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长没有接楚飞递过来的话头。
他甚至连屁股都没挪动半分，只是慢腾腾拉开面前那张掉漆的桌子。
这里是城北派出所的刑讯屋子，门外走廊里全是他的手下，铁栏杆外头挂着警徽，在这四方天地里，律法的条文怎么解释全由他一张嘴说了算。
楚飞在深城的街面上确实有点名头，手底下聚拢了一帮亡命徒，可归根结底也就是个见不得光的泥腿子。
只要进了这道铁闸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想在这里讨公道，简直是笑话。
王建林吐出一口浓烟，青黑的眼圈下垂着，视线落在旁边铁椅上的徐明身上。
对于下面刑警用牙签扎指甲、拿垫布锤肋骨的审讯手段，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干刑侦快二十年，他见过太多硬骨头，往往用不上两道工序，再狂的人也得把底细吐得干干净净。
孙云涛那边给了五百万现金，要的就是楚飞违法乱纪的铁证，只要撬开徐明的嘴，落实了赌场抽头和非法拘禁的证据，楚飞今天进来了就别想竖着走出去。
偏偏徐明这小子嘴硬得跟生铁一样，十个指甲缝扎透了，肋条骨断了两根，硬是咬死了赌场全是他一个人背着老板私底下搞的，跟楚飞没有半毛钱牵连。
既然撬不开，那就只能换个扣帽子的法子。
“交代？”
王队长把燃了半截的烟蒂搁在满是茶垢的瓷杯边缘，烟灰簌簌掉在桌面上的笔录纸上。
他抬起眼皮，迎着楚飞的视线，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泛黄的牙花子。
“楚老板，你想管我要什么交代？”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虚虚点了点瘫在椅子上咳血的徐明。
“徐明昨晚十二点半，私自闯入所长办公室，企图用一百万现金贿赂办案人员，要求我们私自放行被扣押的涉赌人员。”
“最主要的是我们在赌场搜到了毒品。”
“人证物证齐全，当场按涉嫌特大贩毒和行贿公职人员立案。”
王队长靠在椅背上，椅子的螺丝发出嘎吱一声酸响，他的语调平缓，听不出半点火气，全是在念公文的腔调。
“抓捕过程中，嫌疑人情绪失控，持械袭警，试图跳窗逃跑。”
“我手底下的几个年轻同志为了制服他，依法采取了必要的强制措施，双方发生了肢体冲突，这才造成了嫌疑人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浓茶，目光戏谑地在楚飞胸口扫来扫去。
“楚老板，这套案情通报合不合程序？这个抓捕理由，够不够合理？”
站在后面的刘玉安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脚下一动就要往前冲，被楚飞反手横在半空的胳膊硬生生拦了回去。
楚飞转过身，看着王队长那副成竹在胸的面孔。
“啪、啪、啪。”
空荡逼仄的屋子里响起了清脆的掌声。
楚飞一边拍着手，一边挪动脚步，靴底在水泥地面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王队长办案确实滴水不漏，黑的能说成白的，屈打成招能说成正当执法，这身制服穿在你身上，真是半点没糟践。”
楚飞收了手，双手插进风衣口袋，居高临下注视着铁桌后头的男人。
“不过我很纳闷，我楚飞刚到深城没几个月，跟城北分局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平白无故的，王队长犯得着拼着这顶乌纱帽不要，往我脑袋上扣贩毒的死罪？”
“到底是谁给你递的梯子，让你敢下这么大的本钱？”
伏在铁椅子上的徐明艰难地扬起下巴，嘴唇裂开的口子里渗出浓稠的血水，喉管里像是堵着一把沙子。
“飞……飞哥……别问了……是孙云涛……”
“昨晚……姓王的收了姓孙的打电话……
话还没说完，站在角落里的两名刑警脸色一变，抬脚就要上前踹徐明的椅子。
楚飞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
他身后的刘玉安整个人像是一张绷到极限的铁弓，右手已经摸到了腰后藏着的短棍上，整间审讯室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那两名刑警被这股迎面撞上来的凶煞之气震在原地，悬在半空的脚愣是没敢落下去。
楚飞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深城这片地界上，有动机、有财力、还能调动辖区派出所对自己下死手的，除了孙云涛找不出第二个人。
孙云涛这两天吃了大亏，赌场不仅被他的人给砸了，他派去捣乱的人也栽在他的手里，孙云涛恨不得生吞了他，会走警方的路子下黑手，完全在情理之中。
“原来是孙大少爷。”
楚飞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支香烟，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指尖转了两圈。
“王队长，我跟孙云涛之间的烂账，那是我们商场上的恩怨。”
