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重霄把刮刀插回腰间，点开回复框。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戳了一下。
“嗯。”
霍巡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右后方，脑袋从他肩膀边上探出来，一眼扫到屏幕，当场嗷了一嗓子。
“老大你还来？！你手指头除了‘嗯’还认识别的键吗？这键盘是不是就剩这一个键能按了？！”
宿重霄额角跳了两下。
退格，删掉。
重新敲一行。
“姬家长辈若有为难，不必强求，照顾好自己。”
他盯着看了两眼。太长，交浅言深，人家未必想听。
删掉。
又打一行：“蚀星尚安，无须挂怀。”
念出来能贴到军部公告栏上。
删。
周围几百号人的视线全挂在他手腕上。有个兵举着铁锹忘了放下，憋着气不敢喘，生怕一出声，元帅又把字删光了。
霍巡压着嗓子跟蒙阔嘀咕：“又删了。第三回了。”
蒙阔目不斜视：“别催。催急了，他发句号。”
霍巡立马闭嘴，还顺手捂住了旁边米乐正要张开的嘴。
宿重霄闭了闭眼。
草稿全部清空，重新敲下一行。
“夜间降温，注意保暖，早点休息。”
发送。
十二个字，外加两个逗号一个句号。
他关掉光屏，捡起刮刀，从轮胎上跳下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没人出声。
霍巡最先回魂，双手合十，冲着灰黄的天空拜了三拜。
“苍天有眼，咱们元帅总算学会说人话了。”
断臂近战兵激动得拿机械残臂哐哐拍身边兄弟的肩膀：“十二个字！比前三天加起来多了十个！这叫什么？这叫质的飞跃！”
被拍的兄弟龇牙咧嘴：“你拍就拍，拿铁胳膊拍干啥……”
蒙阔扛着断刀点头：“有进步。下回争取带个表情包。”
……
博物馆展厅。
光脑叮咚一响。
姬望洲刚咬开一袋草莓味营养液，顺手划开光屏。
小甜筒自作主张开了文字转语音，拿一副新闻播报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夜间降温，注意保暖，早点休息。”
噗。
营养液差点从姬望洲鼻子里呛出来。
【小甜筒你听听！】她在脑子里笑得打滚，【这味儿，是不是跟每天早上六点在家族群里发养生链接的二大爷一模一样？“天冷了注意保暖，转发给你关心的人”，就差末尾缀一朵会转圈的玫瑰花了。】
小甜筒跟着补刀：【十二字巨款啊。他憋这几个字耗的精神力，估计比砍三只虫子还多。下次要是回你“多喝热水”，恭喜，你俩正式跨入中年夫妻养生互助阶段。】
【人家都拿出二大爷的诚意了，我不得回个礼？】
姬望洲擦擦嘴角，手指在表情包库里一通猛翻。
没多会儿。
一张大红大绿、背景牡丹花一闪一闪、正中间飘着金色宋体大字的表情包，穿过四个星区飞了过去。
“祝你平安。”
对面没了动静。
姬望洲乐得在水床上蹬了两下腿，啪地关掉通讯，这才慢吞吞爬下床。
……
蚀星，入夜。
帐篷里的光脑亮了一下。
霍巡端着饭盒路过宿重霄的行军桌，余光扫到屏幕上那朵硕大的闪光牡丹花，脚下一刹。
他凑过去研究了好半天。先是没看懂，再是看懂了，最后鼻子一酸。
“老大！”他扭头冲帐篷外喊，“小嫂子回你表情包了！还是长辈专用款！”
米乐叼着压缩口粮探过脑袋，看完认真点头：“这个我熟，我奶奶天天发。嫂子这是拿元帅当家里人了。”
霍巡一拍大腿：“听见没！嫂子不嫌弃你！人都流放到这儿了，还给你发平安！”
帐篷外头没人应。
宿重霄站在风沙里，手里捏着检修扳手，侧头往帐篷那边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说，低头接着拧螺丝。
霍巡扒着帐篷帘冲他背影喊：“你好歹点个保存啊！”
……
帝都。博物馆展厅。
角落那台老旧除尘机器人拖着滚轮在地上蹭来蹭去，吱呀，吱呀，整座展厅就它一个会出声的。
这帮老古董已经集体闭麦三天了。
起因是前天姬望洲发现，流光那身钛合金外甲擦亮以后，能当全身镜用。她当场搬了把椅子坐到流光跟前，对着他的腿，认认真真涂了半小时防晒，又叠了三层抗衰精华。
当天下午，天权就把内部频道拉了全频段单向防火墙。
之后姬望洲拿小扳手从镇岳敲到流光，又从流光敲回镇岳，十七台机甲铁了心装死，一个吭声的都没有。
“无聊。”
她踢着拖鞋晃到展厅正中央，仰头绕着镇岳那条深灰色机械腿转了两圈。
外甲氧化得发乌，防锈漆皮一块块卷着边，凹坑和划痕从脚踝一路排到膝盖。节能地灯的光打上去，照出来一片灰扑扑。
“太闷了。”她伸手抠了抠镇岳膝盖上翘起来的一片锈皮，“黑不溜秋灰头土脸的，大半夜巡馆的保安路过都得绕着走。放这儿跟凶案现场有什么区别？严重拉低本大小姐的养老环境评分。”
小甜筒逮住机会，脑内啪地弹出商城界面。
