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还开着。

  魏总长的声音在食堂顶棚底下来回撞,一句比一句脏,全是怎么做掉姬家丫头、怎么把古董拆了炼钢。

  林克垂手站在桌边,防护服前襟湿透了,脚底下踩出一小摊泥。

  收餐盘的几个老兵端着盘子,谁也没动。

  宿重霄把肉盘往姬望洲跟前推了推,视线落在那枚黑色存储器上。

  “发全网,还是送法庭?”

  姬望洲叉起一块煎出焦边的肉排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一团。嚼完,咽了。

  “小孩子才做选择。”

  她抽了张纸巾擦手指上的油,在光脑上点了两下。

  “林克实名举报。原件抄送最高军事法庭、内阁纠察组,一家一份,谁也别说没收到。”

  “再买个星网热搜,置顶三天。”

  她想了想,又补一句:“给魏老头的证件照配个黑白框,热搜配图就用这个。”

  林克嘴张开了:“大、大小姐,他还没死……”

  “我知道啊。”姬望洲叉起第二块肉,“提前准备,显得咱们有诚意。”

  【宿主,黑白框下载好了,要不要加一圈白菊花?】

  【加。挑便宜的,他不配贵的。】

  旁边收餐盘的老兵没憋住,噗一声,盘里的汤洒了半碗。

  宿重霄没笑,手从刀柄上挪开,把自己那份肉排也拨进了她盘里。

  五分钟后,星网卡了。

  上一条热搜还是“严惩盗窃国宝的姬家大小姐”,底下几百万条水军评论排着队骂。

  下一条顶上来的,是魏总长亲口布置暗杀的原声录音。

  配图黑白框。

  刚才还骂得起劲的评论区,空了。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谁先带的头,评论一条接一条往外冒。

  【我刚才骂了姬小姐三百条,现在还能撤回吗?】

  【九千八百万请水军,结果把自己请上了黑白框】

  【魏总长:我花钱让你们骂人,你们怎么把我送走了?】

  ……

  半小时后,首都星军部会议室。

  门是被破门锤撞开的。

  两扇实木门板拍在地上,木屑飞了半屋。最高军事法庭的黑甲宪兵端着电磁枪一个接一个进来,军靴踩在碎木头上,咔嚓咔嚓响。

  领头的法官展开电子拘捕令,照着念完,一个字没多说。

  两副高压能量镣铐扔到长桌上,桌面砸出两道白印。

  魏总长瘫在转椅里。领口扯开了,脑门上那几根稀头发让汗粘成一绺一绺。他抬手指着门口,嘴唇哆嗦半天,一个音都没挤出来。

  两个宪兵上去,一人一边拧住他胳膊,往背后一反。

  咔哒。锁上了。

  楼外头,几十架媒体蜂鸟无人机围着大门打转,镜头快怼到人脸上。

  全星际的光屏上,魏总长被两个人架着拖出大楼,脚后跟在大理石台阶上一级一级磕,咚、咚、咚。

  围观人群里飞出来一把烂菜叶,糊在他的金边肩章上。后头跟着空罐头,再后头是半袋没喝完的营养液。

  有人扯着嗓子喊:“切信号的,好走不送!”

  ……

  蚀星,主控室。

  滴!

  最高通信序列亮了,金黄色,元帅级。

  一份电子任命书弹出来,底下盖着内阁和新联合参谋部的十二枚大印,红通通挤了一排。

  【恢复宿重霄帝国元帅军衔,原三千编制并入第一近卫序列。】

  后面附了张航线图。中央舰队排了最高规格的仪仗,三十二个跃迁点一个不落,配文客客气气:

  【恭请宿元帅率部即刻启程,回首都星接受最高荣誉授勋。】

  霍巡叼着半根没点的烟草杆凑过来,扫了一眼,眼皮耷拉下来。

  “老大,当初被撸成少将扔来蚀星,可没人给咱排仪仗。”

  “魏老头一倒,新上来的怕了。怕咱手里那十七门古董炮,急着招安呢。”

  宿重霄站在主控台前,一身黑色作战服,右肩的绷带底下还透着药味。

  他看着航线图的终点。首都星中央军港,一个红点,一闪一闪。

  他抬起手,食指在“接受”上面停了停。

  他没急着按,扭头看了眼窗外。窗户正对着营地背风处,大号遮阳伞底下,躺椅上那人翘着二郎腿,正把草莓干一颗一颗往嘴里扔。

  往右挪了两寸。

  啪。

  拒绝返航。

  霍巡嘴里的烟草杆掉了。

  宿重霄没管他,调出最高军事议案通道,敲了一份公函,发了出去。

  【流放军团番号撤销,全员就地改编为星际边缘独立防卫军。】

  【不入首都星编制,不受军部日常调度。驻守农业星及边缘航线,只守平民防线。】

  主控台跳出一条绿色回执。

  霍巡盯着那条回执看了半天,抬脚把旁边的空铁凳踹出去三米远。

  “干得漂亮!”

  他仰头大笑,震得合金顶棚嗡嗡响。

  “回去当什么近卫?给那帮坐后方喝茶的老爷看大门?做梦去吧!”

  米乐在旁边小声提醒:“副官,凳子是公物。”

  “记账上!”霍巡一挥手,“就写声波驱敌,震飞的!”

  ……

  星港大门外。

  三艘挂着首都星迎接使团标志的轻型护卫舰落了地,舷梯刚放下来。

  几个穿着笔挺军常服的接收官员迈步下来,下巴抬着,任命文书举过头顶,走得四平八稳。

  没走出十步。

  前头的风沙里,锃的一声,紧跟着是一大片。

  三千老兵在停机坪上列好了阵,高频震荡刀全出了鞘。刀口卷着刃,外骨骼上的虫血干成了黑痂,一块一块,谁也没顾上擦。

  蒙阔扛着那把加厚斩舰刀,往前迈了一步。

  地皮一颤。

  “滚回去。”

  就三个字。

  几个官员你看我,我看你,脸都绿了。

  再往后,镇岳几百米高的身子没动,穿甲炮管转了半圈,咔的一声,停住。

  举文书的那个手一软,文书掉进泥里,滚了一圈。

  没人去捡。

  几个人扭头就往回跑,一个比一个快,舷梯上还绊倒了一个。舱门没关严,引擎预热都没做完,护卫舰屁股后面喷着乱窜的黑烟,歪歪扭扭冲出了引力圈。

  蒙阔把刀往肩上一扛,回头问:“副官,那文书咋办?”

  “捡回来。”霍巡说,“纸不错,晚上给嫂子垫瓜子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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