“大家都在深城这口锅里舀饭吃，低头不见抬头见，今天你如果把手抽出去，不蹚这趟浑水，过去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你选择怎么做？”
王建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按灭在瓷盘里，皮笑肉不笑地哼哧了一声。
“楚老板好大的口气，你以为这是过家家？”
“你们那些狗苟蝇营的私事，我没兴趣管，也轮不到我管。”
“但老子穿的是这身警服，吃的是公家饭，保一方平安是我的职责。”
王队长拉开抽屉，将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拍在铁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现在的事实是，你们的场子里搜出了违禁品，你的人涉嫌武装贩毒和暴力袭警。”
“你楚飞要想把人领走，行啊，拿出证据证明徐明没藏毒，拿出证据证明你开的那家俱乐部干干净净。”
“只要你能自证清白，老子二话不说，立马放人。”
楚飞的眼神凝固在王建林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
自证清白？
毒品是从楚飞的场子里被王队长的人亲手“搜”出来的，从扣押到封存全在警方手里，笔录是他们写的，证物袋是他们封的。
在这个年代，没有随处可见的监控录像，嫌疑人进了看守所，想要证明从自己窝点搜出来的白色粉末不是自己的，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何况，楚飞心里很清楚，自己手底下的弟兄碰什么都不会碰面粉，那两包东西百分之百是他们带人查抄的时候提前塞进沙发夹缝里的栽赃货。
王队长吃准了这一点，才敢这样有恃无恐。
“王队长，你这是不打算给自己留退路了。”
楚飞将指尖那根未点燃的香烟直接捏断，碎烟丝顺着他的指缝慢慢散落，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重复刚才的话，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等会儿事情收不了场，别怪我没提醒你。”
王队长嗤笑出声，直接把身子陷进宽大的靠背椅里，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地弹了弹警服袖口上的烟灰。
“吓唬谁呢？”
“在深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子办案还从没见过收不了场的。”
“楚飞，老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半个小时内你拿不出推翻物证的铁证，涉嫌包庇和组织贩毒的拘留通知书，就得抄送一份给你。”
“我倒要看看，你楚老板背后到底有多硬的靠山，能把手伸进我们市局的铁栅栏里来捞人。”
王队长身后的两名警员也跟着哄笑起来，审讯室里充斥着猫戏老鼠的快活空气。
一个从外省跑来打拼的江湖客，靠着敢打敢拼攒了点家底，就真以为能跟国家机器掰手腕了。
楚飞不再看王队长一眼。
他从内侧口袋摸出手机。
既然规矩被对方利用成了枷锁，那就只能找能改规矩的人来砸碎它。
楚飞拇指按下侧键，绿色的荧光屏幕在微暗的屋子里亮起，通讯录里密密麻麻的名字一排排滑过。
最终，光标停留在了一个名字上——高志远。
这个号码自从存进去后，楚飞从来没有主动拨打过一次。
官场上的交情是用一次薄一次的保命符，不到断头台前绝不能轻易动用，但今天徐明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孙云涛又把刀子直接架到了脖子上，这张底牌必须翻出来了。
王建林看着楚飞站在那里按手机，脸上的嘲弄更浓了，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子。
“找律师？还是找你在街道办认识的哪个科长？”
“楚飞，别白费力气了，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打电话过来，只要涉毒这条红线卡着，谁来也保不住徐明的命。”
楚飞神色如常，手指稳稳按下了绿色的拨号键，将听筒贴在了耳边。
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只剩下老旧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电流嗡鸣。
长长的嘟声在听筒里回响了三声。
第四声刚响到一半，电话那头被接通了，传来一个浑厚低沉、带着几分威严的中年男人声音：
“哪位？”
楚飞视线落在对面正悠闲喝茶的王建林身上，平缓地开了口：
“高局，我是楚飞。”
“我在城北分局下辖的派出所，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猛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紧接着，茶杯重重磕在办公桌面上的脆响，透过听筒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他甚至连屁股都没挪动半分，只是慢腾腾拉开面前那张掉漆的桌子。