【宿主！高阶合金抛光蜡，限时八折！特级离子除锈喷雾只要998！给老爷爷们搓个澡吧！】
姬望洲看都没看。
手指横着一划，跳过整个机械维修区，点进了星际高级纺织品定制页。
【……你要买衣服？】
【成衣多没诚意，我要量体裁衣。】她在颜色筛选栏里勾了最顶上那一格，【爷爷们在这儿冻了一千多年，连件挡灰的行头都没有。我身为唯一的管理员，搞点人文关怀不过分吧？】
高饱和亮粉色。
荧光银丝流苏镶边，灯一照能反出七种颜色的那款。
【等等！那是布！不是装甲涂层！你要往战争机甲身上裹绸缎？？】
【有区别吗？包在外头能挡灰就行。】
数量栏，她手指头连按好几下，输入：3000。
单位：吨。
附加服务：全城特快重型运输，加急费两万星币。
收货地址：帝国军事博物馆古代机甲展厅，后勤货运通道。
叮。扣款成功。
提示音在空荡荡的展厅里脆得扎耳朵。
【三千吨粉色绸缎？！你这是给机甲做衣服，还是要给整个展厅办喜事？】
【这叫仪式感。】
订单生成的同一秒。
古代机甲那堵号称“绝对闭锁”的内部防火墙，被天权从里头撕开了一道口子。
统帅型指挥机甲的核心处理器截到了博物馆后方空间站发来的物流接驳信号，一串乱码在私聊群里疯狂乱跳。
“紧急通讯！”天权的电子音卡得齿轮都在打滑，一点平时的威严都不剩，“全员解除静默！出大事了！”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戳了一下。
“嗯。”
霍巡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右后方，脑袋从他肩膀边上探出来，一眼扫到屏幕，当场嗷了一嗓子。
“老大你还来？！你手指头除了‘嗯’还认识别的键吗？这键盘是不是就剩这一个键能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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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家长辈若有为难，不必强求，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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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掉。
又打一行：“蚀星尚安，无须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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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几百号人的视线全挂在他手腕上。有个兵举着铁锹忘了放下，憋着气不敢喘，生怕一出声，元帅又把字删光了。
霍巡压着嗓子跟蒙阔嘀咕：“又删了。第三回了。”
蒙阔目不斜视：“别催。催急了，他发句号。”
霍巡立马闭嘴，还顺手捂住了旁边米乐正要张开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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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个字，外加两个逗号一个句号。
他关掉光屏，捡起刮刀，从轮胎上跳下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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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巡最先回魂，双手合十，冲着灰黄的天空拜了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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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光银丝流苏镶边，灯一照能反出七种颜色的那款。
【等等！那是布！不是装甲涂层！你要往战争机甲身上裹绸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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