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铮把长枪从阿莫依的胸口抽出来。

  枪尖上沾着一层暗红色的血,血在寒芒上凝成了一层极薄的冰。

  他站在阿莫依的尸体前面,长枪拄在身侧,暗金色的瞳孔看着那个瘫坐在碎石里的白发老者。

  他的识海壁上那道指令亮了一瞬,然后暗了下去。

  指令的内容完成了:杀大巫。

  他的右手从背后取下那枚记录晶石,把晶石对准了阿莫依的尸体。

  晶石表面的符文亮了一瞬,把画面录了进去。

  他把晶石收回来,塞进战甲的夹层里。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草堂正门的方向。

  他经过顾长卿身边的时候没有停,顾长卿站在草堂正门前,龙吟剑拄在青石板缝里。

  他的嘴唇抿着,右手在剑柄上攥得很紧。

  叶铮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他的身影没入了草堂后方的暮色中,朝着巫族禁书原卷存放的方向走去。

  顾长卿转过身,看着那道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

  他低下头,看着瘫坐在碎石里的阿莫依。

  顾长卿蹲下身去,把阿莫依的眼睛合上了。

  他的手从阿莫依的眼皮上收回来的时候,指尖上沾着一层极浅的暗红色,那是阿莫依的血。

  他把手指在旧袍上擦了一下,站起来。

  他站在草堂正门前,脑子里把阿莫依留下的四条情报重新过了一遍。

  左侧慢半拍,右肋甲片缝,收枪下盘虚,近身枪法乱。

  大巫用命换来的四个弱点。

  阿莫依在临死前的每一招都在试探,每一招都在分析。

  他用自己当饵,一点一点地把叶铮的底牌翻出来。

  第一条是起手式的破绽,第二条是甲片的弱点,第三条是收枪时的空档,第四条是近身战的死穴。

  四条情报,一条比一条深,一条比一条致命。

  他把这四条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然后转身朝草堂后方走去。

  他要把这四条记下来,传给昆仑十二峰,传给天山各支,传到大夏。

  叶铮从草堂后方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攥着一卷暗灰色的旧帛,旧帛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符文,那是巫族禁书的原卷。

  他走到草堂正门前,正要朝石墙外面走去,顾倾城挡在了他面前。

  她的灰白头发被山风吹得翻动,眼睛看着叶铮那双暗金色的瞳孔。

  她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抬起来伸向叶铮的脸。

  指尖离他脸颊还有半尺的时候,叶铮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步子很稳,退得很快,像是不想让她碰到。

  顾倾城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息,然后收了回来。

  “你要走?”

  叶铮没有回答。

  他绕过她,朝石墙外面走去。

  顾倾城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她往前追了一步,伸手去抓他的手臂。

  她的指尖碰到了他战甲的袖口,叶铮的手臂往侧面一甩,把她的手甩开了。

  那一甩的力道不大,可顾倾城的身体被带得往侧面踉跄了两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形,抬起头来的时候,叶铮已经走到了石墙外面。

  他站在石墙外面的空地上,背对着草堂。

  暮色从山道下方压上来,把他那道穿着残破黑色战甲的身影拉成了一道长影。

  他没有回头。

  顾倾城站在石墙内侧,看着那道长影。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比方才高了一些。

  “叶铮,你站住。”

  顾倾城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从石墙内侧追出来,灰白头发被山风卷得散乱。

  她跑到叶铮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叶铮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暗金色的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让开。”

  叶铮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生硬,平直,没有一丝温度。

  顾倾城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看着叶铮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

  “叶铮,我是顾倾城。”她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比方才低了一些,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认不出我了吗?”

  叶铮没有回答。

  他抬起左手,掌面朝着顾倾城的方向推出去。

  那一掌的力道不大,可掌风裹着暗金色的灵力拍在了顾倾城的肩上。

  顾倾城的身体被那一掌推得往后飞了出去,脊背撞在石墙的残垣上,碎石从墙头崩下来砸在她肩上和背上。

  她从残垣上滑落,单膝跪在碎石里,嘴角溢血。

  她抬起头来看着叶铮。

  叶铮已经转过了身,面朝石墙外面。

  “叶铮!”

