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计算机学院二楼走廊。
队伍从机房门口沿墙往楼道里拐，一直排到楼梯拐角。
奥尔森站在队伍外侧，背靠栏杆，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往里进。
进门前换鞋，穿蓝布拖鞋，出来再换回来，门口堆了一地臭皮鞋。
哈兰排在队伍靠前的位置，等了四十分钟才轮到。
他进去之前回头看了奥尔森一眼，奥尔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去。
机房里十台机器沿墙摆开。
墨绿色机柜，三个一组，接在长桌上。
屏幕一闪一闪的，绿色的线条字在不断的往下滚动。
这个时期的计算机，可没有桌面操作系统，都是靠着指令来做事情。
哈兰坐下来，助教递过一张操作卡，指着键盘上方一张纸。
“指令表就在这里，你们可以用英文编写。”
哈兰看了一眼，就知道该怎么写了。
他写了一段循环，五位数的累加，然后盯着手表看时间。
屏幕上很快就出现对应的数字，比他预想的快了将近三倍。
他又敲了一个除零，屏幕立刻跳出一行汉字，但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助教俯下身，念给他听：除数不能为零，程序停在第三条指令。
哈兰点点头，接着敲了一段简易的程序，有对比了一下时间，比自家的产品快了5-7倍的速度。
很快，三十分钟体验卡已到期，哈兰沮丧的走了出去，来到奥尔森跟前。
“怎么样？”奥尔森问。
哈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比我们正在研发的那台快了很多，而且体积也要比我们DPD-8小了一圈。”
他指了指机柜，奥尔森隔着窗户看进去，呆呆地看了很久。
那个机柜，看起来只到他胸口下面一点。
他伸手在门框上比了一下高度，回头在心里换算。
自家的那台机器还在图纸上，最快明年才能做出来。
在银河计算机没出来之前，他一直都很骄傲，DEC将机柜做到了冰箱大小。
眼前这十台，每一台都比他们那台矮一截。
1964年的DEC正处于从初创小厂向小型机之王跨越的爆发前夜。
从这家公司从1957年创立以来，短短五年时间，就达到了年营收六百多万美元。
1960年，全球第一台支持人机实时交互的商用计算机，售价仅12万美元，只有IBM同期大型机的几十分之一。
而DEC此时正在秘密研发的PDP-8计算机，只有冰箱大小。
历史上1965年，PDP-8以冰箱大小，三十二万次的算力，直接引爆了市场。
本以为能大干一场DEC，万万没想到银河计算机横空出世。
“十台，这所学校可真有钱。”哈兰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哈兰也感慨道：“八百万一台，这个教室，就价值八千万。”
八千万，摆在一个学校的教室里，供学生上手，还不只是这一个教室。
DEC一年的流水不到一千万。
“不是说银河计算机因为产能问题，所有订单都要延期吗？
看来这所学校应该是很有钱，能提前拿到这么多计算机。”
哈兰还是带着美国商人固有的观念来看待这个问题。
旁边的奥尔森若有所思的说道：“或许，这不是学校有钱。
银河计算机隶属于南华政府部门，应该是说南华的政府舍得花钱。
他们宁愿优先供给学校做研究，也不愿意卖出去。
这要是放在美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算是国防部，也要掏真金白银购买。
或许其他学校，或者南华的官方实验室，都有银河计算机，我想这应该就是南华科技发展这么快的原因。”
“我们要立刻找他们谈。”奥尔森十分认真的对哈兰说道。
“现在？”
“对，就是现在。”奥尔森也顾不得体验了，朝楼梯口走去，边走边说道，
“我打听到了，银河的负责人陆，就在这个学校的行政楼。”
两个人顺着楼道往办公区走，刚想询问是哪个办公室的时候，哈兰看到了IBM的人。
他和奥尔森对视一眼，心中警铃大作，快速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两人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IBM的人走出来，他们直接扒开了前面排队的日本人，直接走了进去。
陆维之坐在办公桌后面，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看见两个人走了进来。
“你们是？”
“肯·奥尔森，DEC公司总裁。这是哈兰·安德森，研发副总裁。”奥尔森伸出手，
“我们上午听了韩博士的演讲，刚刚在机房看了银河的机器，我们冒昧前来，想跟银河谈谈合作。”
陆维之上下打量了两人，冷哼一声：“DEC的人？
外面排队的不止你们一家，IBM刚走，日本人还在走廊里蹲着。
你们直接推门进来，是觉得DEC比IBM大，还是觉得我这儿不用排队？”
奥尔森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收回去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最后讪讪地放下来。
哈兰连忙解释道：“陆先生，请原谅我们的鲁莽，我们看见IBM的人出来了，心中有些着急......”
