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参见师尊。”

  卢允恭敬伏身,朝着面前的少女行礼。

  “起来吧。”陈湘珠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

  感受到对方的不满,卢允眼眸低垂,不禁露出一缕苦笑。

  他身为资历较老的弟子,按理来说,应该要替师尊挣回不少的功绩。

  但最近这个月,却只献上了区区七十点,也就是守关十四日最基本的收益。

  由於曾经见过某位师弟的下场,所以除去首次的意外之举,他是众多陈家弟子中,唯一没有用过子石的修士。

  当然,卢允捏不捏都没区别。

  因为其他人总是要用的。

  但他也确实没分过那份功绩,而是只拿属於自己的每日五点。

  在突破玉液筑基後期的关键节点上,需要苦熬一月半,方才能换得一瓶绦心丹。

  可谓是老实到了极点。

  哪怕这条仙途走得再坎坷,他也小心谨慎的忍着,不愿似那师弟般沦为妖身。

  但师尊似乎还是不太满意。

  他实在有些无力。

  “莫要多想,你师尊今日唤你过来,并非责备,仅是替你着急罢了。”

  罗执事走上前来,轻拍他的肩膀,顺势将手中的气息按了进去。

  “嗯?”

  卢允察觉到一丝异样,刚想扭头看去,便是听见了师尊的冷哼。

  他赶忙收回目光,将身子压的更低了些。

  “你近日太过颓废,需加倍勤勉,莫要再让我失望。”

  陈湘珠看见驼背老人朝自己轻轻点头,这才随口斥责了一句。

  整个过程比她想象的还顺利些。

  这条好狗果然要比其他的更忠心,也更听话,换了别的弟子,恐怕还要多费几分口舌。

  “去吧。”

  想罢,陈湘珠挥袖令对方退下,没有跟一个死人再继续说下去的兴致。

  其余人或许还有逃命的机会。

  但卢允身上携着自己的气息,是必然会惨死在妖物手中的。

  此人吃了陈家那麽多年的资粮,也该为主家献身铺路了。

  “弟子谨遵师命。”

  卢允小心翼翼起身,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他心绪不宁的走上长街。

  很快便有一众守关弟子跟了上来。

  “卢师兄,师尊说什麽了?”众人脸上带着些许紧张。

  “没什麽,只是嘱咐我等不要懈怠。”卢允看了眼自己并无异样的右肩,总觉得有些奇怪。

  “师兄,拿着。”有弟子偷偷凑上来,将一瓶绦心丹往他手里塞去。

  “你们用吧。”

  卢允摆摆手,婉拒了师弟的好意。

  想到师尊方才的冷脸,他没忍住又提点了一句:“尔等私下服用便是,千万莫要在师尊面前显露出来。”

  “我等知晓。”

  弟子们纷纷点头,跟随对方朝城外走去。

  又是新一轮守关。

  练气弟子皆走入烽塔内部,筑基弟子们则是盘膝坐於塔顶。

  如今有了林师兄的助力。

  他们这些修为较高者终於可以抽出手来监察四周,不必再以师弟们的肉身去做探子。

  “师兄今日怎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有人察觉出了端倪。

  闻言,卢允沉吟良久,叹道:“林师兄能出手护我等周全,自然是好事,但我观师尊情绪有变,担心出什麽事情。”

  他抬起头:“我打算去找言师妹聊聊,你们若是看见她,也可请她转达林师兄,两家如果能坐下来,稍微把事情讲开,消解恩怨,那便再好不过。”

  这话说得有些委婉。

  两家先前都闹成那样了,怎麽可能再坐到一张桌子旁去。

  卢允看出了师尊的异样。

  他真正想表达的,实际上是提醒林师兄小心,莫要中了暗算。

  毕竟师尊是仙裔,姓罗的是执事。

  两人若是混到一起去了,能办成什麽事情不好说,但肯定能坏不少事。

  可惜自己身为陈家弟子,此话也只能点到为止,不敢明说。

  “我觉得也没那麽严重。”

  有弟子笑嗬嗬的缓解气氛:“大顺朝已经罕有修士来咱们石湖城,没了他们带来的功绩之争,师尊和林师兄哪有什麽矛盾,卢师兄实在多虑了。”

