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抓了不少人？”陈三岭指着报纸说道。
昆布冷笑连连：“何止抓了不少，给我供货的那家伙前日就进去了。我店里这几天都不敢开张，怕风头撞到枪口上。”
陈三岭垂下眼，看着眼前的佛像，越看越凶神恶煞，一点佛光都没有，完全不像他之前从北国收到过的佛像温和。
他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警觉性高。
当年在芒街，他就是靠这份警觉，在围捕的前一天晚上溜出城，捡回一条命。
这会儿坐在昆布店里，他总觉得后脖颈有一阵说不出的发凉。
他抬头看了一眼昆布，心里开始计划跑路了。
昆布这人是半个邪术圈子里的人，明面上卖佛牌，背地里刨坟制阴牌的事没少干。
真要查起来，昆布绝不只是个“巫师”这么简单，他那些阴牌原料一旦翻出来，就不是取缔行医的问题，估计要枪毙的。
这些泰族人用的都是邪术，邪术这东西，终究见不得光。
国家今天能查巫医，明天就能查佛牌，后天就能顺着佛牌查到阴牌原料。
他陈三岭虽然只是个牵线的中间人，可他和昆布搅在一起这几年，手上也不干净。
真要一锅端，他也跑不掉。
“阿玉，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昆布冷着脸说道。
“你那些看事儿，收钱替人挡灾、招财、改运。真管用吗？”陈三岭丝毫没有畏惧，迎着他的目光说道。
昆布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阿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这三年，我跟着你赚了不少钱。但你那些东西，我从来不信。”
陈三岭把脖子上的观音玉坠摘下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戴这个，是求个心安。可你那些古曼童，肚子里塞头发、塞骨灰，说能招财、能挡灾。真能吗？”
昆布站起来，黑袍子下摆扫引起一阵风，吹的烛光不断闪动。
“你不信？那你信不信钱？我做了这么多年，还是认识一些大人物的，谁也查不到我。”
陈三岭看着昆布，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对于钱，我是相信的，但我更相信菩萨。我先走了，我还有点事。”
“阿玉，你怕了。”昆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丝寒意。
“你什么时候见我怕过事？你三天没开门，我手头上还有几个客人，你要是不做，我介绍给别人。”
陈三岭说着，已经推开了店门。
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昆布一身黑袍，站在阴影里。
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像一截烧焦了的木头一样。
陈三岭这话是为了唬住昆布，回到家之后，立马收拾好了行李，准备随时离开。
他有不少存款，走私赚了一百多万，加上这是三年在曼谷也存了将近一百多万。
曼谷是个消金窟，若不是花钱大手大脚，估计几百万肯定是有的。
他看着手中的存折，这点钱想要过完后半辈子，绰绰有余，但在赌场习惯了几十万上百万的赌资，他只觉得太少了。
他想到了昆布的保险箱，有一次他无意间看到了里面有十几根小黄鱼，还有两捆美金。
两万美金，就是两百万，相当于自己的全部身家，这个诱惑让他觉得可以冒险等一等。
他在昆布的店对面蹲守了三天，结果等来了特警。
几辆蓝白相间的防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拐角，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从车里下来，把昆布的佛牌店前后门堵得严严实实。
陈三岭躲在街对面的暗处，隔着几个店铺，看得清清楚楚。
昆布被人按着肩膀压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股不甘的神色，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你们会遭报应的！你们动佛门的人，佛祖会诅咒你们！”
领头的特警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淡淡回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我手里的子弹是用什么做的？”