“所以就直接闯进来？”陆维之十分不客气的打断道，
“奥尔森先生，DEC在美国排第几？IBM后面，惠普后面，NCR后面。
你让我给你插队，凭什么？”
奥尔森沉默了两秒，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凭这个。”
陆维之没接，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是DEC下一代PDP的技术方案。
他所以翻了两下，冷哼一声：“就凭这个？”
奥尔森赶忙说道：“银河出来之前，DEC在IBM的阴影下活了七年。
但是DEC靠的比IBM便宜、比IBM小，还有生存的空间。
银河出来之后，DEC这两条优势都没了。”
“我们正在研发下一代PDP，体积零点六立方米，比银河计算机还要小一圈。
售价控制在两百万到三百万美元，是银河低端机的三分之一。
客户群体是中小实验室、工程学院、小型银行。
这些客户买不起银河，也租不到，我们可以合作。
DEC愿意用对等的技术来和银河交换，可以让中小客户用上银河计算机的平替。
到时候等这些客户有钱了，他们就能零成本入手银河计算机，不用在花时间成本去学习了。”
陆维之都要被眼前这个鲁莽的人给气笑了，他讥讽道：
“奥尔森先生，你刚才说的这番话，我给你翻译翻译，
什么叫做银河贵，银河产能不行，银河服务不了中小客户。
所以要你DEC来做，还要用银河的芯片，用银河的操作系统，
去做一台比我便宜的机器，卖给那些买不起我的客户。
然后等他们有钱了，再换我的机器，请问不知道我的理解是否有误？”
奥尔森脸上再次僵持了一下：“陆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队伍从机房门口沿墙往楼道里拐，一直排到楼梯拐角。
奥尔森站在队伍外侧，背靠栏杆，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往里进。
进门前换鞋，穿蓝布拖鞋，出来再换回来，门口堆了一地臭皮鞋。
哈兰排在队伍靠前的位置，等了四十分钟才轮到。
他进去之前回头看了奥尔森一眼，奥尔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去。
机房里十台机器沿墙摆开。
墨绿色机柜，三个一组，接在长桌上。
屏幕一闪一闪的，绿色的线条字在不断的往下滚动。
这个时期的计算机，可没有桌面操作系统，都是靠着指令来做事情。
哈兰坐下来，助教递过一张操作卡，指着键盘上方一张纸。
“指令表就在这里，你们可以用英文编写。”
哈兰看了一眼，就知道该怎么写了。
他写了一段循环，五位数的累加，然后盯着手表看时间。
屏幕上很快就出现对应的数字，比他预想的快了将近三倍。
他又敲了一个除零，屏幕立刻跳出一行汉字，但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助教俯下身，念给他听：除数不能为零，程序停在第三条指令。
哈兰点点头，接着敲了一段简易的程序，有对比了一下时间，比自家的产品快了5-7倍的速度。
很快，三十分钟体验卡已到期，哈兰沮丧的走了出去，来到奥尔森跟前。
“怎么样？”奥尔森问。
哈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比我们正在研发的那台快了很多，而且体积也要比我们DPD-8小了一圈。”
他指了指机柜，奥尔森隔着窗户看进去，呆呆地看了很久。
那个机柜，看起来只到他胸口下面一点。
他伸手在门框上比了一下高度，回头在心里换算。
自家的那台机器还在图纸上，最快明年才能做出来。
在银河计算机没出来之前，他一直都很骄傲，DEC将机柜做到了冰箱大小。
眼前这十台，每一台都比他们那台矮一截。
1964年的DEC正处于从初创小厂向小型机之王跨越的爆发前夜。
从这家公司从1957年创立以来，短短五年时间，就达到了年营收六百多万美元。
1960年，全球第一台支持人机实时交互的商用计算机，售价仅12万美元，只有IBM同期大型机的几十分之一。
而DEC此时正在秘密研发的PDP-8计算机，只有冰箱大小。
历史上1965年，PDP-8以冰箱大小，三十二万次的算力，直接引爆了市场。
本以为能大干一场DEC，万万没想到银河计算机横空出世。
“十台，这所学校可真有钱。”哈兰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哈兰也感慨道：“八百万一台，这个教室，就价值八千万。”
