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74章 大善人

小说: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作者:雨中有秋云 更新时间:2026-06-08 00:16:12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李察把油纸里那一遝纸翻开,是老比格亲手誊抄的东西。

  字迹极小,挤在那一张不大的公函纸上,密密麻麻。

  一份无名屍登记簿的摘录;一张手绘的布里斯顿北区地图。

  运河和那条叫「黑沟」的小河画得格外仔细。

  河道沿线标了十三个红点,每个红点旁边写了日期和数字。

  一份「互济丧葬会」的进出记录。

  从哪里收的死者,送到哪里埋的,经手人姓名,收费金额(大部分标着「免」)。

  最後一张是一份老比格自己写的分析报告,报告标题写着:「挑人规律。」

  李察一页一页翻过去。

  【博闻】已经把每一页精确到标点,搬进了脑子里。

  麦克尼尔夫人站在台子那一头,手里攥着那把解剖刀,一动不动。

  「您知道他在做什麽。」李察说。

  「我知道他在查北区的无名屍。」麦克尼尔夫人把解剖刀搁回搪瓷盘里。

  「他两年前就跟我提过,北区登记的屍体数量在涨,那时候我没当回事。」

  「後来呢?」

  「後来西郊不应坑那一夜,你跟我在下面见过那具应答首的屍体。」

  她抹了一下搪瓷盘边沿上的水。

  「从那一夜起,我就知道比格罗查的东西不简单。」

  李察把铜便士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

  「老师早就给比格罗占过。」

  麦克尼尔夫人幽幽一叹。

  「【隐者·正位】,把灯从自己胸膛里掏出来,搁到别处。」

  「【倒吊人·正位】,自己把脚伸进绳套,主动倒吊。」

  「【审判·正位】,死者自己开口,他要让自己说,把自己变成证据。」

  「他跟老师学了十几年,灵视考不及格,占卜精度不达标,封印只会识别不会设置。」

  「老师把他安排到分驻办当验屍官,给了他一口饭吃。」

  「十五年来,他是门下最不起眼的一个。

  走出去说一句『我是玛丽夫人的学生』,别人笑都不笑,因为没几个人知道他。」

  「可这十五年里……」她停了一下。

  「他数屍体。」

  「每一具从北区抬进来的无名屍,都经过他的手。」

  「哪一年涨了几具,涨在哪个月份,死在哪条街……这些东西,帝都的大人物们看不见。

  莫蒂默教授从上往下一扫,看的是整张网的结构。

  温特沃斯从外往里捅,捅的是那些已经冒出头的锚点。」

  「可那些没冒头的呢?那些安安静静死在河沟边、死在出租屋里、死在工厂角落里的无名屍呢?」

  「比格罗每天面对的,就是那些被整个体系看不见的死人。」

  「莫蒂默教授是从高处往下看,清掉几十条线就走了。

  那张网的骨架、那些藏在城市底下的锚和节点……从上面看,混在几十万人的日常死亡数据里,根本就是噪声。」

  李察闭上眼睛。

  「占卜师是侦探。」

  他嘴里念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侦探这辈子交出的最後一份证据……是用自己的死。」

  李察把油纸包里的材料一张张铺在屍检台旁边的铁架桌上。

  麦克尼尔夫人在另一侧点了灯。

  先看登记簿摘录。

  前三年的数据波动不大。

  冬天冻死几个流浪汉,夏天矿井出事故死几个无人认领的临时工,正常的工业城市基线。

  从第四年开始涨,涨的不是均匀涨的。

  老比格用红笔在他那份摘录上画了圈。

  圈出来的屍体有一个共同特徵:死亡地点距运河或黑沟最近水面的距离,全部在三百码以内。

  李察把地图展开。

  老比格画的那十三个红点,沿着运河和黑沟一路排下来。

  李察把它和自己脑子里存着的另一张图叠在一起。

  完全重合,一个点都不差。

  两条线索,指向了同一张网。

  李察把最後一张纸翻了出来:「挑人规律」。

  「被挑中的人有六个共性:

  1、穷;

  2、独居或半独居(无直系亲属日常探视);

  3、患慢性病(肺、心、关节,不限病种);

  4、邻里关系淡(死後三天以上才被发现的概率极高);

  5、未参加任何教区登记的互助组织;