昆布没想到警察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特警站在他面前，用手枪拍了拍他的脸：
“就是你们以前每天拜的佛，将他们融了，做成的子弹。你说，我这算不算是佛祖清理门徒？”
昆布张大了嘴，瞳孔也缩成了一条线，曼谷起码有上万个佛像，全部都被南华收缴了，这得做出多少子弹出来？
死到临头了，昆布居然在计算这个事情。
特警挥了挥手，人就被押上了车。紧接着，后面的特警从店里抬出来几个裹着黄布的箱子，还有一个保险箱。
陈三岭看到保险箱之后，叹了口气，扭头就走了。
他想回芒街看看了，听说那里的路线，好像又逐渐恢复了，只不过没有军队的参与，边境也查的很严。
坐火车到升龙，要路过长安，购买火车皮需要身份证，他害怕假身份暴露，只能去汽车站搭顺风车。
他摸了摸胸口的观音玉坠，心里默念了一句菩萨保佑。
可这一次，他心里清楚，菩萨保不保佑他，都得先跑得够远才行。
1964年1月1日，元旦。
天还没亮透，鞭炮声就从朱雀大街开始响起，然后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今天本来是个喜庆的日子，但是报纸上刊登了一则大案，冲淡了点节日的氛围。
《南华日报》花了一整版的篇幅来描写，详细阐述了各种邪术的危害性。
另外，在同一版的下半栏，刊登了一篇文化评述。
文章讲清楚南华境内两种佛教源流的差别。
这片土地上世代流传的本土信仰，和中原一脉传下来的汉传大乘佛教，规矩本就不一样。
报纸上重新明确官方对于佛教的约束和规则：
但凡正式皈依、受具足戒的汉传僧人，终身不得还俗；持素，不许饮酒食肉；不得开立私人银行账户，不蓄私财，不可以借着佛法敛财。
这个规定不是临时新定，早在南华立国之初改风易俗的时候就向外宣讲过。
只是早些年，多数本地土著不识汉文，听不懂汉语宣讲，文件印出来，摆在那里也看不懂。
最后风吹日晒，落得一纸空文。
这一次登报，目标读者本来就不是老一辈的土著，而是二十岁上下，接受过南华义务教育的年轻人。
他们识汉字，读过课本里的生物、化学，明白病菌、病理，不会再像上一代人那样，轻易被鬼神说辞裹挟。
昆布冷笑连连：“何止抓了不少，给我供货的那家伙前日就进去了。我店里这几天都不敢开张，怕风头撞到枪口上。”
陈三岭垂下眼，看着眼前的佛像，越看越凶神恶煞，一点佛光都没有，完全不像他之前从北国收到过的佛像温和。
他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警觉性高。
当年在芒街，他就是靠这份警觉，在围捕的前一天晚上溜出城，捡回一条命。
这会儿坐在昆布店里，他总觉得后脖颈有一阵说不出的发凉。
他抬头看了一眼昆布，心里开始计划跑路了。
昆布这人是半个邪术圈子里的人，明面上卖佛牌，背地里刨坟制阴牌的事没少干。
真要查起来，昆布绝不只是个“巫师”这么简单，他那些阴牌原料一旦翻出来，就不是取缔行医的问题，估计要枪毙的。
这些泰族人用的都是邪术，邪术这东西，终究见不得光。
国家今天能查巫医，明天就能查佛牌，后天就能顺着佛牌查到阴牌原料。
他陈三岭虽然只是个牵线的中间人，可他和昆布搅在一起这几年，手上也不干净。
真要一锅端，他也跑不掉。
“阿玉，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昆布冷着脸说道。
“你那些看事儿，收钱替人挡灾、招财、改运。真管用吗？”陈三岭丝毫没有畏惧，迎着他的目光说道。
昆布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阿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这三年，我跟着你赚了不少钱。但你那些东西，我从来不信。”
陈三岭把脖子上的观音玉坠摘下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戴这个，是求个心安。可你那些古曼童，肚子里塞头发、塞骨灰，说能招财、能挡灾。真能吗？”
昆布站起来，黑袍子下摆扫引起一阵风，吹的烛光不断闪动。
“你不信？那你信不信钱？我做了这么多年，还是认识一些大人物的，谁也查不到我。”
陈三岭看着昆布，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对于钱，我是相信的，但我更相信菩萨。我先走了，我还有点事。”
