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顶上的除湿系统在空转。
呼噜，呼噜。
一千二百年没换过的老电机，转一圈喘一口，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来回扯。
镇岳胸口那块几寸厚的复合装甲板震了一下。
平时那口带破音的合成嗓门没了，通讯器切回了战术原声。重型齿轮一下一下撞着，又粗又沉，贴着地砖刮过来。
“丫头。”
“现代星舰的主炮，十秒能熔掉一座山头。”
“你没军籍，精神力评级是个下下签。过了前线防御圈，军部雷达会把你当敌对目标扫。”
“你现在坐回你的水床，把刚才那话咽回去。你还是姬家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大小姐。”
两颗橘红色的视镜笔直照下来。
“跟老夫走，骨灰都不一定落得回首都星。”
“想清楚了？”
展厅里安静下来。
流光收了折叠翼。天权把探照灯压低，按在地面上。底下那几台平时爱乱晃冷却阀的小家伙，连散热口都关了，一台比一台乖。
小侦察机甲在最底层频段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老、老镇，你这么吓唬她，她要是哭了……”
“闭嘴。”
小侦察机甲闭嘴了。
姬望洲手揣在外套兜里，站在光圈正中。头顶那几撮呆毛被热风吹得一颤一颤。
“爷爷，你这段话挺专业的。”她点点头，“能不能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回头我爸追责，我就说你提前告知过风险，我是自愿的。”
镇岳的反应炉卡了一下。
天权在频道里哼了一声：“还没上车，先把甩锅的证据留好了。”
流光：“姬家祖传手艺，懂不懂？”
她没等镇岳回话，抬起手腕。
光脑的蓝色屏幕在光柱里撑开。
前线伤亡通报一行一行往上刷。二号农业星外层防线被咬开以后，滚得越来越快。半秒跳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挂一串军籍编号，再被灰色的“失联”或者红色的“确认阵亡”盖上戳。
【截至三分钟前，确认阵亡四百一十二人。】
小甜筒缩在系统空间最里头，蔫蔫的。
【刚满十八的新兵，占七成。】
姬望洲垂着眼皮看了一会儿，手指往下一划，关了名单。
屏幕跳回通讯软件。
最上面一条，是宿重霄起飞前发来的加密录音。
“我答应你，三千个弟兄，我一个不落地带回来。”
她往上翻。
“我不疼。”
再往上，是一长串物资清点明细，细到螺丝钉型号，末尾一句硬邦邦的“多谢，这份情宿重霄记下了”。
然后是那十二个字：夜间降温，注意保暖，早点休息。
最顶上，是她穿过来那天戳过去的第一句话。
“宿重霄，你还好吗？”
底下就一个“嗯”。
【这人的聊天记录翻到头，字数加起来还没你一天发的多。】小甜筒小声嘀咕。
【所以得留着。】姬望洲全选，导出，一键锁进姬家最高权限的加密云端，【以后吵架用。】
啪。光脑锁屏。
响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脆得很。
她把手揣回兜里，仰头对上几百米高处那两道橘红色的光。
“爷爷。”
“他要是死了，刚才那名单上就得多一行字。”
“我好不容易挑中一张合心意的脸。看着下饭，逗着好玩，连他写个检讨我都觉得顺眼。”
她脚尖在地砖上踢了一下，蹭出一道灰印子。
“别人不拿他当人，拿他当耗材。”
“我看不下去。”
她下巴一抬。话说得平平的，大厅四面墙却把它来回弹了好几遍。
“我的人，我自己护着。”
咔哒。
流光机体深处的音频模块炸出一声短路尖啸。
“操！”
扩音器开到了顶，顶棚的积灰扑簌簌往下掉，落了姬望洲一头。
她抬手拍了两下头发：“流光叔叔，洗头费你出。”
“老子出！老子给你包年！”
流光两排机翼咔嚓弹开，挂架上的辅助喷口呼呼往外喷白汽。
“老子受够了！”
“当年老子没能把那小子活着带回来，甚至连他名字都没记全！”
“一千二百年了！那帮坐办公室的畜生，还拿十八岁的崽子去堵枪眼！”
“这回谁也别想再把名字给老子抹了！算老子一个！油箱灌满，老子去把人连骨头带肉全抢回来！”
吼完，他又压着嗓子补了一句。
“对了丫头，刚才那句‘我的人’，老子录了。高清无损，回头放给那小子听。”
