到街口,有人接了下去。

  再往前,那家还在营业的糖果铺子门口,两个排队的孩子跟着唱。

  再往前,一间挂着「本宅同誓」牌子的宅子里。

  一个正在收拾餐桌的女仆停下手,跟着哼了半句。

  同一时间,布里斯顿矿渣巷东这一段,今年同样没有柱子。

  伊芙琳把手上面粉在围裙上擦了擦,从後门探出头去。

  巷子里已经聚了一堆孩子。

  韦尔太太家那个最小的,扒着人家门口的台阶不肯站起来;

  隔壁两个男孩正在为一根柳条归谁打架;

  还有几个女孩子拎着一只编到一半的花环,环上插了两枝早开的山楂。

  「伊芙琳姐姐!」

  「来了来了。」

  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门框上,走了出去。

  「今年真的不立柱子啊?」

  「不立。」伊芙琳说。

  「那我们干什麽?」

  伊芙琳把那只编到一半的花环接过来,蹲下去替她们把柳条重新绕着。

  「唱歌。」

  「唱什麽?」

  伊芙琳把花环举起来看了看,觉得还行就插回那个女孩头上。

  「唱我哥写的。」

  孩子们一片「哦!!!」

  那个最小的还是扒着台阶。

  「你哥写的?」隔壁那个打架打输了的男孩,一脸不信。

  「真是我哥写的。」

  「我们学校老师说那是曼城那边传过来的。」

  「那也是我哥写的!」

  「我不信。」

  伊芙琳把手叉到腰上。

  「我哥在帝都大学念书,上过《帝都晨报》,第三排靠边那个就是他。」

  「报纸上那么小,谁看得清。」

  「肩膀端端正正那个就是!」

  孩子们哄地笑起来。

  伊芙琳被笑得脸有点发热,又不好跟一群小孩较真。

  她把花环在那女孩头上正了下。

  「唱不唱?」

  「唱!」

  那个女孩起的头。

  调子跑得七零八落,第二句就有人抢拍。

  伊芙琳只好自己接了下去。

  她最近听巷子里的孩子唱过不知多少遍,词记得比谁都牢。

  「一声不应,二声不应……」

  孩子们跟上来了,跟着跟着就整齐了。

  调子从矿渣巷东往西漫,漫到中段,有个正在关窗的太太停了手;

  再往西一户人家的煤炉边上,刚从西郊下工回来的男人跟着哼了两句。

  玛格丽特站在自家门里,没有出去。

  她听着外面那个调子,默默打着拍子。

  同一个夜里曼城北郊,几个刚下夜班的排字工蹲在墙根抽菸,其中一个用脚打着拍子哼了两句。

  南边那个港口,刚把船停回泊位的老水手一边收缆一边唱,唱的是他孙女教他的版本。

  约克郡北部某个庄园院子里,二十几个人围着一堆五朔节的火。

  火堆本来该跳的舞今年跳不成了,年轻人都不在,於是他们唱了这个。

  德文郡,一个猎场看守站在自家後门口。

  他去年冬至那一夜在南谷那条小路上见过一样东西,见完他还活着。

  他今晚一个人唱,唱得很轻。

  无数张嘴在同一个夜晚,唱同一个调子。

  李察在帷幕那一面听见了。

  它从底下漫上来,从海对面那一整座岛上漫过海峡,到这片被战争反覆耕种的土地上。

  灵视让他看见跟哀悼日那一夜一模一样的网。

  那一夜全国教堂在同一刻鸣响,每一口钟和每一扇留灯的窗,还有每一枚黑玉哀悼胸针都是节点。

  今晚,节点变为了歌。

  一声不应,二声不应;

  湿的不认,冷的不认;

  若已经把客人迎进了门;

  别拆穿别哭喊;

  陪它坐到天亮;

  天亮送客。

  这六条从头到尾讲的只有一件事。

  活人和死人之间那道门该怎麽开关,什麽时候送。

  李察忽然觉得有既视感。

  那天他在宿舍里,捏着笔对费舍尔说过一句:

  「这东西要是被谱成《蒂珀雷里》那种到处传唱的调子,才是真出事了!」

  现在真出事了,但出的是他自己需要的那种事。

  云上,抡斧子的年轻人第一个嚷了起来。

  「分乾净了!」

  「闭嘴。」

  「庭都散了!」

  「散了也要排队。」

  「……你们上一次这麽说是什麽时候?」

  「三百二十年前。」

  「三百年。」

  「三百二十。」

  笑声一列一列往後传,传到听不见的地方还在传。

  老学者立在影子旁边,看着那条已经空了的路。

  「我做了一辈子学问,一直以为判词是写给死人看的。」

  老学者笑了一下。

  「原来是写给活人念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察觉得赫尔墨斯面具在帷幕那一面烫了起来。

  灵魂的引渡者,这是赫尔墨斯所有面孔里最古老、也最少被人提起的那一张。

  面具上那两条金蛇同时松开了咬合。

  它们没有再绞成杖,顺着影子那两条黑黢黢的腿往下滑,滑到脚踝绕了一圈停住了。

  很烫,烫得影子那两只脚第一次觉得离这片云很近,又觉得离这片云很远。

  李察在藤椅上睁开眼睛。

  後院里,煤气灯已经彻底熄了。

  天光从东边那排屋脊後面漫上来,抹在冬青的叶尖上。

  杰拉德还站在廊柱後面,两只手背在身後。

  他看见外孙的手指从扶手上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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