这里是城北派出所的刑讯屋子，门外走廊里全是他的手下，铁栏杆外头挂着警徽，在这四方天地里，律法的条文怎么解释全由他一张嘴说了算。
楚飞在深城的街面上确实有点名头，手底下聚拢了一帮亡命徒，可归根结底也就是个见不得光的泥腿子。
只要进了这道铁闸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想在这里讨公道，简直是笑话。
王建林吐出一口浓烟，青黑的眼圈下垂着，视线落在旁边铁椅上的徐明身上。
对于下面刑警用牙签扎指甲、拿垫布锤肋骨的审讯手段，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干刑侦快二十年，他见过太多硬骨头，往往用不上两道工序，再狂的人也得把底细吐得干干净净。
孙云涛那边给了五百万现金，要的就是楚飞违法乱纪的铁证，只要撬开徐明的嘴，落实了赌场抽头和非法拘禁的证据，楚飞今天进来了就别想竖着走出去。
偏偏徐明这小子嘴硬得跟生铁一样，十个指甲缝扎透了，肋条骨断了两根，硬是咬死了赌场全是他一个人背着老板私底下搞的，跟楚飞没有半毛钱牵连。
既然撬不开，那就只能换个扣帽子的法子。
“交代？”
王队长把燃了半截的烟蒂搁在满是茶垢的瓷杯边缘，烟灰簌簌掉在桌面上的笔录纸上。
他抬起眼皮，迎着楚飞的视线，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泛黄的牙花子。
“楚老板，你想管我要什么交代？”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虚虚点了点瘫在椅子上咳血的徐明。
“徐明昨晚十二点半，私自闯入所长办公室，企图用一百万现金贿赂办案人员，要求我们私自放行被扣押的涉赌人员。”
“最主要的是我们在赌场搜到了毒品。”
“人证物证齐全，当场按涉嫌特大贩毒和行贿公职人员立案。”
王队长靠在椅背上，椅子的螺丝发出嘎吱一声酸响，他的语调平缓，听不出半点火气，全是在念公文的腔调。
“抓捕过程中，嫌疑人情绪失控，持械袭警，试图跳窗逃跑。”
“我手底下的几个年轻同志为了制服他，依法采取了必要的强制措施，双方发生了肢体冲突，这才造成了嫌疑人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浓茶，目光戏谑地在楚飞胸口扫来扫去。
“楚老板，这套案情通报合不合程序？这个抓捕理由，够不够合理？”
站在后面的刘玉安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脚下一动就要往前冲，被楚飞反手横在半空的胳膊硬生生拦了回去。
楚飞转过身，看着王队长那副成竹在胸的面孔。
“啪、啪、啪。”
空荡逼仄的屋子里响起了清脆的掌声。
楚飞一边拍着手，一边挪动脚步，靴底在水泥地面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王队长办案确实滴水不漏，黑的能说成白的，屈打成招能说成正当执法，这身制服穿在你身上，真是半点没糟践。”
楚飞收了手，双手插进风衣口袋，居高临下注视着铁桌后头的男人。
“不过我很纳闷，我楚飞刚到深城没几个月，跟城北分局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平白无故的，王队长犯得着拼着这顶乌纱帽不要，往我脑袋上扣贩毒的死罪？”
“到底是谁给你递的梯子，让你敢下这么大的本钱？”
伏在铁椅子上的徐明艰难地扬起下巴，嘴唇裂开的口子里渗出浓稠的血水，喉管里像是堵着一把沙子。
“飞……飞哥……别问了……是孙云涛……”
“昨晚……姓王的收了姓孙的打电话……
话还没说完，站在角落里的两名刑警脸色一变，抬脚就要上前踹徐明的椅子。
楚飞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
他身后的刘玉安整个人像是一张绷到极限的铁弓，右手已经摸到了腰后藏着的短棍上，整间审讯室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那两名刑警被这股迎面撞上来的凶煞之气震在原地，悬在半空的脚愣是没敢落下去。
楚飞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深城这片地界上，有动机、有财力、还能调动辖区派出所对自己下死手的，除了孙云涛找不出第二个人。
孙云涛这两天吃了大亏，赌场不仅被他的人给砸了，他派去捣乱的人也栽在他的手里，孙云涛恨不得生吞了他，会走警方的路子下黑手，完全在情理之中。
“原来是孙大少爷。”
楚飞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支香烟，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指尖转了两圈。
“王队长，我跟孙云涛之间的烂账，那是我们商场上的恩怨。”
“大家都在深城这口锅里舀饭吃，低头不见抬头见，今天你如果把手抽出去，不蹚这趟浑水，过去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你选择怎么做？”
