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南印度洋。

  靶船在涌浪里晃了三个小时,观测船上的人盯着雷达屏幕,一声不吭。

  上午九点,呵叻高原的山坳里,通体银白色的后羿三号静静立着。

  所有测控人员守在山体内部的洞室大厅,仪表一盏盏亮起,纸带记录仪沙沙不停往外吐数据。

  口令顺着扩音器落下,点火的信号一到。

  一声震得山壁发颤的轰鸣炸开,刺眼的尾焰猛地喷向地面,滚烫的气浪扫过四周。

  箭体缓缓离台,速度越来越快,刺破头顶的云层,一道长长的白烟,在蓝天上拖出一道粗重的轨迹。

  九点十二分,弹头进入末段飞行。

  九点十三分,弹上制导系统启动。

  卫星把靶船坐标传回地面,银河计算机算出修正参数,无线电链路把指令发上去。

  弹头姿态调整,完成了一次约三十度的转向。

  九点十四分,海面上炸起一根白色的水柱。

  观测船上的雷达操作员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落点数据,抬起头说道:“偏了将近八公里。”

  八公里,对于五千公里的射程来说,偏差率不到千分之二。

  但靶船就在那里,没打着,就是没打着。

  坐在指挥席上的季知许没有马上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落点数据,看了几秒,然后轻笑一声,引起所有人都注意。

  “八公里。”季知许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你们知道这八公里是什么意思吗?”

  所有人心里清楚,按照原本的弹道,不做这次转向,稳稳就能扎进靶船正中。

  今天这一手,打准不是目的,这一次是赌上无数心血的尝试。

  “以前我们试验的弹头,飞出去就是死的,打到哪里算哪里。

  这一次,它飞了五千公里,还能在最后三分钟拐一个三十度的弯。拐完弯,只偏了八公里。”

  季知许鼓起手掌,从椅子上站起来,“这八公里,是我们走向精准的第一步。”

  消息一路加急传回长安,宣传部连夜把胶片剪好,新闻稿件定稿。

  腊月二十八晚上七点,南华广播电台电视部播出了后羿三号试射成功的画面。

  “各位同胞,今天,我国后羿三号洲际弹道导弹试验圆满成功!

  导弹全程飞行突破五千公里,这是属于我们南华的洲际利剑!”

  画面切到了导弹发射的实况。

  巨大的火箭从戈壁滩上升起来,尾部喷着橘红色的火焰,轰鸣声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镜头跟着火箭往上摇,一直摇到它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云层里。

  画面外播音员的激动颤抖的声音响起:

  “后羿三号是我国自主研制的洲际运载火箭,射程超过五千公里。

  它在飞行末段完成的三十度转向,标志着我国在弹道制导领域取得了重大突破。

  这种末段机动能力,可以突破目前世界上所有现役的防空系统。”

  画面切到了动画演示。

  一枚导弹从地面升起来,沿着弧线飞向目标,在接近目标的时候突然拐了一个弯,弹道画出一条折线,然后命中靶船。

  动画底下配了一行字:“三十度末段转向示意图。”

  画外音响起:“这项划时代的突破,离不开我们南华自主研制的银河超级计算机!

  正是靠着这台我们自己造出来的机器,我们才能实时测算弹道,远程下发修正指令!

  这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尖端科技!”

  这个时候,画面切到主持人身上,此时主持人慷慨激昂道:

  “各位观众,近来国际局势并不平静。近日有国家进行了核试验,也有人问,南华怎么办。

  今天后羿三号的试射,就是回答。南华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南华的蘑菇蛋,正在按计划推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后羿三号能打到的地方,就是南华说话的底气。”

  最后,播音员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明天就是除夕了,全国放假,但新闻不放假。

  明天晚上,新春晚会陪大家过年。导弹飞了五千公里,我们的节目也准备了五千秒。

  您要是离开电视机前,我们就当您去放鞭炮了,但鞭炮放完了,记得回来。”

  同一时间,广播电台反复滚动播报这条新闻。

  藏在各个城市、各个使馆里的各国间谍,被电视里的画面给震惊到了。

  这两年南华发射卫星、试射火箭的消息不算少见,各国情报机构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这一回,新闻里说的内容,听得他们心头发凉。

  弹道导弹飞到半空还能主动拐弯?

  还有一台叫银河的国产超级计算机支撑这套制导?

  美苏现有的导弹,打出去路线就定死,全世界所有人都默认这是一条铁律。

  南华居然硬生生闯出了一条没人走过的路子。

  不少情报人员立刻翻出了电台,急着把这条惊天消息发给上级。

  第二天一早,南华全城的报纸新鲜出炉。

  头版大字标题,配上导弹升空的照片,把试验的细节清清楚楚登在版面上,生怕别人不相信。

  消息在昨晚就已经传开了,城里城外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腊月二十九一早,赵大强去利口福茶楼喝茶。

  今天是利口福茶馆年前最后一天营业,不少老顾客都过来了。

  他来得不算晚,但此刻已经坐满了好几张桌子。

  赵大强把报纸往桌上一拍:“昨天晚上我守在隔壁铺子的电视机前面看完新闻,好家伙,五千公里!

  还能在空中拐弯!别看北边搞出空投核弹,现在咱们也有硬家伙了!”

  伙计李水贵拎着茶壶走过来答道:“大佬,昨晚电视就放了,现在谁不知道这件事?”

  一个退休教师推了推眼镜,接过话:“那个不叫拐弯,叫末段机动。

  导弹飞到一半,拐一个角度,打另一个目标。你防着东边,它从东南来了,你拦不住。”

  赵大强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碗茶:“报纸上说,偏了八公里,八公里算准吗?”

  “看打什么。”退休教师说,“打一个城市,八公里不算什么,炸弹扔下去,周围几公里都得遭殃。”

  李水贵凑了过来问道:“昨晚新闻上说我们的蘑菇蛋正在研发当中,一切都在掌握。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咱们也有蘑菇蛋?”

  赵大强没啥文化,对于文化人毕恭毕敬,对李水贵这个小伙计,又嘚瑟了起来:

  “还能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他们有的,咱们也会有。我们有的,他们不一定有。

  他们炸了一颗,咱们射了一颗,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李水贵嘿嘿一笑:“也就是说有人想要和咱们南华嘚瑟,管你什么蘑菇蛋,直接一发导弹打过去什么都没了。”

  “嘿,你小子!这话可是你说的,不要连累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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