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50章 灶妇变

小说: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作者:雨中有秋云 更新时间:2026-06-02 00:19:44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後续的时间,又上了几节民俗课。

  克罗夫特讲课不按学校的那一套排。

  他不立大纲、不设分类。

  都是今天讲一件,明天讲另一件。

  讲什麽课,全凭他自己心里那本旧帐的顺序。

  在「换生灵」之後,他又讲了镜中新娘的故事。

  她住在老式穿衣镜的镜面里。

  专门挑要出嫁的姑娘下手。

  新娘在出嫁前,总归是要在镜台反覆梳妆的。

  於是,她就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把新娘要「嫁人」的念头,一点一点的嚼进自己的嘴里。

  待到大喜之日,她就会从镜子里走出来。

  至於原本的新娘,则会被留在镜子里。

  有人问:「有分辨的办法吗?」

  「很简单,老法子就可以。」

  克罗夫特:「在新娘梳妆台上摆一只浅水盘,盘子边沿再放一截熟铁。」

  又有人问:「为什麽是熟铁。」

  「因为镜中新娘碰不动熟铁。」

  讲完这个故事,克罗夫特又讲了镇尼,和帝国南海岸驻军里一件老掉牙的故事。

  传闻在两百年前,有一支被派到地中海某座沙漠驿站的小队。

  这支小队连人带骆驼,都在一夜之间,从沙地里消失了。

  半个月後,这支小队又整整齐齐的出现,还回来了。

  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少。

  但从那以後,连续十几年。

  那七个士兵的身边,每个人都跟着一个看不见的同伴。

  「这种就叫做『伴生灵』,注意区分它和『换生灵』的区别。」

  克罗夫特说着,将这个词写在了黑板上:

  「它们和换生灵的区别就是,它们并不害人,只是跟在身边。」

  有人调侃道:「那不是挺好的吗。」

  克罗夫特瞥了他一眼:「是吗,但那七个士兵後来都死了。」

  那人缩了缩脖子。

  克罗夫特放下粉笔:「不过死的很慢,伴生灵虽不害人,但是它贴在活人身上,一贴就是永远。

  贴上後,他们会吸活人的『调子』,当调子被吸完之後,就会被换成不属於人的那些调子。

  等到彻底变完之後,肉身就托不住了,自然也就死了。」

  李察将所有的话从头到尾都听了进去。

  他的脑海里,把这几种东西归类到了一处。

  镜中新娘、伴生灵、换生灵……

  虽然法子不一样,但是核心却是一样的。

  即,定义权。

  「我的孩子」、「我的新娘」、「我的同伴」……

  它们不认面相,只认名分。

  克罗夫特後续的几节课,都是讲这些事。

  每一件事,都是常人眼里老婆婆吓人的鬼故事。

  而这些鬼故事,又偏偏流传了数百年。

  地中海沿岸渔村,有一种「恶眼」。

  恶眼专门挑选在码头走运的人下手。

  就近发了横财的、刚有了头胎的、买卖刚刚谈成的……

  这些人,都得在领口里别一截带洞的红珊瑚,否则那双看不见的「恶眼」,就会把好运吸走。

  香料群岛附近,也有一群名为「贵腐屍灵」的玩意。

  它们藏在豆蔻和肉桂的麻袋底下,随船一起飘摇过海。

  船一靠岸,它就会溜进城里的那些卖香料的铺子,专门挑最讲究香料的厨娘下手。

  当厨娘炖出一锅怪味的浓汤,全家人都喝下去之後。

  它就开始换骨了。

  新大陆东岸的「长指头」,专门在小镇酒馆里等着,挑选那些醉酒後,一个人摸黑回家的男人。

  南海岛屿的飞头产鬼,会找产後失血且没养好的妇人。

  但凡被盯上的,终生不得安生。

  一连讲了很多个故事後,克罗夫特停下了话题,从讲台底下拿出一遝誊好的纸。

  「这是你们今天的作业。」

  纸放在前面,一人一张向後传了下来。

  李察拿起一看。

  是一首儿歌。

  字迹用钢笔誊写的很规矩。

  标题下还标注了采集地点。

  阿尔比恩岛的北部小镇。

  采集时间是数十年前。

  歌词不长,一共十二行。

  小宝贝,闭上眼,我在床边唱歌儿。

  灯灭了,门关好,你睡你的好梦罢。

  小宝贝,乖一些,夜里头有人在叫。

  不要应,不要应,妈妈还在煮茶。

  小宝贝,记得清,不是我也是我。

  小宝贝,再做梦,天亮了我来唤你。

  李察看完之後,感觉有些熟悉。

  和当初自己在井下读过的禁忌歌有异曲同工之妙。

  克罗夫特等所有人看完之後:「这首歌的字面意思,但凡是认识字的,都知道。

  夜里有东西冒充了你娘,叫你的名字,但你别答应。

  这一层意思,乡下三岁娃娃听完都会怕。」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要你们看的,不是这一层东西。

