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小饭桌旁,四岁的依依正捧着小碗喝小米粥,被外头的动静吓得不知所措。

  朱老太冲过去,一把打掉孩子手里的小碗,弯腰将依依从椅子上捞进怀里,转身就往大门口冲:“小海,快走!”

  “姥姥!姥姥救我!我不要跟她走,哇——”

  依依被勒得喘不上气,小腿在半空中乱蹬,吓得放声大哭。

  “你们干什么!把依依给我放下!”

  摔在地上的孙桂芳顾不上后腰钻心的疼,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拽朱老太的裤腿,却被朱海一脚踢开。

  郭丰气得双目赤红,抄起门边的扫帚就要追上去拼命,跪在地上的朱涛却扑上来,双手像铁钳一样抱住了郭丰的大腿,整个人吊在郭丰身上死活不撒手。

  “爸!你别激动,依依也是我们老朱家的骨肉,我妈想孙女了,带回乡下住几天就送回来,你别伤着身子啊!”

  “朱涛你个畜生!你给我滚开!来人啊,抢孩子了!”

  郭丰被绊得寸步难行,手里的扫帚柄狠狠砸在朱涛后背上,可朱涛咬着牙硬抗,就是不松手,眼睁睁看着朱老太和朱海抱着哇哇大哭的依依冲出了房门,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楼梯口。

  孙桂芳撑着地面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到二楼走廊的窗户边,推开窗户朝着楼下扯着嗓子哭喊:“抓人啊!有人抢孩子了!快拦住他们啊!”

  此时,家属院楼下的主干道旁,积雪还没化干净。

  今天休假的魏野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羊绒大衣,正陪着承安和宁宁在院子里的空地上堆雪人。

  “爸爸,雪人的鼻子歪啦,要拿胡萝卜重新插!”宁宁戴着厚实的红棉手套,指着雪人圆滚滚的脑袋奶声奶气地指挥。

  承安正蹲在旁边团雪球,突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他仰起小脑袋往二楼看去:“爸爸,好像是郭奶奶在喊抢孩子!”

  魏野早就听见了动静,他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扫向单元门出口。

  只见一个穿着深蓝粗布棉袄的老太太抱着拼命挣扎的依依,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正拽着老太太的胳膊,两人神色慌张,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往大院门口狂奔。

  “承安,牵好妹妹站在这儿别动!”

  魏野沉声嘱咐了一句,长腿一迈,高大的身躯如猎豹般冲了出去,几个大步就截断了主干道的去路,稳稳挡在了朱海和朱老太面前。

  “好狗不挡道,给我滚开!”

  朱海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急红了眼,仗着自己年轻力壮,空着的那只手握成拳头,迎面就朝魏野的鼻梁骨砸了过去。

  魏野眼神一凛,连躲都没躲,侧身避开拳风的同时,右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朱海的手腕,顺势往后一拧,右脚勾住朱海的脚踝往上一挑。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

  “啊——我的手!断了断了!”

  朱海整个人腾空翻了个个儿,脸朝下重重砸在结了冰的雪地上,啃了一嘴的泥雪。

  魏野单膝跪压在朱海的后背上,将他的胳膊死死反剪在身后,令他动弹不得。

  “魏叔叔!呜呜呜,魏叔救救我!”

  被朱老太箍在怀里的依依认出了魏野,拼命伸出小手哭喊着求救。

  魏野抬起头,冷冷地盯着旁边的朱老太:“把孩子放下。”

  朱老太见小儿子一个照面就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吓得魂飞魄散,连退了好几步。

  可想到那三百块钱和郭雪婷每个月的提成,她恶向胆边生,非但没松手,反而把依依往身前一横,枯瘦粗糙的手指掐住了依依细嫩的脖子。

  “你别过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掐死这个赔钱货!”

  朱老太尖着嗓子咆哮,浑浊的眼珠子凸出来,指甲陷进了孩子的皮肉里。

  依依疼得剧烈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哭声都变得嘶哑断续:“疼……姥姥,我脖子疼……”

  魏野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投鼠忌器之下,按着朱海的手没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单元门里冲出一群人。

  朱涛跑在最前头,看到朱海被魏野按在地上,他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冲到朱老太身边张开双臂拦着,扯开嗓子大喊:“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啊!军区大院的人仗势欺人了!

  我是依依的亲爸,这是孩子的亲奶奶,我们老朱家带自家孩子回乡下过年天经地义,你们凭什么动手打人拦着!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你们外人管得着吗!”

  紧随其后追下楼的郭丰和孙桂芳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无耻言论,又看到外孙女被朱老太掐得直翻白眼,孙桂芳双腿一软瘫坐在雪地里放声痛哭。

  郭丰更是气得浑身剧烈抽搐,一口气没提上来,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往后栽去。

  “老头子!老头子你醒醒啊!”

  孙桂芳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扶住晕厥的郭丰,哭声撕心裂肺,听到动静的左邻右舍纷纷推门跑下楼,两名帮忙照看郭丰的邻居大叔掐着人中把老人往屋里抬,可朱老太手掐着依依的脖子,谁也不敢上前硬抢。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正在给总店送空桶路过院门口的石头撞见了这一幕,吓得调转三轮车头,玩了命地蹬着脚踏板冲向火车站分店。

  “南姐!雪婷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石头连车都没停稳,一头撞开人群冲到柜台前,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满脸通红地喊道:“刚才我路过军区大院,看见朱老太和那个无赖汉子跑到郭家去抢依依!郭叔被气得当场昏过去了,现在他们掐着依依的脖子堵在楼下,魏大哥把那个男的按住了,可老太太拿孩子威胁人,谁也不敢上前!”

  “啪嗒”一声,郭雪婷手里的切肉刀掉在案板上,整个人晃了两下,血色从脸上褪了个干净,眼泪夺眶而出:“依依……我的依依!他们这帮畜生要害死我的孩子啊!”

  她一把扯下身上的围裙就要往外冲,由于腿软,刚迈出一步就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许南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转头对着帮工王大姐交代道:“王大姐,店里先交给你一个人盯着,忙不过来就先暂停切肉,只卖整只的烧鸡和猪蹄!石头,快把车调过来,带我们回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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