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重霄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引力弹弓回旋过载射击。
这套战术，他在帝国军事学院的绝密残卷里见过。只有半页。剩下的部分，一千二百年前就跟着第一帝国一起埋进了文明断层。
那半页残稿被军校列为最高密级参考文献，批注栏里只写了五个字：理论不可行。
现在，完整版参数就挂在他的聊天框里。
上面是一张擦得锃亮的机甲腿照片，下面缀着一个龇牙的笑脸表情。
霍巡端着一碗过滤水凑过去。
他本来没打算看，余光扫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还以为嫂子又发了什么购物清单。走出去两步，“引力弹弓”“超频300%”几个字才慢半拍地钻进脑子。
霍巡脚底下刹住了。
水碗脱手。
哐当。
泛黄的过滤水泼了一地。蚀星的水按升配给，搁平时他能心疼得蹲地上拿手捧，今天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两步蹿回桌前，两只手撑着桌沿，脑袋往光屏上凑，鼻尖离屏幕只剩一个拳头。
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老大……这组参数……”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头隔空点着那几行数字，从上戳到下，又从下戳回上。
“引力弹弓过载射击的完整力学公式。完整版的！我在军校绝密档案室翻过原稿，就半页，后面全是空白。管理员说原件在第一帝国崩塌那年就烧没了。”
霍巡嗓门往上窜了一截。
“全帝国的军事专家研究了一千二百年都没补上的东西，嫂子拿来当聊天记录发？！还配了个笑脸？！”
他扭过头，手指戳着屏幕最底下那行字。
“流光叔叔！嫂子家那个流光叔叔！”
大嗓门在帐篷里来回撞，帆布跟着一鼓一鼓。
“这位叔叔什么来头啊？拿失传的绝密战术给侄女当故事讲？人家叔叔讲睡前故事讲小红帽，他讲的是能改写星际战争史的教科书！”
帐篷外，风沙呜呜地往里灌。
霍巡原地转了两圈，越转越不对劲，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等会儿！还有镇岳爷爷！”
他开始掰手指头。
“镇岳爷爷，脾气大，难伺候。流光叔叔，嘴碎，一人灭三艘战舰。天权爷爷，动不动就想轰平人家能源库。”
掰到第三根，停住了。
“我一直以为这是老年人吹牛……”
“老大，嫂子家里到底养了一群什么级别的退休老怪物？！”
最后一个字劈了叉。
宿重霄没接话。
他把那段战术文本截图，存进光脑最底层的加密分区，又加了一道指纹锁。
然后退回聊天界面。
她最后那句问话还挂在底下，尾巴上缀着个问号。
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
打了一行：“流光叔叔的战术，很厉害。替我谢谢他。”
看了一会儿，删掉。
又打了一行：“你身边的长辈都是好人，在帝都好好待着。”
删掉。
输入框空了很久，光标一闪一闪。
最后他敲了四个字。
“收到。挺好。”
发送。关屏。
霍巡张了张嘴，想说这回复比句号强不到哪儿去。看了一眼自家老大的侧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蹲下去捡起水碗，拿袖子擦了擦碗沿，没吭声。
风沙还在刮。
宿重霄坐在那张金属椅上，手臂搁着膝盖。小臂上的黑色污染纹路在应急灯底下一道一道往上爬。
军部把他扔到这儿，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帝都的通讯录灰了一大片。
偏偏有个小姑娘，隔着四个星区，每天给他发粉色布料、草莓能量棒和跟老头吵架的日常。
今天还顺手寄来一份古代绝密。
还问他做不做得到。
宿重霄把那张截图又调了出来，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帐篷里应急灯照不到的那个角落，他一个人坐了很久。
……
帝国军事博物馆，西区走廊。
林克单手拎着军绿色行李包，硬底作训靴把地砖踩得哒哒响。
光脑上的调令一闪一闪。
【岗位：古代机甲展区实习技术员】
林克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祖上出过上校，到他这一代，军校结业考只测出个B级精神力。一线机甲军团里世家子弟扎堆，B级想给战机换机油都得排队。
分到博物馆，跟发配边疆没区别。
“古代机甲展区？一堆早该回炉的烂铁壳子。”