  你们要让我知道,你们从这八句里读出了多少内里的意思。

  也就是那些没摆在明面上的意思。」

  克罗夫特摆了摆手:「这周五交给我。」

  …………

  帝都大学给推荐生安排的宿舍是单人间。

  回到宿舍後,李察把作业纸摆在了桌面上。

  在开始之前,他特意把斯芬克斯灯放到了衣柜的最深处。

  尽量距离桌子远一些。

  未经过署名的奇物,对於身边一丝一缕的以太流动都十分敏感。

  所以必须要隔开。

  做完这一切,李察才在桌前坐下。

  看着作业,他把字面意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夜里有声音叫名字,别应,叫的那个是冒充母亲的脏东西。

  班上多数人,交上去作业大概都是这一层意思。

  李察没在这一层上多停留,他将【博闻】铺开。

  这一类「夜半应名」的禁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碰见了。

  早在矿井底下就遇到过了。

  北地小镇虽和他远隔着几百里地。

  但禁忌是一样的。

  不过,这也还是字面一层。

  李察把【思辨】的侧灯打开,在这八句里寻找承重梁。

  第二句「我在床边唱歌儿」。

  应理解为,唱歌的「我」在床边。

  第五句「不要应不要应,妈妈还在煮茶」。

  这里是,「妈妈」在竈上煮茶。

  写到这里,李察的笔尖稍稍一停。

  不管是唱歌的「我」,在床边。

  还是煮茶的那个「妈妈」,在竈上。

  这麽一首哄睡的儿歌,从头到尾都是以母亲的口气在唱。

  可唱歌的人既然是母亲,为什麽要一边管自己叫「妈妈」,一边又说「妈妈」在竈上?

  人要麽在床边,要麽在竈上。

  不可能一边在床边唱歌,一边在竈上煮茶。

  除非床边的「我」,和早上的「妈妈」不是同一个人。

  李察的脊梁冒出一股冷意。

  他继续往下看。

  第六局。

  「小宝贝,记得清,不是我也是我。」

  班上多半人读到这一句,便会把它理解为「那个冒充的人,和我长得一样」。

  但李察并非如此。

  他的视线透过作业,落在了「定义权」上。

  「不是我也是我」……

  「不是我」,这意思是说它的来路。

  它原来不是你娘。

  「也是我」,说的则是名分。

  你管它叫一声娘,它就是你娘了。

  李察把自己的解读写了下来。

  全都都用民俗学院体内的话来讲。

  按理说,写到这里已经够了。

  这已经符合民俗课的考察标准。

  如果再往下写,那就是神秘侧的专业模型了。

  或者是一些不能落到作业纸上的东西。

  李察放下笔,靠在了椅背上。

  晚风吹拂,梧桐叶刮得沙沙作响。

  …………

  周五上午,全班人的作业都交了上去。

  厚厚的稿纸摞在讲台上。

  克罗夫特从最上面的一份开始看。

  一份大约用半分钟,看完就放在右边,再接着看下一份。

  他也不点评,就这麽一份接一份的看。

  约莫翻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了,擡起了头,右手按在那已经看过的一遝:

