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裂缝前,黑气从地底翻涌而上,拍在崖壁上碎成雾。

  龙战野落在裂缝边缘,低头看了眼下方翻涌的黑气,眉头拧着。龙战天站在他旁边,收起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龙傲天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林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在外面等着。”

  龙战野抬头:“人皇陛下,我随你下去。”

  “不用。”林枫说,“你们守在这里等老祖回归即可。”

  龙战野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坚持。他后退一步,朝林枫抱拳。

  “小心。”

  林枫点头,转向龙莹莹和小红。

  “走。”

  三人纵身跃入裂缝。

  黑气在身侧翻涌而过,没有温度,像穿过一层湿透的棉絮。下坠了约莫百丈,脚下踩到了实地。

  龙冢。

  和三百年前一样。通体青铜色的殿身,九层飞檐,檐角铜铃。殿门紧闭,门楣上那条盘龙还在,龙身缠着十子,最末那条幼龙被护在腹下。

  唯一不同的是,殿基上的符文比三百年前暗了一些,青铜表面也多了层薄锈。

  龙莹莹站在殿门前,仰头看了几息。

  “三百年了。”她抬手,指尖触上门楣那条盘龙。龙纹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林枫站在她身侧,没催她。

  小红抱着包裹,蹲在旁边看地面上的符文,时不时用脚尖戳一下。

  “主人,这地方好大。”

  “嗯。”

  龙莹莹收回手,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殿门正中。

  血渗入青铜的瞬间,九层檐角的铜铃同时震响。殿门向内推开,一股沉得几乎凝成实体的气息从门后涌出来。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像万年没人开过的墓室,又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极深处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龙莹莹迈步进去。

  林枫跟上。小红左右张望了一圈,抱着包裹小跑跟上。

  长廊。

  两侧石壁上刻满壁画,从殿门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深处。第一幅是龙帝立于云端,身后九道龙影。第二幅是裂缝从地底撕开,深渊生物爬出。第三幅是巫魔现世,龙帝的枪刺进去,它散开,枪一收,它又聚拢。

  龙莹莹在这些壁画前走得很快,没有停留。

  她来过这里。

  三百年前,她就是跟着龙渊、龙傲夜一行人从这条长廊走进去的。

  长廊尽头,第一层大殿。

  正中央那座青铜碑还在,碑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三百年前,龙傲青的名字被刻在最底端。三百年后,那个名字还在。

  林枫走到碑前,抬手摸了一下那三个字。

  “他是第一个。”他说。

  龙莹莹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她记得龙傲青。六房的孩子,十七岁,瘦,甲衣不合身。他站出来的时候说“我修为最弱,我留下比你们留下更有用”。他叫她“莹莹姐”,她骂他“我还没你大呢”。

  三百年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碑座背面。

  碑座上龙帝的遗言还在,“需以吾龙家子孙一人之血肉与神魂为引,镇于碑下”。字迹和三百年前一样,凿在青铜上,一笔一划都带着当年的决绝。

  龙莹莹伸手按在碑座上。

  青金色的龙气从她掌心涌出,顺着碑座往下渗。青铜碑震了一下,头顶传来石块错位的巨响。天花板从正中裂开,向两边退去,露出通往第二层的洞口。

  三百年前,这个洞口需要龙傲青以血肉和神魂为祭才能打开。

  三百年后,龙莹莹只是把手按上去,它就开了。

  林枫抬头看着那个洞口。

  “不需要献祭了。”

  龙莹莹点头。“每一层的通道都还在。”

  第二层。

  格局和第一层相同,正中也立着一座青铜碑。碑座背面龙帝的遗言还在,“需双人镇于碑下”。碑身最底端并排刻着两个名字,龙傲弦,龙傲柱。

  龙莹莹在这两个名字前站了两息。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

  从第一层到第八层,一共四十四个人。

  龙莹莹一层一层走,一个一个看。

  她没哭。只是在第八层碑前站了很久。那一层碑上刻着八个名字,排成两列。

  林枫站在她身后半步,没催她。

  小红抱着包裹蹲在殿门口,难得没说话。

  第九层。

  和前面八层不一样。

  这里没有大殿,没有青铜碑。

  只有一片开阔的墓室,四壁镶着幽蓝的珠子,中央停放着一具石棺。

  石棺旁边,是五十二道身影。

  他们静静地躺在地上,是当初林枫离开前,将他们摆好的。

  五十二个人,都只是闭着眼,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最外圈那个身形壮硕。

  龙傲夜。

  林枫走过去,蹲下。

  胖脸还是那张胖脸,只是瘦了一圈,颧骨比三百年前高了些。左手无名指缺了三根指头的皮,是三百年前被深渊生物咬掉的。

  林枫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大哥。”

  龙傲夜没反应。

  林枫站起来,看向石棺旁最内侧那个方向,那里躺着龙家老祖龙渊。

  龙莹莹走到龙渊面前,蹲下去。

  “老祖。”

  她叫了一声。

  龙渊没反应。

  她伸手,握住龙渊的手腕。青金色的龙气从她掌心渡入,顺着经脉往里探。几息之后,她松开手,回头看林枫。

  “还有魂力波动。”她说,“很弱,但没断。”

  林枫自然是知道的,他试着打开规则篡改,果然还是可以的。

  当时他没有直接去篡改,因为他知道,若是直接将他们篡改醒来的话,巫魔的封印也就破了,到时候结局还是一样。

  “李逍遥,可以唤醒他们吗?”龙莹莹紧张地看着他。

  “可以!”林枫点头,“但是那样的话,巫魔的封印就破了。”

  “那怎么办?”龙莹莹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你等等。”

  林枫打开了天秀,已经很久没有打开的天秀,瞬间涌现一大堆消息。

  有一大部分都是来自奥林匹斯的那班神明,尤其是阿芙洛狄忒。

  不过他现在没空去看这些消息,他直接拉出木花开耶姬的聊天框。

  【木花,问你个事。】

  很快对方就回应了——

  【说。】

  林枫简单将巫魔的情况和特性跟木花开耶姬描述了一遍。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复他——

  【按照你说的,他的实力不过是天仙级,我可以轻易杀死,但他本质上是仙界上古巫祖遗体恶念所滋生,即使杀了,也能够很快复活,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封印。】

  【那你可以封印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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