姬望洲：“删了。”
“不删。这是老子的养老本。”
流光话音还没落，旁边一整排重型机甲同时响了。
嗡。
天权胸前的指挥核心亮得扎眼。
半空那张全息星图被他一把撕碎，重新铺开的是第三军团四个机甲旅的停泊位。每座炮台的充能频率，每支巡航小队的换班空当，全拿血红标记圈死了。
旁边还挂着军部特派组的加密频道。
“一千二百年前，第十三远征舰队被扣在碎石带，断粮等死。”
天权这回没骂娘，连扩音器都没开。底下的重型减震支架，却在合金地面上碾出了两道深槽。
“那笔账，当年的内阁议员死绝了，没算成。”
“今天他们的后代，又把名字签在了调令上。”
“那就连本带利，一块儿收。”
小侦察机甲哆哆嗦嗦举起一只机械臂：“我、我也去！我不会打仗，我能帮丫头拍照！”
天权：“准了。”
轰！
展厅中央的温度一下窜了上去。
冷却液在管道里哗哗奔涌，十几台老古董的关节轴承一寸一寸咬紧。暗红色的光顺着装甲裂缝，一道接一道亮起来。
博物馆地下的承重梁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十七台古代战争重器，同时脱离了休眠。
【宿、宿主，我查了一下。】小甜筒声音发飘，【博物馆的建筑保险，不赔这种情况。】
【记我爸账上。】
【你爸上辈子到底欠了你多少？】
镇岳没掺和频道里的吵嚷。
几百米高的黑色要塞，在满厅的机械轰鸣里，一点一点低下了头。
胸前两块卡死了一千二百年的复合胸甲，随着高压气阀噗的一声排气，朝两边滑开。
座舱里看不见现代机甲那种乱糟糟的电缆和神经插口。正中摆着一个承载位，收拾得一尘不染，金属扶手被当年的老元帅磨得发亮。
唰。
一道浅金色的引导光柱从座舱正中落下来，正正停在姬望洲脚尖前半米。
镇岳避开了所有公共波段，声音一路沉进她的意识海。
又老，又稳，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压。
“第一帝国远征军序列，重装要塞，镇岳。”
“机体完整度91%，反物质反应炉已并网。”
“指挥官，请下达你的启动指令。”
呼噜，呼噜。
一千二百年没换过的老电机，转一圈喘一口，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来回扯。
镇岳胸口那块几寸厚的复合装甲板震了一下。
平时那口带破音的合成嗓门没了，通讯器切回了战术原声。重型齿轮一下一下撞着，又粗又沉，贴着地砖刮过来。
“丫头。”
“现代星舰的主炮，十秒能熔掉一座山头。”
“你没军籍，精神力评级是个下下签。过了前线防御圈，军部雷达会把你当敌对目标扫。”
“你现在坐回你的水床，把刚才那话咽回去。你还是姬家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大小姐。”
两颗橘红色的视镜笔直照下来。
“跟老夫走，骨灰都不一定落得回首都星。”
“想清楚了？”
展厅里安静下来。
流光收了折叠翼。天权把探照灯压低，按在地面上。底下那几台平时爱乱晃冷却阀的小家伙，连散热口都关了，一台比一台乖。
小侦察机甲在最底层频段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老、老镇，你这么吓唬她，她要是哭了……”
“闭嘴。”
小侦察机甲闭嘴了。
姬望洲手揣在外套兜里，站在光圈正中。头顶那几撮呆毛被热风吹得一颤一颤。
“爷爷，你这段话挺专业的。”她点点头，“能不能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回头我爸追责，我就说你提前告知过风险，我是自愿的。”
镇岳的反应炉卡了一下。
天权在频道里哼了一声：“还没上车，先把甩锅的证据留好了。”
流光：“姬家祖传手艺，懂不懂？”
她没等镇岳回话，抬起手腕。
光脑的蓝色屏幕在光柱里撑开。
前线伤亡通报一行一行往上刷。二号农业星外层防线被咬开以后，滚得越来越快。半秒跳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挂一串军籍编号，再被灰色的“失联”或者红色的“确认阵亡”盖上戳。
【截至三分钟前，确认阵亡四百一十二人。】
小甜筒缩在系统空间最里头，蔫蔫的。
【刚满十八的新兵，占七成。】