  「我先说一说这些。」

  右边这一摞,是总量的三分之二。

  「你们这些人交上来的作业,基本大同小异。

  无非是说,这是训诫歌,夜里有诱声冒充母亲,不可答应。

  这说的也对。」

  班上有几个人松了口气。

  「但是。」

  克罗夫特话锋一转:「最开始我就和你们说过了。

  这首歌的字面意思,就算是三岁小孩听完了都懂。

  而你们交上来的这些,就是三岁小孩听完会说的话!」

  克罗夫特嘴角有些讥讽:「一字不多,一字不错……

  它说『等天亮再应』,你们就信了天亮能应。

  你们这不是读它,你们这是听它的。」

  那几个刚刚松了口气的学生,顿时又紧张起来。

  李察暗暗摇了摇头。

  学者乾的活,从来都不是读字画。

  克罗夫特在右边一遝里翻了一下,找出了一份作业。

  「菲利普斯。」

  他眉头拧着,点了名。

  菲利普斯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你是这些人里最会省事的。」

  克罗夫特把稿子翻过来,给全班人。

  当然,上面一共没几个字。

  「此为哄睡儿歌,劝小儿夜半早睡、勿应窗外声响,以免受凉。」

  克罗夫特将稿子拍在桌上:「其他人到底还是能认出来这是个脏东西。

  你倒好,连脏东西都省了。

  你这一肚子的奥维德,读《变形记》的时候眼睛鋥亮。

  但一落到正经活计上,你连『夜半有人在叫』这几个字都懒得多看一眼。

  菲利普斯先生,你是究竟是来研修的,还是来养老的!」

  「是……」

  菲利普斯坐了回去:「不过至少我写的是真的,我妈也总是让我早点睡呢……」

  教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克罗夫特把右手边的那些,全都推到了一边。

  剩下的,不足十分。

  「这些,起码还稍微往字面下挖了挖。」

  他挑挑拣拣,最终只剩下三份,然後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份:

  「蒙塔古。」

  金发青年站了起来,姿态从容。

  「你这份……」

  克罗夫特将稿子展开:「挑不出毛病。

  『竈妇变』你也认出来了,你还能说清楚是从第几句读出来的。

  掖被角的那个妈妈,前面手是暖的,後面手是凉的。

  暖手的是真娘,凉手是假的。

  然後……你还顺着往下,把整套都理清楚了,夜里别应、熬到天亮、熬到那只暖手回来,才是真娘。」

  「创口、机理、防法,这些你一样都不缺」

  克罗夫特放下稿子:「是一份标准答案。」

  蒙塔古微微颔首,坐下了。

  克罗夫特:「威廉士。」

  李察站了起来。

  班上有几个人视线随之飘了过来。

  他们很好奇,这位天天被副教授单独拎出来挑刺的人写了什麽。

  克罗夫特同样将稿子展开:「你这一份和蒙塔古差不多,他做到了,你也都做到的。

  包括『暖』和『凉』你也都读出来了。

  但是,你比他多写了一段,你说天亮来唤的,手也是凉的。」

  没错,李察认为,夜里来的人是冒充的。

  但是天亮来的人,大概率也是冒充的。

  夜里的声音不能应,天亮的声音同样如此。

  时间靠不住、声音靠不住、手暖手凉也是如此。

  到了最後,没有一样东西能信得过。

  克罗夫特的目光在李察身上凝聚许久:

  「这首歌的核心是『不验明,不予名』。

  讲的是定义权,这就是我这民俗课的意思,也是我想告诉你们的核心。

  你坐下吧。」

  克罗夫特拿起了最後一份稿子:「卡特。」

  李察回头看了一眼。

  是後排一个穿着一身素净衣服的女孩。

  克罗夫特:「『守名』这一层,你和威廉士读到了一个地方。

  可是你比他还要多剥了一层。」

  闻言,李察有些发怔。

  他的那一份,已经把民俗学院体系能讲的话讲到了边界。

  再往後,就不是民俗了。

  伊迪丝是怎麽往後又多剥了一层的?

  克罗夫特继续说:「你说的这一类竈妇变,学的不是『母亲』。

  而是『家里最早起来烧水的人』。」

  见教室里的学生一脸困惑,他又详细解释了一下:

  「在乡下,整个屋子最早起来把水烧上的人,多半是当家的女人。

  竈妇变借的是那个位置,而不一定就是母亲。

  可能是奶奶,也可能是嫂子,还有可能是大姐。

  它认的是那个位置,而不是某一个脸。

  卡特在稿里说,在她老家那一带有一个规矩。

  每年开春第一晚,要把最早起来烧水的那个人换一换。

  至於换谁?都可以,只要是个当家的就行。

  这道规矩,是民宿册子上查不到的,它只在地方老人的口里相互传递。

  之所以换,是为了让那个东西借错位置,认错人。

  认错了人,它自然也就叫不准家里任何一个孩子的名字。」

  说到这,李察听明白了。

  他读到的是「守名」。

  命名权抓在自己的手里。

  只要不验明,就不予名。

  而伊迪丝是从另一个层面出发的。

  竈妇变守的是一个位置。

  乡下人对付它的土法子,就是换一个人去占那个位置。

  即便李察把卷宗翻烂,也绝对读不出来这一层。

  因为这是属於伊迪丝的,不是书里的。

  她是在那种半夜烧水、开春换人的屋子里,长到十六岁的孩子。

  克罗夫特合上了稿子,他的目光停在这个後排女孩的身上很久。

  但却没有说任何话。

  下课铃响了。

  学生陆陆续续的开始离开教室。

  李察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克罗夫特。

  只见他还站在讲台後面,手里捧着伊迪丝的稿子,慢慢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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