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说得对!”

  霍巡一瘸一拐晃过来,右腿拖在地上走,左手还拎着那截推进器。人都快散架了,嘴皮子倒利索。

  “姬医生,你这就不讲理了!刚才要不是嫂子从天上那一脚,医疗站早让母体那个大肚子压成铁皮饼了!嫂子现在是咱们三千弟兄的天降神女,是咱军团一把手的未婚妻,你好歹客气点!”

  姬明月松开姬望洲的耳朵,转过头看他。

  “客气点?”

  她从白大褂兜里抽出一块亮着红光的折叠数据板,啪一声拍在霍巡胸口。

  “霍副官。神经同步率超到120%,私拆机体构件当炸弹扔,右侧神经回路大面积灼伤。”

  她往前逼了半步,抬脚,冲着霍巡右腿迎面骨就是一下。

  “你当自己挺英勇是吧?再多撑两分钟,老娘今天就得扛着骨锯去泥坑里给你收尸!还敢教我做事?”

  “嗷!”

  霍巡抱着腿原地单脚蹦,推进器都扔了:“轻点!工伤!工伤要讲人道主义!”

  “回去躺休眠舱,八管神经稳定剂,少一管都别想下地。”

  姬明月收回脚,扭头又瞪宿重霄。

  “还有你,少在这儿装没事人。右肩胛里的骨刺没取干净,半小时后进手术室。”

  她补了一句。

  “不打麻药。”

  宿重霄:“……好。”

  霍巡蹦到一半停下来,压低嗓子冲姬望洲挤眉弄眼:“嫂子看见没?老大在战场上是活阎王,在姬医生跟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宿重霄看了他一眼。

  霍巡抱着腿蹦远了。

  蒙阔和米乐一看苗头不对,拖起装废铁的板车,贴着墙根一溜烟没了影,谁也没敢回头。

  吵闹声散了,基地外围安静下来。

  仗打赢了,可没几个人笑得出来。

  弹药箱上坐着几个老兵,正低头拆外骨骼的卡扣。有个老兵捏着螺丝刀,刀头对了三回,都没对上螺丝口,手指头一个劲地抽。

  他旁边那个年轻点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嘴唇咬得发白,一声不吭。他把发抖的手往大腿底下一压,拿眼角去瞟不远处的隔离区。

  那边铁丝网拉了三层,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

  谁抖得厉害了,就得被送进去。

  姬望洲揉着发红的耳垂,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

  她踩着碎石子走到停机坪正中间,抬手在镇岳的合金小腿上敲了两下。

  咚,咚。

  私聊频道接通。

  “爷爷们,现代人的精神力让虫子啃得乱七八糟,一个个手抖得螺丝都拧不上。你们当年满宇宙打架那会儿,就没见过这毛病?”

  频道里没声了。

  紧跟着,流光先炸了。

  “哈!老子还当多大事呢!”

  银白机甲的排气孔噗地喷出一团白烟。

  “现在这帮后生打仗,把脑神经当高压线硬拽,没拽死算他们祖坟冒青烟!当年老子在前线连跳一个月跃迁,神经负荷比这重十倍,下了机照样能喝三斤!”

  天权的运算核心嗡嗡转起来,慢条斯理地哼了一声。

  “接驳方式粗劣,纯属拿命换战力。搁在第一帝国,这叫重度神经末梢紊乱,基层维修车间三分钟调理一个排,连号都不用挂。”

  姬望洲眼睛一亮:“真能治?”

  镇岳几百米高的身子动了动。头顶那对橘红视镜转过来,从停机坪这头扫到那头,把每个缠着绷带的兵都过了一遍。

  咔哒。

  外部扩音器开了。又沙又沉的嗓音压下来,整个星港都听得见。

  “多大点屁事,也值得老夫的崽崽跟着操心?”

  弹药箱上那个老兵手一松,螺丝刀掉在了地上。

  “那边那个断胳膊的少将。”

  宿重霄抬起头。

  “去,把你手底下那群手抖的小兔崽子全拉过来。医疗帐篷里那几台治疗舱,能用的全给老夫腾出来,一个挨一个往里躺。”

  满场没人动。宿重霄站在原地,姬明月的喷枪停在半空,连蹦远了的霍巡都单脚立住了。

  咔咔两声,镇岳右臂的装甲板往两边翻开,里头探出一截接驳臂,比帐篷的支撑柱还粗,端口上一圈铜针锃亮。

  “现代医学修不好的烂摊子,老夫拿古代共鸣超频脉冲给他们洗洗脑子。”

  姬望洲仰头:“爷爷,说人话。”

  “躺进去,挨电。电完了,脑子就不抽了。”

  风刮过停机坪。

  天权胸前的观察舱里,林克扒着玻璃,拼了命地拍。

  “别信!千万别信!我挨过!电完我三天没敢照镜子!”

  天权:“闭嘴。那回是罚你,这回是治病,电压不一样。”

  林克:“差多少?”

  天权:“差你一条命。”

  ……

  临时医疗帐篷搭在风口上,蚀星的风一刮,帆布呼啦啦乱响。

  帐篷正中摆着十台老式医疗舱,漆皮掉得东一块西一块。

  顶棚被撑开一个大豁口。镇岳那截比水桶还粗的机械臂从外头挤进来,几十根铜针亮着蓝光散开,咔咔几声,全扎进了医疗舱的主控排线里。

  第一台舱盖刚合上。

  “嗷呜!”

  嚎叫声冲上顶棚,灰簌簌往下掉。

  霍巡的脸贴在观察窗上,五官挤成一团。两只手在合金内壁上乱抠,指甲刮得嘎吱嘎吱响。

  脉冲电流顺着神经导管往里钻,把他脑子里那团变异污染一点一点往外薅。

  咔嚓。

  姬望洲坐在旁边的金属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

  她怀里抱着个不锈钢盘子,里面是半盘葵花籽。从姬明月药柜最底下那层翻出来的,包装袋上还印着“术后营养补充”。

  她磕开一粒,仁儿嚼了,瓜子皮往垃圾桶里一弹。

  进了。

  她歪过头,冲旁边的宿重霄挑挑眉。

  “听听,这嗓门多敞亮。”

  “我就说霍副官身子骨好。这动静拉到虫巢门口喊两嗓子,能给前线省一个连的弹药。中气这么足,我怀疑他在装病骗假条。”

  【同意。叫这么响,出舱还能再扛三箱炮弹。】

  【回头就让他扛。扛完再叫,看看嗓子还有没有余量。】

  宿重霄站在椅子边上半步远,身上披着那件破烂作训服。他低头看了看她脚边那圈越堆越高的瓜子壳,眉心动了一下。

  “他从小怕疼。”

  嗓子还是哑的。

  “新兵营那年,他后背挨了一道骨镰。叫完那一嗓子,方圆三公里的低阶虫族全跑了。”

  姬望洲乐出了声:“合着你们军团早年打仗,靠霍副官的喉咙物理退敌?这得给他记个头功啊。”

  宿重霄:“记了。”

  姬望洲:“……真记了?”

  “嗯。战报上写的是‘声波驱敌’。”

  姬望洲一粒瓜子卡在牙缝里,半天没嗑开。

  【小甜筒,他是不是在讲冷笑话?】

  【宿主,他表情没动,但我觉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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