“阿玉，你怕了。”昆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丝寒意。
“你什么时候见我怕过事？你三天没开门，我手头上还有几个客人，你要是不做，我介绍给别人。”
陈三岭说着，已经推开了店门。
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昆布一身黑袍，站在阴影里。
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像一截烧焦了的木头一样。
陈三岭这话是为了唬住昆布，回到家之后，立马收拾好了行李，准备随时离开。
他有不少存款，走私赚了一百多万，加上这是三年在曼谷也存了将近一百多万。
曼谷是个消金窟，若不是花钱大手大脚，估计几百万肯定是有的。
他看着手中的存折，这点钱想要过完后半辈子，绰绰有余，但在赌场习惯了几十万上百万的赌资，他只觉得太少了。
他想到了昆布的保险箱，有一次他无意间看到了里面有十几根小黄鱼，还有两捆美金。
两万美金，就是两百万，相当于自己的全部身家，这个诱惑让他觉得可以冒险等一等。
他在昆布的店对面蹲守了三天，结果等来了特警。
几辆蓝白相间的防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拐角，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从车里下来，把昆布的佛牌店前后门堵得严严实实。
陈三岭躲在街对面的暗处，隔着几个店铺，看得清清楚楚。
昆布被人按着肩膀压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股不甘的神色，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你们会遭报应的！你们动佛门的人，佛祖会诅咒你们！”
领头的特警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淡淡回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我手里的子弹是用什么做的？”
昆布没想到警察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特警站在他面前，用手枪拍了拍他的脸：
“就是你们以前每天拜的佛，将他们融了，做成的子弹。你说，我这算不算是佛祖清理门徒？”
昆布张大了嘴，瞳孔也缩成了一条线，曼谷起码有上万个佛像，全部都被南华收缴了，这得做出多少子弹出来？
死到临头了，昆布居然在计算这个事情。
特警挥了挥手，人就被押上了车。紧接着，后面的特警从店里抬出来几个裹着黄布的箱子，还有一个保险箱。
陈三岭看到保险箱之后，叹了口气，扭头就走了。
他想回芒街看看了，听说那里的路线，好像又逐渐恢复了，只不过没有军队的参与，边境也查的很严。
坐火车到升龙，要路过长安，购买火车皮需要身份证，他害怕假身份暴露，只能去汽车站搭顺风车。
他摸了摸胸口的观音玉坠，心里默念了一句菩萨保佑。
可这一次，他心里清楚，菩萨保不保佑他，都得先跑得够远才行。
1964年1月1日，元旦。
天还没亮透，鞭炮声就从朱雀大街开始响起，然后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今天本来是个喜庆的日子，但是报纸上刊登了一则大案，冲淡了点节日的氛围。
《南华日报》花了一整版的篇幅来描写，详细阐述了各种邪术的危害性。
另外，在同一版的下半栏，刊登了一篇文化评述。
文章讲清楚南华境内两种佛教源流的差别。
这片土地上世代流传的本土信仰，和中原一脉传下来的汉传大乘佛教，规矩本就不一样。
报纸上重新明确官方对于佛教的约束和规则：
但凡正式皈依、受具足戒的汉传僧人，终身不得还俗；持素，不许饮酒食肉；不得开立私人银行账户，不蓄私财，不可以借着佛法敛财。
这个规定不是临时新定，早在南华立国之初改风易俗的时候就向外宣讲过。
只是早些年，多数本地土著不识汉文，听不懂汉语宣讲，文件印出来，摆在那里也看不懂。
最后风吹日晒，落得一纸空文。
这一次登报，目标读者本来就不是老一辈的土著，而是二十岁上下，接受过南华义务教育的年轻人。
他们识汉字，读过课本里的生物、化学，明白病菌、病理，不会再像上一代人那样，轻易被鬼神说辞裹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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