  “希望如此吧。”

  卢允笑了笑。

  他性格中庸,现在已经不求什麽出人头地,只求安安稳稳渡过这最後一年。

  ……

  守至半夜。

  烽塔前方仍旧一片寂静。

  众人凝神远眺,却没有注意到身後悄然靠近的影子。

  烽塔布下的位置极有讲究,可谓是笼罩边关。

  除非是对石湖城特别了解的人,对各条山路了然於胸。

  还需掌握着换防时间,再加上里应外合,才有可能让人偷偷潜进去。

  但雍州弟子敢做这种事情,如果被抓到了,不仅自身性命不保,更要遗祸亲族!

  簌簌!

  灵力所化的刀影迅猛斩来,瞬间撕裂了烽塔周遭的荧光。

  这突然的袭击,却并非是朝着诸位修士,而是直指他们身下的烽塔。

  轰隆——

  震耳欲聋之声骤响,烽塔倏然炸开!

  十余道身影如禽鸟腾空,目眦欲裂的回头看去。

  “敌袭!是赵家弟子!”

  卢允放声暴喝,挥袖祭出雪白剑光。

  他惊疑不定的盯着崩碎的烽塔,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

  如此好的偷袭机会,自己这边竟无一人受伤?

  没等他细想,那群敌国修士已经不急不缓的从後方围拢过来。

  众多陈家弟子本能的掠出数十丈,朝着关外退避而去。

  “等等,不对劲,别动那玩意儿!”

  卢允看着这群人围而不攻的姿态,眸子内疑虑更深,下意识出声阻止。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发现已有师弟捏碎了子石,错愕的朝自己看来。

  “你……尔等速速回来,散开往关内逃,不要去外面!”

  卢允胸口发闷,本就暗红的脸庞,此刻涌现几分黑沉。

  这哪里是什麽破关,分明就是大顺朝为了诱出林师兄,刻意设下的局!

  然而师弟们经验不足,修为又低,哪里看得出其中门道。

  在这突然偷袭下,阵型四散。

  被这群早有预谋的赵家弟子如牧羊般朝着外面赶去。

  他们已经远离了边关,即便在卢允的嗬斥下迅速回过神来。

  又哪里还有冲回去的机会。

  “唉!”

  无奈之下,卢允只能挥出剑气逼退敌修,护着师弟们撤退。

  很快,众人便是远离了雍州关。

  置身一片空旷之地。

  昏暗月光下。

  几位大顺朝修士不急不慢地踱步而出,含笑而立。

  总共也就四人而已。

  但当陈家弟子们看清对方身上摇曳的幽黑法衣,以及腰上挂着的虎形玉佩时,眼底不由涌现惊恐。

  “快走!他们不是试炼弟子!”

  众人还未来得及调息,本能地欲要祭出轻身法,朝着另一边逃去。

  可刚刚转身,视线中便是再次涌入四道身影。

  如出一辙的法衣,腰间同样挂着玉牌,雄浑灵力近乎压得这群弟子窒息。

  “完了。”

  有陈家弟子双目圆瞪,浑身发软,跌跌撞撞退後。

  雍州关身处两国交界,乃是双方约定俗成的试炼之地。

  可就算五年试炼圆满,也绝不可能拥有这般底蕴。

  对面分明就是类似於范青阳那般,早已取得玉牌,跟随成年仙裔做事的行世弟子。

  随便走出一位,即可轻易灭杀自己这群试炼弟子。

  “林师兄呢?林师兄怎麽还没到!”

  先前捏碎子石的弟子,嗓音发颤,连掐着法诀的指尖都於恍惚中松开。

  似眼前这般存在,闯关对其早就失去了意义。

  对面成群而来,分明就是为了别的事情。

  “……”

  卢允死死盯着地面,然後倏然看向这几位佩着玉牌的赵家弟子。

  他目光落於这些人脚下,只见一枚枚血灵石摆成复杂纹路。

  而且至少摆了三日以上,吸纳周遭天地游离的灵气,早已形成一个笼罩方圆百丈的庞大阵法!