八千万，摆在一个学校的教室里，供学生上手，还不只是这一个教室。
DEC一年的流水不到一千万。
“不是说银河计算机因为产能问题，所有订单都要延期吗？
看来这所学校应该是很有钱，能提前拿到这么多计算机。”
哈兰还是带着美国商人固有的观念来看待这个问题。
旁边的奥尔森若有所思的说道：“或许，这不是学校有钱。
银河计算机隶属于南华政府部门，应该是说南华的政府舍得花钱。
他们宁愿优先供给学校做研究，也不愿意卖出去。
这要是放在美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算是国防部，也要掏真金白银购买。
或许其他学校，或者南华的官方实验室，都有银河计算机，我想这应该就是南华科技发展这么快的原因。”
“我们要立刻找他们谈。”奥尔森十分认真的对哈兰说道。
“现在？”
“对，就是现在。”奥尔森也顾不得体验了，朝楼梯口走去，边走边说道，
“我打听到了，银河的负责人陆，就在这个学校的行政楼。”
两个人顺着楼道往办公区走，刚想询问是哪个办公室的时候，哈兰看到了IBM的人。
他和奥尔森对视一眼，心中警铃大作，快速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两人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IBM的人走出来，他们直接扒开了前面排队的日本人，直接走了进去。
陆维之坐在办公桌后面，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看见两个人走了进来。
“你们是？”
“肯·奥尔森，DEC公司总裁。这是哈兰·安德森，研发副总裁。”奥尔森伸出手，
“我们上午听了韩博士的演讲，刚刚在机房看了银河的机器，我们冒昧前来，想跟银河谈谈合作。”
陆维之上下打量了两人，冷哼一声：“DEC的人？
外面排队的不止你们一家，IBM刚走，日本人还在走廊里蹲着。
你们直接推门进来，是觉得DEC比IBM大，还是觉得我这儿不用排队？”
奥尔森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收回去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最后讪讪地放下来。
哈兰连忙解释道：“陆先生，请原谅我们的鲁莽，我们看见IBM的人出来了，心中有些着急......”
“所以就直接闯进来？”陆维之十分不客气的打断道，
“奥尔森先生，DEC在美国排第几？IBM后面，惠普后面，NCR后面。
你让我给你插队，凭什么？”
奥尔森沉默了两秒，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凭这个。”
陆维之没接，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是DEC下一代PDP的技术方案。
他所以翻了两下，冷哼一声：“就凭这个？”
奥尔森赶忙说道：“银河出来之前，DEC在IBM的阴影下活了七年。
但是DEC靠的比IBM便宜、比IBM小，还有生存的空间。
银河出来之后，DEC这两条优势都没了。”
“我们正在研发下一代PDP，体积零点六立方米，比银河计算机还要小一圈。
售价控制在两百万到三百万美元，是银河低端机的三分之一。
客户群体是中小实验室、工程学院、小型银行。
这些客户买不起银河，也租不到，我们可以合作。
DEC愿意用对等的技术来和银河交换，可以让中小客户用上银河计算机的平替。
到时候等这些客户有钱了，他们就能零成本入手银河计算机，不用在花时间成本去学习了。”
陆维之都要被眼前这个鲁莽的人给气笑了，他讥讽道：
“奥尔森先生，你刚才说的这番话，我给你翻译翻译，
什么叫做银河贵，银河产能不行，银河服务不了中小客户。
所以要你DEC来做，还要用银河的芯片，用银河的操作系统，
去做一台比我便宜的机器，卖给那些买不起我的客户。
然后等他们有钱了，再换我的机器，请问不知道我的理解是否有误？”
奥尔森脸上再次僵持了一下：“陆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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