他停在两扇锈迹斑斑的防爆门前，抬手往感应区拍了一巴掌。
门里头，内部频道冒了个泡。
流光：“他说谁烂铁壳子？”
天权：“说你。”
流光：“老天权你能不能有点集体荣誉感？”
放气声闷闷响起。
大门往两边滑开。预想中的铁锈霉味没涌出来，飘出来的是一股甜腻的草莓果香，里头还混着点玫瑰花露。
林克迈过门槛，愣在原地。
展厅里，一张高级恒温水床占了C位，两边各撑着一把遮阳伞。
姬望洲陷在厚绒毯里，叼着根细长吸管，对着天花板吐果汁泡泡。
水床边上，两台小型清洁机器人排成一列。圆滚滚的机壳上绑着喷雾管，一边绕着地砖转圈，一边噗噗往外喷粉白色的香氛水雾。
啪嗒。
林克手里的行李包砸在了脚面上。
他扭头看了一眼门牌。
帝国军事博物馆，古代机甲展区。
没走错。
他点开管理员档案，F级三个字母红得扎眼。
“姬望洲！”
吼声在穹顶底下来回弹。
水床上的人动都没动。吸管滋滋响了两声，果汁见底了。
林克大步走过去，靴底在地砖上蹭出刺耳的动静。
“F级精神力！连训练机甲感应阀都点不亮的废柴，谁准你把军部重地改成私人游乐场的？！”
他指着那张水床，唾沫星子横飞。
“我们这些辛辛苦苦从军校考出来的，拼死拼活抢不到前线名额。你倒好，靠家里关系在这儿吃喝享乐！你对得起门口挂的帝国军徽吗？！”
姬望洲把吸管吐出来了。
【小甜筒，今天什么日子？】
【怎么了？】
【上周来了个软饭男，这周来了个正义使者。这展厅风水是不是专招傻子？】
【你把水床摆在C位，确实招人。】
她翻了个身，胳膊搭上床沿，歪着脑袋把林克从头扫到脚。
作训靴擦得能照出人影，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胸前的实习徽章连塑封都没撕。
新来的。还是满腔热血那款。
空果汁瓶从她指尖滑下去，正好掉进地上的回收筐。
当啷。
姬望洲探身掀开水床边那只杂物箱的盖子，从里头拽出一把两米长的大号拖把，又顺手扯下一块粗亚麻抹布。
胳膊一抡。
啪。
拖把连着抹布砸在林克脚尖前半寸。
布条里的污水渗出来，在他锃亮的靴面上洇开一团黑印子。
“展厅最里侧，第三排排气管。”
姬望洲收回手，扯着毯子把肩膀盖严实。
“接口那圈积了三十年的油灰。下班前擦干净，擦不干净不许走。”
林克低头看看拖把，再看看靴面上那团黑印，胸口一起一伏，气都喘乱了。
“我是军部派来的实习技术员！负责古代机械动力学数据采集！你让我去扫排气管？！”
引力弹弓回旋过载射击。
这套战术，他在帝国军事学院的绝密残卷里见过。只有半页。剩下的部分，一千二百年前就跟着第一帝国一起埋进了文明断层。
那半页残稿被军校列为最高密级参考文献，批注栏里只写了五个字：理论不可行。
现在，完整版参数就挂在他的聊天框里。
上面是一张擦得锃亮的机甲腿照片，下面缀着一个龇牙的笑脸表情。
霍巡端着一碗过滤水凑过去。
他本来没打算看，余光扫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还以为嫂子又发了什么购物清单。走出去两步，“引力弹弓”“超频300%”几个字才慢半拍地钻进脑子。
霍巡脚底下刹住了。
水碗脱手。
哐当。
泛黄的过滤水泼了一地。蚀星的水按升配给，搁平时他能心疼得蹲地上拿手捧，今天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两步蹿回桌前，两只手撑着桌沿，脑袋往光屏上凑，鼻尖离屏幕只剩一个拳头。
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老大……这组参数……”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头隔空点着那几行数字，从上戳到下，又从下戳回上。
“引力弹弓过载射击的完整力学公式。完整版的！我在军校绝密档案室翻过原稿，就半页，后面全是空白。管理员说原件在第一帝国崩塌那年就烧没了。”
霍巡嗓门往上窜了一截。
“全帝国的军事专家研究了一千二百年都没补上的东西，嫂子拿来当聊天记录发？！还配了个笑脸？！”
他扭过头，手指戳着屏幕最底下那行字。
“流光叔叔！嫂子家那个流光叔叔！”
大嗓门在帐篷里来回撞，帆布跟着一鼓一鼓。
“这位叔叔什么来头啊？拿失传的绝密战术给侄女当故事讲？人家叔叔讲睡前故事讲小红帽，他讲的是能改写星际战争史的教科书！”
帐篷外，风沙呜呜地往里灌。
霍巡原地转了两圈，越转越不对劲，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等会儿！还有镇岳爷爷！”
他开始掰手指头。
“镇岳爷爷，脾气大，难伺候。流光叔叔，嘴碎，一人灭三艘战舰。天权爷爷，动不动就想轰平人家能源库。”
掰到第三根，停住了。
“我一直以为这是老年人吹牛……”