  如这般规模的阵法,根本就不是用来对付普通弟子的。

  便是道髓筑基的掌山弟子亲至都不够资格。

  通常是用於困陷妖将,辅佐前辈将其斩杀。

  “林师兄!你快出来啊!”那师弟同样注意到了地上法阵,情绪迅速崩溃,朝着四周嘶嚎。

  很显然,这群人就是冲着林舒来的,自己等人完全是遭了无妄之灾。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个狠辣的巴掌。

  啪!

  卢允呼吸急促,甩手将其打翻在地,连手掌都气得发颤,低声怒斥道:

  “功绩你要拿,绦心丹你要吃,若非林舒,半月前你就是死屍一具了,不求你知恩图报,总得有点良心吧!”

  若第一时间往关内逃,哪里会变成这般模样。

  如今闯入陷阱,还在高声呼唤,生怕敌修的计谋不能得逞。

  明知这群人有备而来,甚至摆出了对付结丹修士的阵仗。

  自身殒命不够,非要把林舒也害死在此地才满意吗!

  “师兄,我……我只是害怕……我不是想害林师兄。”

  挨了狠狠一巴掌,那弟子眼神恍惚,终於反应了过来,满脸羞愧。

  “尔等但凡还算个修士,便调动灵力,随我冲杀出去!死了只怪学艺不精,莫要牵连他人!”

  卢允再次祭出剑光。

  他当然知晓自己等人已成饵料,再无半分活命机会。

  可已然陷入死局,哭嚎又有何用。

  伴随着低吼声,他身形暴掠而起,雪白剑光肆虐,道基震荡,出手便是搏命之姿!

  “吕师兄……噗嗤。”

  赵家有个女弟子抿了抿唇,极力维持平静,可双肩微微颤动,最後还是没忍住发出低笑。

  卢允这拚尽性命的出剑,落在她眼中,却如那丑角一般,滑稽难言。

  吕松亭唇角微扬,静静看着,连指尖都懒得动弹一下。

  果不其然。

  卢允径直跃起的身影,莫名撞在了一层无形光幕上。

  他掌心肆虐的剑光,竟是倒掠而回,尽数倾泻於自身。

  “噗!”

  卢允犹如破麻袋般坠下,喷出喉头腥甜。

  如此多血灵石摆成的大阵,岂是他一个小小玉液中期修士能破开的。

  哪怕拚命挥剑,亦如蜉蝣撼树,螳臂当车。

  “卢师兄。”

  众弟子神情怔然的看着这一幕。

  随着那身影接连跃起。

  无形光幕仅是泛起些微波澜,便让这位玉液中期的修士浑身撕裂,血流如注,直至连站都站不稳。

  他们不太能理解,对方到底在做什麽。

  “此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赵家女弟子面露疑惑,朝着师兄看去。

  “他是想弄出点动静,提醒那个姓林的莫要靠近。”

  吕松亭神情玩味,略微弹指,一抹清光悄然掠出,轰在了卢允身上。

  只听得轻微声响。

  红脸修士瞬间被清光五花大绑,犹如捆猪般砸落在地。

  “要麽你们捏碎子石,要麽我捏死他,自己选吧。”

  “尔等最好期待在他断气之前,你们那位林师兄有胆子显身。”

  猴戏虽有趣,看多了也腻味。

  他实在有些困乏。

  若非这跳梁小丑在那儿胡言乱语,这群修士早该接连动用子石,把那姓林的引过来了。

  卢允拚了命地挣紮,却只有脑袋能动。

  他用额头愤怒砸地,直到头破血流,口中仍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清光如刀,深深勒入他的皮肉,像是要将其肢解。

  “……”

  看着这悚人的一幕。

  陈家弟子们渐渐有了不同的选择。

  有的人还是心存侥幸地捏碎了子石。

  却亦有那麽几个,沉默着将那石头收起,笨拙的模仿卢师兄,挥动剑气朝着光幕撞去。

  然後不出意外的浑身炸裂着坠落。

  “哎!不行,怎麽这麽逗。”

  看着这群人跟蚂蚱似的蹦躂。

  赵家女弟子笑得肚子疼,不禁揉了揉小腹。

  “嗬!嗬!”