  6、死亡地点距运河/黑沟最近水面的距离在三百码以内。」

  「六条全中的,无一例外在死後被『互济丧葬会』接手。」

  「互济丧葬会经手的死者,入殓流程有一处与行业标准不符。

  丧葬会的入殓记录里,祝圣那一栏填的全是『圣安德烈教区霍金斯牧师』。

  霍金斯牧师确有其人,但他本人告诉我,过去三年他从未到过丧葬会的入殓现场。」

  「每一具经手屍体的祝圣,都是假的。」

  「互济丧葬会法人代表:约翰·里夫。

  1901年登记注册,注册地址为北区运河路14号。」

  「街坊对他评价一致:人好,自从十来年前大病一场之後,人是更善了,可性子也淡了些。」

  最後一段只有一句话。

  「收割口子是丧葬会,穷人家把死人送来,丧葬会『帮忙』……

  帮什麽忙、怎麽帮的,我没有能力继续查,我能查到的到此为止。」

  李察把报告放下。

  ………………

  北区运河路拐角,互济丧葬会。

  门面不大,夹在一间杂货铺和一间修鞋匠之间。

  招牌下面挂着一串冬青枝,干了,还没有摘。

  麦克尼尔夫人站在门口。

  李察在她身後半步。

  屋里不大,摆了两张旧桌子、几把摺叠椅。

  里夫先生从帘子後面走出来。

  中等个头,微微驼背。

  穿一件灰布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脸上的线条很和善。

  手上有茧,不厚,是常年搬棺板磨出来的那种。

  「两位是来办後事的?」他问,声音温吞,不急不忙。

  麦克尼尔夫人姑且点了下头。

  「我们来问问情况。」

  「矿渣巷的伯恩斯先生,是你们帮忙料理的?」

  「伯恩斯先生,记得记得。」

  里夫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登记簿,翻了几页。

  「老人家走得安静,邻居说是炉子边上坐着就去了。

  家里没什麽人,我们帮着棺材、寿衣、请牧师、挖坑,一套下来没收什麽费。」

  他把登记簿搁回去,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只搪瓷茶缸。

  「坐,我泡茶。」

  李察在摺叠椅上坐下。

  茶是最便宜的那种碎末红茶,滚水一冲就出色。

  里夫先生给他和麦克尼尔夫人各倒了一杯,自己也捧着一杯,在对面坐了下来。

  「你们是伯恩斯先生的亲戚?」

  「邻居。」李察说:「我住矿渣巷东。」

  「哦?」里夫先生的眉毛动了一下。

  李察没喝茶,【静观】一直开着。

  灵感铺在脚底下那一层静水里,没有一丝波纹。

  里夫先生身上的气息很乾净,乾净得发冷。

  一个普通人身上,或多或少会带着一点环境以太的残余。

  走过以太浓度高的地方,鞋底会沾上一点;

  碰过年头久的旧物件,指尖会蹭到一缕。

  里夫先生身上,一丝都没有。

  像一面镜子,照出你投过去的视线,自己什麽都不露。

  麦克尼尔夫人也没喝茶。

  「里夫先生,你做丧葬这一行多少年了?」她问。

  「十二年了。」里夫先生搓了搓手掌上的茧。

  「原来是在工厂当车间主任的,後来大病了一场,差点没熬过来。

  好了以後,觉得干什麽都提不起劲,就想着做点帮人的事情。」

  「穷人家办後事,最愁的就是钱。

  棺材一口最便宜也要两先令,请牧师又是一笔,挖坑又是一笔。

  有些人攒了一辈子,到头来连棺材板都凑不齐。」

  「我就想着,能帮一个是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实,没有任何激昂或感慨。

  李察看着他的脸。

  那一张脸上的善,很冷。

  善良本身不冷,带着体温、汗味,还有焦头烂额和有心无力的疲惫。

  一个真做好事的好人,他的善应该是毛糙、带着烟火气的。

  里夫先生的善,是一件裁剪得极好的大衣。

  每一道走线都妥帖,每一处收边都乾净。

  穿在身上,合适极了。

  合适到了不像穿上去的,像长在身上的。

  李察把茶杯放回桌上。

  「里夫先生,听说今年北区走了不少老人?」

  「可不是。」里夫先生叹了口气。

  「今年冬天特别难,矿上减了人,工厂也减了人。

  靠养老金过日子的老人家本来就紧巴,一病就没了。」

  「我们丧葬会今年经手的比往年多了快一半。」

  他从柜子底下抽出一遝收据。

  「你看,全是矿渣巷、运河路、黑沟边上这一片的。」

  他把收据在桌上铺开,一张一张给李察指。

  「这位是帕金斯太太,煤矿工人的寡妇,去年冬天走的。

  这位是老麦克格里,码头退休的,心脏不好。这一位……」

  他的手指停在一张收据上。

  「这一位叫莉齐。」

  李察的呼吸慢了半拍。

  「从黑沟里捞上来的。」里夫先生的语气没变。

  「没人认领,身上什麽证件都没有,左手腕子上画了个笑脸,我们帮着下了葬。」

  「画了什麽?」

  「笑脸。」里夫先生比划了一下:「用炭笔画的,像小孩子画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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