王建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按灭在瓷盘里，皮笑肉不笑地哼哧了一声。
“楚老板好大的口气，你以为这是过家家？”
“你们那些狗苟蝇营的私事，我没兴趣管，也轮不到我管。”
“但老子穿的是这身警服，吃的是公家饭，保一方平安是我的职责。”
王队长拉开抽屉，将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拍在铁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现在的事实是，你们的场子里搜出了违禁品，你的人涉嫌武装贩毒和暴力袭警。”
“你楚飞要想把人领走，行啊，拿出证据证明徐明没藏毒，拿出证据证明你开的那家俱乐部干干净净。”
“只要你能自证清白，老子二话不说，立马放人。”
楚飞的眼神凝固在王建林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
自证清白？
毒品是从楚飞的场子里被王队长的人亲手“搜”出来的，从扣押到封存全在警方手里，笔录是他们写的，证物袋是他们封的。
在这个年代，没有随处可见的监控录像，嫌疑人进了看守所，想要证明从自己窝点搜出来的白色粉末不是自己的，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何况，楚飞心里很清楚，自己手底下的弟兄碰什么都不会碰面粉，那两包东西百分之百是他们带人查抄的时候提前塞进沙发夹缝里的栽赃货。
王队长吃准了这一点，才敢这样有恃无恐。
“王队长，你这是不打算给自己留退路了。”
楚飞将指尖那根未点燃的香烟直接捏断，碎烟丝顺着他的指缝慢慢散落，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重复刚才的话，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等会儿事情收不了场，别怪我没提醒你。”
王队长嗤笑出声，直接把身子陷进宽大的靠背椅里，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地弹了弹警服袖口上的烟灰。
“吓唬谁呢？”
“在深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子办案还从没见过收不了场的。”
“楚飞，老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半个小时内你拿不出推翻物证的铁证，涉嫌包庇和组织贩毒的拘留通知书，就得抄送一份给你。”
“我倒要看看，你楚老板背后到底有多硬的靠山，能把手伸进我们市局的铁栅栏里来捞人。”
王队长身后的两名警员也跟着哄笑起来，审讯室里充斥着猫戏老鼠的快活空气。
一个从外省跑来打拼的江湖客，靠着敢打敢拼攒了点家底，就真以为能跟国家机器掰手腕了。
楚飞不再看王队长一眼。
他从内侧口袋摸出手机。
既然规矩被对方利用成了枷锁，那就只能找能改规矩的人来砸碎它。
楚飞拇指按下侧键，绿色的荧光屏幕在微暗的屋子里亮起，通讯录里密密麻麻的名字一排排滑过。
最终，光标停留在了一个名字上——高志远。
这个号码自从存进去后，楚飞从来没有主动拨打过一次。
官场上的交情是用一次薄一次的保命符，不到断头台前绝不能轻易动用，但今天徐明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孙云涛又把刀子直接架到了脖子上，这张底牌必须翻出来了。
王建林看着楚飞站在那里按手机，脸上的嘲弄更浓了，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子。
“找律师？还是找你在街道办认识的哪个科长？”
“楚飞，别白费力气了，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打电话过来，只要涉毒这条红线卡着，谁来也保不住徐明的命。”
楚飞神色如常，手指稳稳按下了绿色的拨号键，将听筒贴在了耳边。
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只剩下老旧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电流嗡鸣。
长长的嘟声在听筒里回响了三声。
第四声刚响到一半，电话那头被接通了，传来一个浑厚低沉、带着几分威严的中年男人声音：
“哪位？”
楚飞视线落在对面正悠闲喝茶的王建林身上，平缓地开了口：
“高局，我是楚飞。”
“我在城北分局下辖的派出所，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猛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紧接着，茶杯重重磕在办公桌面上的脆响，透过听筒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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