  卢允停止了挣紮,就连骨骼都快被那清光勒断。

  他双眸被血浆侵染,视线变得暗红模糊。

  眼内是师弟们殊死一搏的身姿,周遭却是那刺耳的嘲笑。

  这红脸修士面露惨然。

  或许修行之道就是如此。

  心性并不重要。

  蝼蚁无论是选择奋身一跃,还是枯坐着引颈受戮,都根本无人关注。

  也没有谁会在意。

  “笑死我了。”

  女弟子长出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心口。

  哪怕今夜姓林的不敢显身,能看见如此滑稽的一幕,倒也不算白来。

  就在这时,她耳畔却是响起了一道认真的嗓音。

  “真的吗?”

  话音未落,女人已然脸色骤变,蓦然回头看去。

  还未来得及看清那张白皙的面容,充斥着暴戾的拳峰率先映入了她的眼帘。

  地上大片的血灵石忽然绽放赤光。

  瞬间在她身後形成了数十道无形光幕。

  仅需一道,便能困死这群陈家弟子。

  然而,幽青色宽袖涌动,在那修长五指攥握而成的拳峰下,倏然有密密麻麻的清脆声音响起。

  哢嚓哢嚓!

  数十道光幕於转瞬即破裂崩碎。

  这女弟子连转身的动作都未做完,惊恐尖叫尚未出口,那拳头已经悍然砸在了她的侧脸上。

  汹涌磅礴的恐怖力道倾泻而出,她法衣上的防御法阵刚刚亮起,其中蕴含的灵力便被瞬间抽空。

  整枚头颅轰然炸碎。

  那道丰盈身躯倒飞出十余丈,还未来得及落地。

  青年略微迈步,已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後,肘部自下而上,顺势撞在了她的脊椎处。

  轰!

  没有骨骼寸寸碎裂的清脆声响。

  唯有一道沉闷炸裂之音。

  在那骇人的劲道下,这修士整个身子竟是轰然碎成了血雾!

  “……”

  卢允感受着湿润水雾落到自己脸上,原本就瞪大的双眸,瞳孔都在细微的抖动。

  他模糊视线中,悄然多出一只白净手掌。

  衣袂摇曳间,那人略微俯身,随手将他给扯了起来。

  在修长五指落下的刹那,清光化作的绳索悄然崩碎成齑粉。

  “还跑得动吗?”

  “林,林师兄……”

  卢允张开嘴,回应的话语还未出口,两枚绦心丹已经化作流光窜入了他的喉咙。

  感受着汹涌药力在体内化开。

  他大脑眩晕,颤颤道:“还能。”

  “那就带他们先回去吧。”

  夜幕中,瘦削身影缓缓起身,一袭幽青色长衫被山风卷动。

  略显淩乱的发丝下,那张白皙面容沾染了点点血雾,平添几分邪气。

  他随意朝四周扫去。

  眸光触及之地,皆是一片死寂。

  “嗬!”

  陈家弟子已经多次见过林舒出手。

  但仍旧未曾看过这般凶残的一幕。

  方才还满脸嘲弄笑容的女人,顷刻间便没了性命。

  不对,连屍骸都没了,仿佛从未存在於这片天地间。

  她笑着笑着的……就这麽笑死了。

  山风冰凉,沁人骨髓。

  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出法器!”

  吕松亭倏然低斥,有白光落於掌中,显化成玉质令牌模样。

  此乃白虎宝令,得赐於师尊的中品法器。

  掌握此令,已然可以睥睨同境。

  但霎那间,剩余六人皆是取出了类似的玉令,只不过上面的字符有所区别。

  八块玉令相辅相成,如今虽缺了一块,仍旧是有白光涌出,连接成圈。

  威势浩瀚,显然已经脱离了中品法器的范畴。

  “起阵法!”

  他再次出声,周遭数十丈内,近三百块血灵石齐齐绽放赤芒。

  那无形的大阵,此刻终於显出了真容。

  仿佛一块块澄澈的琉璃,早已将此地密不透风的围禁起来。

  “我等奉师尊之令,在此设下法台,专程等你过来,结果却等来个藏头露尾之辈……余家林舒,就是靠着这般卑劣手段挣回的赫赫声名吗?”