  顾倾城从碎石里站起来,右手攥着那柄折了一半的匕首,左手按着被掌风拍中的肩膀。

  她的步子比方才快了很多,灰白头发散了一肩,冲到叶铮面前又挡在了他前面。

  叶铮的右手抬起来。

  他的掌心里凝出了一团暗金色的光,光团只有拳头大,可密度极高,光团表面的纹路在快速流转。

  他把那团光朝顾倾城的方向推出去。

  顾倾城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团光朝自己飞过来。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叶铮的脸,盯着那双暗金色的瞳孔。

  她想在那双眼睛里找到一点东西,哪怕只是一丝犹豫,一丝不忍。

  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光团飞到半途,一道青白色的剑光从侧面劈过来。

  剑光只有三尺长,一寸宽,通体青白,没有一丝多余的光晕。

  剑光切在暗金色的光团上,把光团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两半光团从顾倾城身侧飞过去,撞在石墙上炸开,把石墙从中间炸塌了两段。

  顾长卿站在草堂正门前,龙吟剑的剑尖朝下,剑身上的青白色光纹亮着。

  他方才那一剑从草堂正门前斩出来,劈开了叶铮的光团,救下了顾倾城。

  “叶铮!她是你的妻子。”

  叶铮转过头来看着顾长卿。

  他的暗金色瞳孔看着那个站在草堂正门前的白发老者,瞳孔里的竖线微微收了一下。

  他的识海壁上那道指令已经暗了,指令完成了。

  可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制神之一号基因在持续运转,把他的战斗本能推到了最高。

  面前这些人都是挡路的,他要把路清出来。

  叶铮抬起右手

  他的掌心里重新凝出了一团暗金色的光,这一次比方才那团更大,更亮,更沉。

  他把光团朝顾长卿的方向推出去。

  顾长卿举剑横挡。

  龙吟剑的剑身挡在光团和胸口之间,光团撞在剑身上的那一瞬间,炸开了一片刺目的光。

  顾长卿的身体被那股力道推得往后滑退了三步,脚跟在青石板上刮出了两道深痕。

  他的右手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从裂口里渗出来沿着剑柄往下淌。

  顾家子弟从草堂两侧的厢房里冲了出来。

  四个人,都是顾家的好手,手里攥着长剑,剑身上的光纹亮着。

  他们从四个方向朝叶铮围过去,长剑同时刺出,四道青白色的剑光从四个角度封住了叶铮的退路。

  叶铮没有退。

  他的长枪从背后抽出来,掌心一甩,短枪在空气中拉长成一丈有余。

  枪身横扫,暗金色的寒芒在空气中拖出了一道弧形的光尾。

  四道青白色的剑光在枪身扫过的瞬间同时碎裂,四个顾家子弟的长剑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剑身的碎片飞出去打在石墙上。

  枪身的余力拍在四个人的胸口,把他们拍得往后飞退,脊背撞在厢房的墙壁上,滑落下来瘫坐在地上。

  顾长卿从侧面冲了上来。

  他的龙吟剑从下往上撩,剑尖的暗红色光层直取叶铮的右肋。

  叶铮侧身避让,枪身从上方砸下来,砸在龙吟剑的剑身上。

  顾长卿的身体被那股力道压得往下沉了半尺,膝盖弯成了一个深角度,脚下的青石板从中间碎成了粉末。

  他的右手虎口那道裂口被震得又裂开了一寸,血从裂口里涌出来沿着剑柄往下淌。

  叶铮的枪身压在龙吟剑上,枪尖的寒芒从剑身上往下渗,渗入顾长卿的手背,渗入手腕,渗入经脉。

  顾长卿感觉到那股暗金色的光从手背往手臂上灌,灌入肘弯,灌入肩膀,灌入胸口。

  他的经脉在那股光的渗入下开始发紧,灵力流转到右臂的时候慢了半拍。

  顾长卿咬着牙把丹田里的灵力提起来,从右臂往外顶,把那股暗金色的光从经脉壁上一寸一寸地往外顶。

  顶到手背的时候,那层暗金色的光从皮肤表面渗出来,在空气中散成了一片细碎的光尘。

  他的右手虎口那道裂口被震得又裂开了一寸,血沿着剑柄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碎成细密的血珠。

  叶铮收枪,转身,枪身横扫。

  顾长卿举剑硬架,枪身撞在剑身上,顾长卿的身体被推得往后滑退了五步,脊背撞在草堂正门的门框上,把门框从中间撞裂了一道缝。

  他从门框上滑落,单膝跪在青石板上,龙吟剑拄在身侧,剑身上的青白色光纹暗了一半。

  顾家的长老们从草堂后方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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