姬望洲垂着眼皮看了一会儿，手指往下一划，关了名单。
屏幕跳回通讯软件。
最上面一条，是宿重霄起飞前发来的加密录音。
“我答应你，三千个弟兄，我一个不落地带回来。”
她往上翻。
“我不疼。”
再往上，是一长串物资清点明细，细到螺丝钉型号，末尾一句硬邦邦的“多谢，这份情宿重霄记下了”。
然后是那十二个字：夜间降温，注意保暖，早点休息。
最顶上，是她穿过来那天戳过去的第一句话。
“宿重霄，你还好吗？”
底下就一个“嗯”。
【这人的聊天记录翻到头，字数加起来还没你一天发的多。】小甜筒小声嘀咕。
【所以得留着。】姬望洲全选，导出，一键锁进姬家最高权限的加密云端，【以后吵架用。】
啪。光脑锁屏。
响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脆得很。
她把手揣回兜里，仰头对上几百米高处那两道橘红色的光。
“爷爷。”
“他要是死了，刚才那名单上就得多一行字。”
“我好不容易挑中一张合心意的脸。看着下饭，逗着好玩，连他写个检讨我都觉得顺眼。”
她脚尖在地砖上踢了一下，蹭出一道灰印子。
“别人不拿他当人，拿他当耗材。”
“我看不下去。”
她下巴一抬。话说得平平的，大厅四面墙却把它来回弹了好几遍。
“我的人，我自己护着。”
咔哒。
流光机体深处的音频模块炸出一声短路尖啸。
“操！”
扩音器开到了顶，顶棚的积灰扑簌簌往下掉，落了姬望洲一头。
她抬手拍了两下头发：“流光叔叔，洗头费你出。”
“老子出！老子给你包年！”
流光两排机翼咔嚓弹开，挂架上的辅助喷口呼呼往外喷白汽。
“老子受够了！”
“当年老子没能把那小子活着带回来，甚至连他名字都没记全！”
“一千二百年了！那帮坐办公室的畜生，还拿十八岁的崽子去堵枪眼！”
“这回谁也别想再把名字给老子抹了！算老子一个！油箱灌满，老子去把人连骨头带肉全抢回来！”
吼完，他又压着嗓子补了一句。
“对了丫头，刚才那句‘我的人’，老子录了。高清无损，回头放给那小子听。”
姬望洲：“删了。”
“不删。这是老子的养老本。”
流光话音还没落，旁边一整排重型机甲同时响了。
嗡。
天权胸前的指挥核心亮得扎眼。
半空那张全息星图被他一把撕碎，重新铺开的是第三军团四个机甲旅的停泊位。每座炮台的充能频率，每支巡航小队的换班空当，全拿血红标记圈死了。
旁边还挂着军部特派组的加密频道。
“一千二百年前，第十三远征舰队被扣在碎石带，断粮等死。”
天权这回没骂娘，连扩音器都没开。底下的重型减震支架，却在合金地面上碾出了两道深槽。
“那笔账，当年的内阁议员死绝了，没算成。”
“今天他们的后代，又把名字签在了调令上。”
“那就连本带利，一块儿收。”
小侦察机甲哆哆嗦嗦举起一只机械臂：“我、我也去！我不会打仗，我能帮丫头拍照！”
天权：“准了。”
轰！
展厅中央的温度一下窜了上去。
冷却液在管道里哗哗奔涌，十几台老古董的关节轴承一寸一寸咬紧。暗红色的光顺着装甲裂缝，一道接一道亮起来。
博物馆地下的承重梁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十七台古代战争重器，同时脱离了休眠。
【宿、宿主，我查了一下。】小甜筒声音发飘，【博物馆的建筑保险，不赔这种情况。】
【记我爸账上。】
【你爸上辈子到底欠了你多少？】
镇岳没掺和频道里的吵嚷。
几百米高的黑色要塞，在满厅的机械轰鸣里，一点一点低下了头。
胸前两块卡死了一千二百年的复合胸甲，随着高压气阀噗的一声排气，朝两边滑开。
座舱里看不见现代机甲那种乱糟糟的电缆和神经插口。正中摆着一个承载位，收拾得一尘不染，金属扶手被当年的老元帅磨得发亮。
唰。
一道浅金色的引导光柱从座舱正中落下来，正正停在姬望洲脚尖前半米。
镇岳避开了所有公共波段，声音一路沉进她的意识海。
又老，又稳，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压。
“第一帝国远征军序列，重装要塞，镇岳。”
“机体完整度91%，反物质反应炉已并网。”
“指挥官，请下达你的启动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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