  吕松亭手握主令,终於暴怒抬头,寒声道:“真是让人开眼了。”

  虽嗓音里满是讥讽。

  但他这幅做足了准备才敢说话的姿态,显然已经没了先前的从容放松。

  “哈?!”

  闻言,就连卢允都难以置信地看了过去。

  直至此刻,他终於理解了今日之局的意思。

  应该是林师兄近日风头正盛,让大顺朝的赵家丢了颜面。

  故而有成年仙裔派出弟子,欲要夺回这面子。

  结丹真人出手,算是以大欺小。

  传出去也起不到什麽效果,所以动身而来的都是筑基期内一流的年轻弟子。

  但问题是……先耗费三百枚血灵石布下对付妖将的法阵。

  又赐下这麽多中品法器,甚至互相搭配起来,还能起到更强悍的效果。

  且不说这群人压根不是试炼弟子,已然算作耍赖,更是要八个斗一个。

  最後还要厚着脸皮,把这称之为设下法台?!

  “尔等随我过来,便是死,亦要替师兄拦他们两道法诀!”

  卢允怒吼一声,绦心丹刚刚替他恢复的灵力,迅速化作了剑光,其余弟子也纷纷跟上。

  然而没等他吼完,後脑勺上便是挨了一巴掌。

  “没完了是吧。”

  林舒瞥了这红脸修士一眼。

  虽说最近手头宽裕了许多,但绦心丹也不便宜,骗了自己两枚还嫌不够。

  “快带他们回去。”

  “啊……哦。”

  卢允怔怔揉了揉後脑勺,然後看向了眼前的光幕。

  虽然没问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些具象如琉璃的屏障,可不是方才能比拟的。

  即便他们想走,又如何脱得了身。

  “唤虎魂,一个不留!”

  既是师尊特意准备的阵法和法器,两者间自然是有配合的,而且专门对付淬体修士。

  吕松亭被接连无视,眼角跳动,终於是不再留手。

  大把的绦心丹被其塞入口中。

  他身为主阵者,本就消耗极大,按照先前商议,八枚白虎玉令,应交给师弟去操控。

  但现在,吕松亭竟是强夺了法器的掌控权。

  七枚玉令齐齐腾空,各自祭出一道白光,迅速融成光团。

  吼!

  伴随着令人心悸的虎啸声。

  一头数丈高的巨物缓缓现身,它脊背高耸,浑身斑斓,更是令周遭天地灵气陷入暴动。

  紧跟着,这头灵虎迅速沁入了琉璃当中。

  每一块光幕中,齐齐涌现狰狞眼眸。

  “来!此阵专门为你这淬体修士而布。”

  吕松亭深吸一口气,狞笑道:“别说你一个筑基,就算你是结丹真人,今日倒是走一个给我瞧瞧。”

  阵法再强,也不可能真正对结丹修士造成什麽威胁。

  但他这话也不算单纯的胡吹大气。

  淬体修士最惧那些玄奥手段。

  法器与阵法结合,可攻可防。

  在血灵石的支持下,琉璃生生不息。

  即便真遇上修习结丹淬体法的前辈,也能困住对方一段时间。

  他今日便要以此阵,活活玩儿死这青年。

  “吼!”

  阵内,无数虎瞳从四面八方盯来,仿佛随时会扑杀而出。

  陈家弟子本能的靠在了一起。

  卢允也是咽了咽喉咙,心中暗骂一声无耻。

  试炼弟子就算挣再多功绩,也压根别想换来这些宝物!

  这时,他耳畔却是响起了劈啪声。

  众人下意识侧眸看去。

  只见林舒随意抬掌,指尖悄然窜出一丝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是修士印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紫黑色的雷弧汇聚而起,迸发出刺眼光芒,分明是雷法,却又携着冥寒之意。

  霎时间,携着沉闷雷鸣,这道光弧如利箭暴掠而出。

  嚓!嚓!

  层层琉璃密布,犹如天幕。

  但在这道瘴雷掠过的瞬间,它们的表面尽数浮现裂纹,然後整齐的崩碎开来。

  仿若天倾,化作了点点碎光。

  地上的数百枚血灵石忽的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普通的玉石。

  雷鸣声缓缓弥散。

  此地重新变得空旷起来。

  “去吧。”

  林舒松开指诀,轻点下颌。

  “呃!”