“老大，嫂子家里到底养了一群什么级别的退休老怪物？！”
最后一个字劈了叉。
宿重霄没接话。
他把那段战术文本截图，存进光脑最底层的加密分区，又加了一道指纹锁。
然后退回聊天界面。
她最后那句问话还挂在底下，尾巴上缀着个问号。
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
打了一行：“流光叔叔的战术，很厉害。替我谢谢他。”
看了一会儿，删掉。
又打了一行：“你身边的长辈都是好人，在帝都好好待着。”
删掉。
输入框空了很久，光标一闪一闪。
最后他敲了四个字。
“收到。挺好。”
发送。关屏。
霍巡张了张嘴，想说这回复比句号强不到哪儿去。看了一眼自家老大的侧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蹲下去捡起水碗，拿袖子擦了擦碗沿，没吭声。
风沙还在刮。
宿重霄坐在那张金属椅上，手臂搁着膝盖。小臂上的黑色污染纹路在应急灯底下一道一道往上爬。
军部把他扔到这儿，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帝都的通讯录灰了一大片。
偏偏有个小姑娘，隔着四个星区，每天给他发粉色布料、草莓能量棒和跟老头吵架的日常。
今天还顺手寄来一份古代绝密。
还问他做不做得到。
宿重霄把那张截图又调了出来，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帐篷里应急灯照不到的那个角落，他一个人坐了很久。
……
帝国军事博物馆，西区走廊。
林克单手拎着军绿色行李包，硬底作训靴把地砖踩得哒哒响。
光脑上的调令一闪一闪。
【岗位：古代机甲展区实习技术员】
林克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祖上出过上校，到他这一代，军校结业考只测出个B级精神力。一线机甲军团里世家子弟扎堆，B级想给战机换机油都得排队。
分到博物馆，跟发配边疆没区别。
“古代机甲展区？一堆早该回炉的烂铁壳子。”
他停在两扇锈迹斑斑的防爆门前，抬手往感应区拍了一巴掌。
门里头，内部频道冒了个泡。
流光：“他说谁烂铁壳子？”
天权：“说你。”
流光：“老天权你能不能有点集体荣誉感？”
放气声闷闷响起。
大门往两边滑开。预想中的铁锈霉味没涌出来，飘出来的是一股甜腻的草莓果香，里头还混着点玫瑰花露。
林克迈过门槛，愣在原地。
展厅里，一张高级恒温水床占了C位，两边各撑着一把遮阳伞。
姬望洲陷在厚绒毯里，叼着根细长吸管，对着天花板吐果汁泡泡。
水床边上，两台小型清洁机器人排成一列。圆滚滚的机壳上绑着喷雾管，一边绕着地砖转圈，一边噗噗往外喷粉白色的香氛水雾。
啪嗒。
林克手里的行李包砸在了脚面上。
他扭头看了一眼门牌。
帝国军事博物馆，古代机甲展区。
没走错。
他点开管理员档案，F级三个字母红得扎眼。
“姬望洲！”
吼声在穹顶底下来回弹。
水床上的人动都没动。吸管滋滋响了两声，果汁见底了。
林克大步走过去，靴底在地砖上蹭出刺耳的动静。
“F级精神力！连训练机甲感应阀都点不亮的废柴，谁准你把军部重地改成私人游乐场的？！”
他指着那张水床，唾沫星子横飞。
“我们这些辛辛苦苦从军校考出来的，拼死拼活抢不到前线名额。你倒好，靠家里关系在这儿吃喝享乐！你对得起门口挂的帝国军徽吗？！”
姬望洲把吸管吐出来了。
【小甜筒，今天什么日子？】
【怎么了？】
【上周来了个软饭男，这周来了个正义使者。这展厅风水是不是专招傻子？】
【你把水床摆在C位，确实招人。】
她翻了个身，胳膊搭上床沿，歪着脑袋把林克从头扫到脚。
作训靴擦得能照出人影，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胸前的实习徽章连塑封都没撕。
新来的。还是满腔热血那款。
空果汁瓶从她指尖滑下去，正好掉进地上的回收筐。
当啷。
姬望洲探身掀开水床边那只杂物箱的盖子，从里头拽出一把两米长的大号拖把，又顺手扯下一块粗亚麻抹布。
胳膊一抡。
啪。
拖把连着抹布砸在林克脚尖前半寸。
布条里的污水渗出来，在他锃亮的靴面上洇开一团黑印子。
“展厅最里侧，第三排排气管。”
姬望洲收回手，扯着毯子把肩膀盖严实。
“接口那圈积了三十年的油灰。下班前擦干净，擦不干净不许走。”
林克低头看看拖把，再看看靴面上那团黑印，胸口一起一伏，气都喘乱了。
“我是军部派来的实习技术员！负责古代机械动力学数据采集！你让我去扫排气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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