  卢允等人大脑一片空白,过了许久才从那雷光中回过神来。

  以筑基修为,施展雷法。

  这种事情,恐怕只有那些以雷法着称的仙家,专门培养的掌山弟子才能做到。

  但林师兄很明显不属於这一类。

  因为对方还会淬体法,轻身法……而且没有哪样是出自同一家的。

  这是散修无奈之下才会去做的蠢事。

  但如果每样都精通呢?

  众多陈家弟子突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相较於赵家弟子手中那些师尊赐下的外物,林师兄这一身实力,尽皆是靠他本身的天资。

  如此明显的差距,真的还需要设什麽法台来比较吗?

  “莫要听我胡言乱语,听林师兄的,我……我们快走。”

  卢允发现自己说话都结巴起来,不由苦笑连连。

  他先前对於林师兄的所有担忧,都在这式雷法下化作了虚无。

  不对,很快就不能再叫林师兄了。

  林前辈真正该对标的,应该是余渡川身旁那几位结丹真人。

  就算现在还略有不如,也是迟早的事情。

  既然从师兄变成了前辈,对方已然下了令,那就没有再忤逆的道理。

  况且,说的难听点。

  就自己这帮天资平庸之辈,除了拖後腿也帮不上什麽忙。

  “多谢师兄搭救,我等先行一步。”

  众人乖巧的化作流光,迅速朝着雍州关遁去。

  整个过程中,那头灵虎就在空中悬着。

  却从头到尾没敢动弹,更别提阻拦。

  因为它需要盯着林舒,谨防他再放出一道方才的雷光。

  “不对……不对……”

  莫说其余几个大顺朝修士,就连身为主心骨的吕松亭,此刻眼眸中也满是茫然。

  这可是整整三百枚血灵石!

  光是布阵都花了数日。

  连修炼淬体法的妖将都能困住许久。

  那青年随意的弹指,便将其破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捕捉到了林舒脸庞上稍纵即逝的虚弱。

  对方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取出了绦心丹放入口中。

  “嗬嗬嗬,我就知晓,他已灵力虚浮!”

  吕松亭宛如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惊恐的神情化作癫狂尖笑:“杀啊!”

  半空中的白虎再次发出咆哮。

  七枚玉令光辉大作,它身上溢散出无限接近於上品法器的气息,不留余力的朝着下方扑杀而去。

  “……”

  林舒神情异样地斜睨了那疯子一眼。

  他慢悠悠服下绦心丹,替下来的追杀做准备。

  “昂!”

  龙吟声骤然盖过了虎啸。

  浓郁黑气携着丝丝红雾,化作十余丈的庞大身影,仅是轻轻一爪,便撕碎了那灵虎的身躯。

  在真正的上品法器面前。

  所谓的无限接近於上品,是如此的滑稽可笑。

  吕松亭疯癫的笑容凝固,麻木盯着朝自己袭来的恶蛟,缓缓垂下了双掌,竟是完全放弃了抵抗。

  从各方位的全面碾压,让他看不到任何希望。

  恶蛟化作黑雾呼啸而过,吞没了这群人的身体,待到黑雾化作手镯落回储物袋里。

  原地已只剩下七具森白的骨架,随即哗啦啦的散落满地。

  “呼。”

  林舒补足灵力。

  他近日赚取的功绩,其中大半都换成了绦心丹。

  分魂跟在陈湘珠身上,没有它指路,想要找到这群人着实浪费了不少时间。

  所幸那仙裔和执事竟是留在某处没有动弹。

  现在过去应该也来得及。

  林舒算了算时间,挥袖收起这群人的储物袋。

  还有那七块散落的玉令。

  此物或许才是今天最大的收获。

  从先前的威势来看,若能八块齐聚,说不定还真能当做上品法器来用。

  “嗯?”

  正当林舒打算顺着分魂追过去的刹那。

  他略微一怔。

  啧,好像不用亲自过去了。

  那两人竟是被逮住了,而且正急速朝自己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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